第6章 賤骨頭


  靠窗的卡座上坐著一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的樣子,長髮披肩,五官精緻,化著淡妝,穿著一件淺色連衣裙,正低頭攪著咖啡杯里的拉花。

  光線打在她的側臉上,襯得整個人膚白如瓷。

  就算拋開別的不提,單論長相,確實是出挑的那種漂亮。

  但是當女孩抬起頭看過來的那一瞬間,陳野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認識這張臉!

  工商管理系,校學生會主席,大學四年的校級風雲人物。

  王柳。

  大學四年他見過這張臉不下百次,學生會的活動海報上,校慶晚會的主持台上,每次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誰能想到,那個被全校男生捧在手心裡的風雲人物,乾的是這種事?

  陳野腦子裡嗡嗡響,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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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柳看見趙清雅後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嫂子來了?坐吧,我等你挺久了。"

  那一聲嫂子,叫的又親熱又扎心。

  趙清雅的臉色瞬間白了一大截,陳野又看了她一眼,牙根緊緊咬在一起。

  趙清雅見陳野面色古怪問道:「小野?你怎麼了,臉色很難看。」

  趙清雅扯了扯他的袖子,滿臉擔憂。

  陳野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往下壓了壓,轉頭看著趙清雅擠出一個笑。

  「沒事清雅姐,我認識她,是我大學校友,沒想到居然是她。」

  趙清雅眼裡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就被更深的苦澀蓋了過去。

  「你先進去,我去把車停好就過來,清雅姐。」

  陳野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認真了幾分。

  「你是正宮,她算個什麼東西?你就拿出小姑那股氣勢來,別慫,氣場上絕對不能輸給她!」

  趙清雅被他這麼一說,心裡那口氣還真就提上來了,她想起陳雨竹平時在醫院查房的樣子,一個眼神掃過去,實習生腿都打哆嗦。

  她在學校也當了十幾年老師了,學生那種調皮搗蛋她都治得住,憑什麼怕一個二十來歲的黃毛丫頭?

  趙清雅理了理頭髮,挺直了腰板往咖啡廳走。

  推門進去的一瞬間,暖風裹著咖啡香撲面而來,吧檯後面的男店員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杯子差點沒端穩。

  趙清雅穿著一件乳白色針織開衫,裡頭搭了件淺灰的絲質襯衫,頭髮隨意挽在腦後露出乾淨的側頸線條,整個人溫婉大方又透著一股知性的氣質。

  三十五歲的女人,保養得當的話,那種沉澱下來的韻味是小姑娘拍馬都趕不上的。

  趙清雅心裡飛快的盤算了一下,除了年紀大了十來歲,身材,氣質,學歷,家世,哪一樣輸了?

  她憑什麼在我面前囂張?

  靠窗那個位置,王柳正慢悠悠的攪著咖啡,看到趙清雅走過來,連站都沒站起來。

  趙清雅面無表情的坐到了對面,背挺得筆直。

  「阿……姨……好久不見呀。」

  王柳那聲阿姨拖得又長又黏,尾音上揚,配上嘴角那抹似有似無的笑,怎麼看怎麼欠揍。

  趙清雅出身書香門第,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從小到大就沒跟人紅過臉,但這會兒心裡那把火已經燒到了嗓子眼。

  她硬生生忍了下來,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跟學生談話。

  「你約我來,想談什麼,說吧。」

  王柳歪了歪頭,把咖啡杯輕輕放下。

  「阿姨,你不記得我了?」

  趙清雅皺了皺眉。

  王柳自顧自的往下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奇怪的懷念。

  「十幾年前,您跟程哥回老家辦婚禮,婚宴結束那天下午,村口的草垛子後頭蹲著一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女孩。」

  「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學費交不起,她爸還天天喝酒打人,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完了。」

  趙清雅的手突然停住了,水杯懸在嘴邊。

  那段記憶一下子被翻了出來,她記得那個瘦得皮包骨的小女孩,蹲在草垛後面臉上全是泥巴和眼淚,鞋子前頭破了個洞,露著髒兮兮的腳趾頭。

  她當時心疼得不行,蹲下來幫小女孩擦了臉,回去之後就跟錢程說想資助那個孩子上學。

  從小學到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學,學費生活費她一分沒少過,逢年過節還寄衣服寄零食。

  十幾年!

  「那個小女孩就是你?」

  趙清雅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王柳笑了笑,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到半點感激和愧疚。

  「所以阿姨,我跟您其實還是有緣分的對吧。」

  趙清雅胸口那股悶痛又湧上來了,她用力攥著水杯,指甲掐進掌心裡都沒感覺到疼。

  「你,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錢程跟你同村同姓,那些叔叔伯伯嬸嬸都看著你長大的,你就不怕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王柳把玩著咖啡杯的把手,歪著頭看她,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阿姨,愛情這種事說不清的,程哥有錢有權還對我好,換誰不心動呢?」

  「你!」

  趙清雅氣得嘴唇都在抖。

  「他不會娶你的,你在他眼裡只是個玩物,你明不明白!」

  王柳一點都沒慌,慢悠悠的從包里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攤在桌上,推到趙清雅面前。

  「阿姨您看看這個。」

  趙清雅低頭一看,是一張醫院的檢查報告,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懷孕十二周。

  「程哥說了,只要我把孩子生下來,他什麼都給我,阿姨您身體不好又不能生,何必這麼較勁呢,該讓就讓了吧。」

  趙清雅渾身的血好像一瞬間被抽空了,手抖得厲害,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砸。

  「我資助了你十幾年,十幾年啊王柳,這些年我對你好算什麼?」

  王柳眼裡閃過一道冷光。

  「正因為您資助過我,我才耐著性子跟您坐在這好好說話,不然您以為……」

  話沒說完,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啪的一下按在了那張報告單上。

  陳野站在王柳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睛裡頭全是厭惡和嫌棄。

  「王柳,你是真的賤到骨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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