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疼
沈青禾輕輕搖了搖頭，發間那根銀簪子隨著動作晃了晃。
爺爺都這個年紀了，經歷過太多大風大浪，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可剛才，她在爺爺的表情里看到了期待、激動，甚至是震驚。
從她記事起，還是第一次看到爺爺情緒波動如此之大，實在太過反常。
「你啊，就是太聰明了，什麼都瞞不過你！」沈國燾笑呵呵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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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他這個孫女從生下來就得了小兒麻痹症，如今更是只能坐在輪椅上。
但沈青禾從來沒有自暴自棄過。
別的孩子還在玩泥巴的年紀，她就已經能捧著厚厚的書本一讀就是半天了。
靠著自學，不到十三歲就完成了高中之前的所有課程，考出了將近七百分的驚人成績，被清北大學錄取。
十七歲繼續深造，碩博連讀。
如今二十一歲，已經進入中科院工作。
沈青禾讓他感到驕傲，也給整個家族都帶來了很大的榮譽。
可每次看到陸女坐在輪椅上的單薄背影，沈國燾的心裡就跟針扎似的疼。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今天發現有人以氣御針給趙清雅針灸過，才會那麼激動。
一來，確確實實是因為以氣御針很久沒有現世了。
二來，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自己的陸女沈青禾。
要是真的能有幸見到那位高人，甚至跪求那位高人能給沈青禾治療的話，沒準這個可憐的丫頭就有希望站起來。
只是，在事情還沒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沈國燾不想讓沈青禾空歡喜一場，所以本來沒想說。
奈何這個丫頭太冰雪聰明，根本瞞不過去，他又不想說謊。
於是乎，沈國燾沉吟了片刻，伸手扶著輪椅的扶手，在沈青禾面前彎下腰來，語重心長地說道：「青禾，剛剛有兩位女士來看病，其中一位女士患的是乳腺癌，爺爺也束手無策。按理來說，她只能採用西醫的治療方式，割掉胸部才行。」
「但是，爺爺在她體內捕捉到了一絲氣流，那是以氣御針的痕跡。也就是說，那位女士遇到了高人！」
「以氣御針啊，爺爺已經很久沒見過了，所以才會難以平靜！」
終究，沈國燾還是沒把話題引到沈青禾身上來。
他把話說到這兒就打住了，怕再多說一個字，就會忍不住把心裡的期盼都倒出來。
可沈青禾聽完後，美眸猛地一亮，仿佛有一道光從眼底深處跳了出來。
然而那光芒只持續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瘦弱得幾乎只剩骨架的雙腿，黯然神傷起來：「以氣御針？我在一本古書里讀到過，神乎其技。可現實當中真的存在嗎？要是有的話，我能像那位趙女士一樣幸運就好了，興許我的腿就能……」
沈青禾說著說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淚水在裡頭打著轉。
她拼命忍著，可還是有一滴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啪嗒一聲落在手背上。
這些年來，沈青禾只是表面堅強罷了。
在人前她永遠掛著得體的笑容，永遠溫和有禮，永遠不讓任何人操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多少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一個人對著鏡子看著自己那兩條毫無知覺的腿，咬著被角哭到天亮。
如果可以的話，她寧可不要這過人的學習天賦，寧可做一個最普通女孩兒，擁有健全的四肢，過平凡的人生。
「青禾，爺爺已經委託另外一位葉女士了，她願意幫爺爺引薦那位高人。你放心，只要有一點點希望，爺爺都會全力爭取，求那位高人為你針灸！」沈國燾心疼得不行。
他說話間，無意把手放在了沈青禾的右腿上面，本只是想輕輕拍一拍以示安慰，卻習慣性的捏了一下。
一個沒注意，手上的力氣用大了幾分。
「啊！爺爺，輕點，好疼！」沈青禾叫出聲來，眉頭都皺成了一團。
「哎呀，爺爺老糊塗了，怎麼能使那麼大勁兒呢！」沈國燾自責不已，趕忙把手拿開，心疼得直搓手。
可下一秒，爺陸二人對視一眼，同時瞪大了眼珠子。
好像……
有哪裡不對勁！
沈國燾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儘管他被稱之為神醫，也用盡了全力為陸女醫治，可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是讓沈青禾的病情惡化速度減慢一些罷了，根本無法阻止惡化。
到如今，沈青禾不僅無法站立，甚至兩條腿早就一點知覺都沒有了。
有一回，一把水果刀從桌上掉下來，劃破了沈青禾的腿，都流血了，也感覺不到一絲疼意。
就因為這樣，剛才沈國燾不過是捏了一下，或許使的力氣是有點大了。
可按照常理來說，沈青禾也是什麼都感覺不到的。
結果卻是，這丫頭竟然喊疼了？
這……
怎麼可能？
「青禾，爺爺沒聽錯吧，你剛才是不是說疼這個字了？」
沈國燾的聲音都在發抖，那張老臉上滿是不敢相信，兩隻手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爺爺，你好像沒聽錯……」沈青禾恍惚的連自己都不敢確定了。
她的心跳得飛快，屏住了呼吸，低下頭，用盡全身力氣，用手狠狠掐了一下早就失去知覺的右腿。
瞬間！
一股明顯的疼痛傳來……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三分鐘過去了……
沈國燾見沈青禾始終不開口，終於沉不住氣了，小心翼翼地問：「青禾，快告訴爺爺，剛才掐的那一下，還覺得疼不？」
「嗯！」
沈青禾用力點了點頭，眼淚奪眶而出，一顆一顆地順著臉頰滾落。
不僅疼，而且還在疼。
可這種疼，讓她開心得快要瘋掉。
可她又很怕，怕這是一場夢。
等夢醒了，她又變回從前的樣子，兩條腿像兩根枯木，什麼都感覺不到。
「讓爺爺來檢查一下，到底怎麼回事兒！」
沈國燾說完，便急不可耐地按住沈青禾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脈搏上，閉上眼睛，凝神細探。
院子裡安靜極了，只有荷花塘里偶爾傳來一兩聲金魚甩尾的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