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隱秘的試探
京都的盛夏,陽光明媚而燦爛。
政法大學的校園裡,新生報到的熱鬧勁兒還沒完全散去,主幹道上掛滿了迎新的紅幅。
但對於真正開啟大一生活的學生們來說,課業的壓力已經悄然降臨。
不過,喬汐卻顯得格外遊刃有餘。
因為有之前在宋遲墨律所實習的一個多月,那些別人看著像天書一樣的法理學、民法總則,她學起來簡直得心應手。
宋遲墨早就用最嚴苛的標準,把案件邏輯、法條檢索和卷宗整理的底層思維,像刻鋼板一樣刻進了她的腦子裡。
因此,她不僅課業輕鬆,還騰出了大把的時間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開學最初,宋遲墨還會偶爾發微信問問她適不適應,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很少主動聯繫她了。
喬汐有時候會主動發消息說說自己的近況,但宋遲墨基本只回簡短的四個字:「好好學習。」
倒是宋焰,經常在微信上轟炸她,有空的時候她也會陪著宋焰開黑打兩盤遊戲。
日子就這麼不咸不淡地過著,直到臨近寒假。
京城CBD,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型遊戲公司「星游科技」。
「喬汐,寒假要回老家嗎?」技術主管端著咖啡,站在喬汐的工位旁,看著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C++底層代碼,滿臉寫著不舍,「說實話,咱們這款次世代MMORPG《神域》現在進入了最關鍵的伺服器架構壓測階段,我是真不想放你走。」
喬汐將代碼保存,笑著關了電腦:「主管,您太抬舉我了。我就是個兼職,又不是骨幹,哪有那麼重要。」
「你不重要?」主管眼睛一瞪,誇張地指了指四周,「咱們公司會招一個兼職生進核心技術組?而且,還是個政法大學法律系的大一學生?說出去誰信啊!」
他喝了一口咖啡,感慨道:「你這丫頭真是個小怪物!聽說,你這次期末考專業全優吧?你的那些同學要是知道你沒天天泡圖書館,而是跑來這裡寫遊戲引擎,估計得嚇死。」
喬汐一邊收拾背包一邊搖頭:「哪有那麼誇張。開發小遊戲是我小學就喜歡的事,我爸當年很支持我,找了專門的老師系統教過我。至於法律……只是因為我在律所提前實習過兩個月,笨鳥先飛罷了。」
「天才就是天才,不用謙虛。」主管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色道,「考慮一下,寒假留下來。薪水你絕對放心,我直接按核心骨幹的待遇給你報上去。」
「我考慮一下,明天給您答覆。」喬汐背起書包,走出了公司。
回宿舍的公交車上,喬汐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翻來覆去地想著主管的話。
其實,她心裡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黑色頭像,猶豫了片刻,將期末考試的成績單發了過去。
「宋叔叔,我們期末考試考完了,這是我的成績。」
發完之後,她攥著手機,心裡有些忐忑。
此時,津洲的天元律所里,燈火通明。
宋遲墨正坐在辦公桌後,捏著眉心。
手機屏幕亮起,他掃了一眼,看到那近乎滿績的分數,原本疲憊的眼底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拿起手機,修長的手指敲擊屏幕,回了一句:「非常棒。」
然而,正當他準備再打一行字問她是不是放寒假了,辦公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
陳宇推門進來,臉色凝重:「宋律,對方公司突然提交了新的關鍵證據,明早開庭我們必須連夜做出應對……」
「放這吧。」宋遲墨立刻收斂了神色,將手機隨手扣在桌面上,投入到了緊急的卷宗里。
另一頭,公交車上的喬汐等了好幾分鐘,屏幕依然沒有動靜。
她眼裡的光亮慢慢暗了下去。
她發成績單,其實帶著點隱秘的試探,可那句「非常棒」客氣得像個普通長輩,連一句「什麼時候放寒假」都沒問。
也是,她都這麼大了。
人家供她上大學,交學費給生活費,已經仁至義盡,她總不能還奢望逢年過節賴在人家家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敲下了一行字:「宋叔叔,這個寒假我不回去了。我在這邊找了份兼職,想鍛鍊一下自己。」
發送之後,她怕自己反悔,直接給主管發了消息:「主管,寒假我留下。」
律所里,宋遲墨處理完緊急文件,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他重新拿回手機,剛解開鎖,就看到了那條關於寒假不回家的消息。
宋遲墨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指尖飛速敲擊:「做什麼兼職?寒假都不回來,是錢不夠用?」
可就在即將發送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了去報導的那天,那個女孩仰著小臉,眼神明亮而堅定:「這兩個月我什麼都依賴您,現在都上大學了,我也得趕快成長起來了。」
宋遲墨盯著屏幕,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把那一長串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只回了兩個字:「好的。」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喬汐像瘋了一樣撲在《神域》的開發上。
這款遊戲,她不僅參與了底層物理引擎的碰撞算法編寫,還憑藉著自己天馬行空的想像力,搭建了部分世界觀的解謎架構。
隨著內測的結束,這款備受期待的大型網遊,最終敲定在大年三十當天正式公測上線。
大年三十這天,宿舍樓里早就空了。
喬汐坐在桌前,盯著後台的實時數據。
下午兩點,遊戲準時開放。
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爆了!喬汐,爆了!」技術總監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首日公測伺服器直接飄紅!實體典藏版光碟一秒售罄,全平台緊急加開三組伺服器!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數據很漂亮。」喬汐盯著屏幕上那條飆升的曲線,嘴角終於露出了這兩個月來最輕鬆的一個笑。
「你好好過個年!等年後回來,我給你發個驚天動地的大紅包當獎金!」總監狂喜著掛了電話。
宿舍里重新歸於死寂。
喬汐放下手機,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寢室。
窗外大雪紛飛,遠處的炮竹聲此起彼伏。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茫茫白雪,眼底的孤獨感一點點溢了出來。
這世上那麼大,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真正屬於她的。
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她走回去,拿起手機。
「宋叔叔」三個字,赫然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一瞬間,喬汐覺得自己呼吸都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