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顏昔就是我?我就是顏昔?
另一個跟著搭腔,話里夾槍帶棒:
「就是,別是在莊子裡待久了,連府里的規矩都不懂了,咱們伺候人可不能白忙活。」
顏蘿微怔,這還真是什麼主子什麼奴才。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抬了抬下巴:「想要賞錢?那還不好說,過來拿。」
丫鬟眼睛一亮,只當她是忌憚大夫人、不敢為難她們,興沖沖往前湊,心裡還暗自嘀咕:
『說到底也就是個鄉下回來的,嚇唬兩句就慫了。』
「啪!」
「啪!」
兩聲脆響在小院炸開。
顏蘿出手乾脆,兩巴掌扎紮實實落在二人臉上。
她們猝不及防,腦袋被打得偏到一旁,臉頰迅速泛起紅印,整個人都僵住了。
其中一人又驚又怒,捂著臉尖聲嚷嚷:
「你竟敢打我們!我們可是大夫人派來的!你不過是莊子裡回來的野丫頭,真當自己還是侯府小姐?」
「啪!」
又是一記耳光落下。
那丫鬟瞬間疼得倒抽冷氣,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旁邊另一個也嚇得趕緊閉緊嘴巴。
她們本以為顏蘿怕大夫人,這一看,她們先前想多了。
只是,大夫人擺明了不待見她,特意安排這樣一處偏院下馬威,侯爺也沒阻止,顯然沒將她當回事。
她憑什麼這般硬氣!?
不怕她們回去告訴大夫人,大夫人狠狠懲罰她嗎!?
顏蘿垂眸看著她們,語氣平靜無波:
「還有話說?」
兩人慌忙齊聲應答:「沒、沒有了。」
顏蘿滿意的點了點頭:「既是大夫人派你們來的,那就回去復命吧。
替我謝過她這份『心意』。
再告訴她,往後像你們這類阿貓阿狗,不必往我這裡送,我這個莊子回來的野丫頭習慣一個人了,消受不起。
聽懂了嗎?」
「聽懂了……」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分不清她這話是真心還是反諷,心底又怕又恨。
「聽懂了還不滾?」說著,顏蘿微微抬手。
「是,馬上滾馬上滾……」
她倆捂著臉不停點頭。
此刻她們不敢再多嘴,匆匆退走,只是走遠後,回頭狠狠剜了顏蘿一眼,那意思明明白白:
等著,我們這就去稟報大夫人,定要讓她來收拾你!
顏蘿尋思,就是讓你們大夫人自己過來,又能如何呢?
給她臉叫她一聲大夫人,不給臉,她什麼都不是。
去到府門那邊,果然見到顏蘿的都十分客氣,行禮叫二小姐,無論小廝還是丫鬟。
因為他們或看到,或聽到孟狄兩位將軍送她回來的事跡了。
顏蘿打發開旁人,待周遭沒了聲音,確認四下無人偷聽,才緩緩蹲下身,挨著石砌方池的邊沿,看向池中的老龜。
池水清淺,映著天邊淡淡的暮色,老龜背著斑駁厚重的龜甲,安安靜靜伏在水底。
她放輕了聲音,帶著幾分遲疑,試探著開口:
「龜……龜爺爺?瞧您年歲應當很大了吧?方才您說,我是?二小姐?」
【你果然聽得懂我說話!】
老龜的聲音直直撞進她耳朵,帶著沉沉的,遲了十餘年的動容,幾乎像是要喜極而泣。
【我本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沒想到,你還能回來。】
【算一算,我馬上就滿一百歲了,小時候,你就一口一個龜爺爺喊我。】
顏蘿蹲在池邊,心口一陣陣發顫。
有點難以置信,也很茫然,因為她確實覺得這個龜爺爺,有種很奇妙的熟悉感。
「龜爺爺你真能確定是我嗎?是憑什麼認出來的?是長相,聲音,還是別的什麼?」
【自然不會認錯。】
老龜慢悠悠晃了晃腦袋。
【你的模樣,不過是褪去了幼時的圓潤,底子一點沒變。】
【還有你的氣息,一如既往。】
【最重要的是,自小你就能聽懂我們生靈說話,能和林間鳥獸交談,這本事,只有你有。】
【怎麼……你全都忘了?】
轟隆一聲。
像是有一道驚雷,在顏蘿腦海里炸開。
能和動物溝通,這是獨屬於顏昔的憑證。
一陣陣恍惚。
那我到底是誰?
是一路摸爬滾打,一心復仇的顏蘿?還是這個自幼被趕出侯府的顏昔?
一張臉久經風霜、冷硬殺伐。
一張臉稚弱無助、含淚哭泣。
她低聲喃喃,帶著一絲荒誕的茫然:「這麼說……我是真的失憶了?」
何其諷刺,她本是揣著失憶的藉口踏入護國侯府,假裝一個適合自己的身份。
到頭來,這個適合自己的身份本就是自己,只是因為失憶忘記了?
【靜下心,好好想一想四歲之前的事。】
老龜的聲音溫和又沉重。
【不急,慢慢回想。】
【那時候你娘親霍氏還在,她是侯爺的髮妻,葉素錦是後來入府的,可笑的是,她進門比你娘晚,卻先一步懷上顏舒,你娘心裡難受,卻恪守規矩,懂三妻四妾的常態,從沒有鬧過。】
【或許是她太好說話,那些年一直被葉素錦欺辱,雖為平妻,她卻好像一個下人被壓著生活。】
顏蘿眼眸低垂:「很可憐的女人,侯爺不會幫她嗎?」
【就我看來,侯爺素來都是幫著葉素錦,從未一次站在她那邊。】
【她是可憐,好在小時候的你很活潑,會哄她,她才會笑,你是她活著的唯一希望。】
【你也會日日帶著她跑到池邊同我說話,她相信你能聽懂我的話,讓你來回傳遞,旁人看見,卻只當你是童言無忌。】
老龜的思緒,飄回十五年前那個混亂的白日。
【直到有一日,府里吵得天翻地覆,有人告發,說是你給年長你一月的姐姐顏舒下毒,侯爺震怒,當場動了家法,狠狠抽打你。】
【你娘霍氏撲上來死死護著你,那一鞭一鞭,大半都落在她身上,皮開肉綻。】
【葉素錦在一旁扮作和善好人,趙姨娘和徐嬤嬤跟著幫腔,說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不如把你送去莊子上安置。】
【她們一口咬定你天性歹毒,今日敢給姐姐下毒,來日說不定會加害侯爺,老太君,甚至老侯爺。】
【侯爺被她們說動,當即派人把你送走,那一日,就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你。】
【那一頓打,你和你娘都傷得極重,就在前面的大堂里……】
【二小姐,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