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爹我沒亂跑


  老頭閉上嘴。

  團團瞧著他袖口的血,又朝門外瞧了一眼。

  他方才跑向側門。

  那邊沒有車,也沒旁人接應。

  只有一條通往後院的窄道。

  「你想回去拿骨頭。」

  頌帕的下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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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團抱住荷包。

  「有了骨頭,你就還能抓他們回來。」

  小靈通飄到了側門邊。

  「老大,後頭有個燒東西的爐子!」

  頌帕撐住地面。

  警察立刻把他按了回去。

  團團順著側門往外瞧。

  一根鐵煙管貼著牆,管口正冒著灰煙。

  她方才只顧救人,竟沒留神後院還生著火。

  老頭踢燈時,打算燒的遠不止帳冊。

  「叔叔,後頭有火!」

  團團指向煙管。

  「他藏的東西還在裡頭,快去瞧瞧!」

  年長的警察留下同伴看人。

  司機也抄起門邊的滅火器。

  「我跟你去,裡頭還有人沒查呢。」

  團團拽住司機的外套。

  「叔叔,你留在門外。那個爐子不能隨便開。」

  司機低頭瞧她。

  她袖口滑下一截,兩排牙印還留在手背上。

  他把滅火器塞給警察。

  「行,我守著門。你有事就喊。」

  後院的鐵爐貼著磚牆。

  爐門上掛著一把鎖。

  七隻搪瓷罐排在鐵架上,罐底已經燒紅了。

  警察舉起滅火器。

  團團卻先聞見一股焦味。

  胸前的荷包跟著燙了起來。

  她急忙將龜殼貼上去。

  裡頭傳出幾聲細哭。

  「別往罐子上噴!」

  團團指著爐底。

  「先把下面的柴火弄滅,罐子會裂!」

  警察換了方向。

  白霧噴進添柴口,火苗一截截縮了下去。

  搪瓷罐里卻響起了咯吱聲。

  團團牙根發酸。

  那聲音,竟像有人拿釘子往骨頭裡鑽。

  小靈通探向爐門。

  他的指尖才穿進去,袖口便捲起一道焦邊。

  「裡頭有符,貼滿了!」

  團團把他拽回來。

  「別鑽啦,你胳膊都快燒沒了。」

  小靈通縮著手,擋在她側邊。

  「我沒事,娃娃們還在叫。」

  團團望向鐵鎖。

  這東西砸開不難。

  可七隻罐子連著魂,龜殼落重了也會傷著他們。

  頌帕隔著窄道喊過來。

  「爐火滅了,裡面照樣燒。想留住,就別亂碰!」

  團團沒有回頭。

  她摸出最後那枚金豆,塞進了鎖眼。

  警察握住她的手腕。

  「退後,我找東西撬。」

  「叔叔,你幫團團扶著門。」

  她把龜殼抵住金豆。

  「只砸這兒,別讓門撞到罐子。」

  警察護著她的肩,另一隻手扣住門沿。

  龜甲上爬出一道青氣。

  金豆擠進鎖孔。

  咔。

  鎖舌彈開了。

  警察握著那把鎖,拇指停在鎖眼邊。

  金子已經壓扁。

  鎖殼卻連一道砸痕都沒有。

  團團夠不著鐵架,只能踮著腳指給他瞧。

  「每個罐蓋上都有紙。叔叔先別撕,團團來。」

  七張黃符封著罐口。

  硃砂里混著血,顏色已經燒成了褐色。

  團團把龜殼舉過去。

  符紙捲起。

  第一隻罐里露出一截小骨頭。

  細得還沒有她手指粗。

  警察扶門的手往下一沉。

  「別再碰了。」

  他把團團抱離爐口。

  「這裡得讓隊裡來勘查。」

  「釘子還在扎他們。」

  團團隔著衣裳,摸到荷包里亂蹬的小腳。

  警察瞧不見這些。

  她若只說小寶寶疼,他也沒法憑一句話把證物弄壞。

  團團把荷包放到爐門外。

  薄布底下,七個小小的凹痕擠在一處。

  警察蹲了下來。

  團團抓住其中一隻小手。

  荷包向外鼓起一截,又落了回去。

  他的手停在半空。

  「這裡頭……裝著什麼?」

  「小寶寶。」

  團團將荷包護回懷裡。

  「叔叔看不見。方才他拿這些骨頭,逼他們去害人。」

  警察望向搪瓷罐。

  那截小骨頭下,果真壓著一根烏黑長釘。

  釘尖穿出了罐底。

  他沒有再攔,先拿手機拍下罐內的樣子。

  「我來取。你指給我,哪裡能碰。」

  頌帕的喊聲又擠了進來。

  「拔一根,剩下六個也得受!小姑娘,你敢賭麼?」

  團團盯著七隻罐底。

  七根釘子穿過鐵架,末端擰著同一股紅繩。

  他把娃娃們綁在一起。

  拔一根,確實會扯動其餘六根。

  可他說這話時,偏偏漏了最要緊的東西。

  團團指向紅繩盡頭。

  那裡墜著一顆骨珠。

  跟他腕上碎掉的珠子,一模一樣。

  「叔叔,先把那個砸碎。」

  警察用撬棍壓住骨珠。

  團團把龜殼貼上鐵架。

  青氣順著七根釘子鋪了過去。

  「現在!」

  骨珠裂開。

  七根紅繩同時鬆脫。

  荷包里響起一聲輕輕的抽噎。

  團團肩頭跟著一松。

  這回,那些小腳丫終於不踢了。

  警察用鉗子逐根取釘。

  團團守在旁邊,每取下一根便摸一下荷包。

  七根長釘排在水泥地上。

  釘身還掛著發黑的布條。

  窄道那頭,頌帕再沒出聲。

  團團把龜殼收回兜里。

  掌心卻比先前更暖了。

  一縷金光從荷包里鑽出來,落進龜甲邊緣。

  原本扎眼的小缺口,合上了半粒米那麼寬。

  她用拇指蹭了蹭。

  沒白疼。

  這些小寶寶,總算不用再替壞人幹活了。

  警察逐只拍下罐子的位置。

  第五隻罐底還壓著一張紙。

  他抽出來時,一塊紅布跟著掉在地上。

  團團彎腰去撿。

  布上縫著半隻老虎。

  針腳歪歪扭扭,虎耳朵卻繡得很厚。

  荷包里那個最大的魂影鑽了出來。

  他趴在團團手背上,抱住了紅布。

  「別扔……」

  團團把布托高。

  小娃娃額角貼著一道舊傷,嘴巴終於能張開了。

  「娘縫的,別扔。」

  門外傳來司機的腳步聲。

  他只往這邊望了一眼,手裡的手機便磕上了門框。

  團團還沒開口,他已經扶住了牆。

  「這布……給我瞧瞧。」

  警察擋住他的手。

  「現場物品,暫時不能碰。」

  司機的胳膊垂了下去。

  他從手機里翻出一張照片,遞到警察面前。

  照片裡,一個小男孩坐在塑料板凳上。

  胸前圍著紅布。

  同樣的半隻老虎。

  司機用指腹擦了擦屏幕。

  「我老婆怕他抓破肚子,縫了兩層。」

  團團低頭。

  手背上的小娃娃已經坐直了。

  他順著她的袖子往上爬,朝門口伸出了兩隻胳膊。

  司機還在翻照片。

  「孩子丟了兩年。我跑夜車,就想多走幾個地方……」

  團團拉了拉他的褲腳。

  司機蹲下來,手機險些沒拿穩。

  她把那塊紅布托到他面前。

  小娃娃隔著布,抱住了他的手。

  「爹,我沒亂跑。」

  司機的指節停住。

  一顆水珠落在了紅布上。

  團團仰起臉,將那句細細的話傳了過去。

  「叔叔,他說,他一直在等你來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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