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劍尊歸山
靜室的木桶里，藥液早已由翠綠熬成了清水。
雲天澈雙目緊閉，周身三十六片生物電鍛體貼發出細密而平穩的嗡鳴，額頭的腦波錨定環亮著幽幽青光。
氣海之中，原本如溪流般散漫的青色真元，此刻正沿著《乾元九轉凝元法》的路線高速旋緊！
一轉凝元，真元凝練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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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轉再壓，凝練程度又提升三成。
短短七日，前兩轉的凝元結構，他已經反覆錘鍊了上百遍。
而此刻，隨著最後一道行氣路線閉合，氣海深處那團高度凝練的真元驟然向內一縮！
轟！
體內仿佛響起一聲低沉的悶雷。
原本需要死死摁住的真元靈紋，忽然自行扣合，化作一枚極細的青色元樞！
嗡！
四周湧入的木行靈氣經過元樞，便自然而然地開始凝鍊，逐漸融入原有的三轉真元之中。
三轉凝元，成了！
氣海仍是鍊氣三層的規模，可經過第三次凝鍊，真元又凝實了三成。同樣一份真元的凝練程度，已是原來的兩倍有餘！
趁著狀態正好，他又試著依照第四轉的路線調動真元。
結果才剛推進一小段，氣海四周的經脈便傳來明顯的脹痛，神識也隱隱有些吃力。
雲天澈果斷收功。
鍊氣三層的條件擺在這兒，能把三轉修成已是當前的極限了。
飯要一口一口吃，拼八字這種事可不敢常態化。
他剛準備起身換衣，靜室外的禁制忽然輕輕一顫。
雲天澈揮手解開禁制。
一枚古樸的傳音劍符懸停在門前，傳來顧清辭的聲音。
「師弟，師尊歸山，速來蒼瀾殿。」
雲天澈精神一振！
師尊回來了！
……
蒼瀾殿裡，檀香初燃。
雲天澈進門時，蒼瀾劍尊楚觀瀾正負手站在祖師畫像前。那是個看上去四十來歲的男子，青袍束髮，身形修長，看背影像是位溫文爾雅的讀書人。
見雲天澈進來，一旁的顧清辭朝香案示意了一下。
雲天澈會意，快步上前拜過祖師，然後恭恭敬敬地向楚觀瀾行禮奉茶：
「弟子云天澈，拜見師尊。」
楚觀瀾接過茶盞飲了一口，目光在雲天澈身上一掃，眉梢微挑：
「鍊氣三層圓滿，皮膜筋骨打磨到位，神識凝練不浮。看來這些日子沒少下功夫。」
「全賴師尊留下的靈泉與丹藥栽培，弟子不敢懈怠。」雲天澈恭敬應道。
「外物只是輔助，能耐住性子打磨，是你自己的定力。」
楚觀瀾滿意頷首，袖袍一拂：
「為師所修乃是寒水劍道，與你的木行靈根並不相合。不過，我流雲劍宗自中州遷出時，另攜有一部《太乙青冥劍經》，正適合木行劍修，可直指元嬰。」
「你既入我門下，這部劍經，便傳與你。」
「凝神，莫要抗拒。」
楚觀瀾抬起右手，兩指輕輕點在雲天澈眉心。
剎那間，天地驟變！
再定睛時，雲天澈發現自己竟置身於一片蒼茫山谷之中。
更奇妙的是，他仿佛直接化身成了一名持劍而立的劍修。
體內經脈纖毫畢現，真元沿著一套陌生而玄妙的路線運轉，逐漸勾勒出一株無形的劍木。
劍木之上，三條劍枝緩緩舒展。
每一條劍枝，都蘊藏著一道引而不發的凌厲劍勁。
還不等雲天澈仔細感受，山谷另一頭，一名持刀修士已然疾沖而來！
刀光迎面劈下。
他的身體隨之動了。
起手只是一記最尋常的平刺，輕巧如春風拂柳。
可就在刀劍即將相交的瞬間，體內第一條劍枝驟然一顫！
原本輕巧的一刺，劍鋒陡然一沉！
鐺！
一聲巨響。
對手手中長刀竟被硬生生盪開，整個人踉蹌著退了數步。
下一劍緊隨而至。
持刀修士吃過一次虧，不敢再輕視這一劍，匆忙運足真元，橫刀封擋。
可這一次，長劍卻輕靈得很。
劍鋒貼著刀背一滑，便從另一側掠過。
持刀修士用力過猛，險些收勢不及。
緊接著，第三劍已然斜撩而起。
第二條劍枝隨之引動！
鏘！
又是一記毫無徵兆的重劍！
雲天澈心中頓時一震。
哇靠，很魂啊！
雲天澈全副身心都沉浸在這精妙絕倫的體感之中，連每一寸經脈如何發力、神識如何引動劍枝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持刀修士已被接連兩記重劍打亂了章法，見長劍再次刺來，倉促便要後退。
可這一次，第三條劍枝隨念而動！
青芒一閃，刀光與人影一同消散。
眼前景象隨之拔高！
原本臨時的劍木在築基氣海中轟然紮根，數十道劍枝同時抽芽，或分化為漫天劍氣，或落入數十柄飛劍之中，化作一座每一柄飛劍都暗藏重擊的森羅劍陣！
緊接著金光一閃，金丹大道顯化！
萬千劍枝彼此勾連，竟在中央漸漸凝出一道蒼勁主幹。主幹之中，一股劍勢經年蘊養，沉凝得令人心驚，仿佛隨時要將蒼穹一劍劈開。
錚！
一道平靜卻不可逾越的劍意如天幕垂落，將畫面穩穩截斷。
雲天澈猛地回過神來，後背已是一片微汗。
明明現實中只過去了一息，《太乙青冥劍經》鍊氣篇的總綱、行氣路線、劍枝構築之法與配套劍招，卻已盡數烙印在腦海之中！
「如何？」
蒼瀾劍尊問道。
雲天澈深吸一口氣。
「弟子受益匪淺！只是最後那道劍意……」
「那是元嬰篇。」
蒼瀾劍尊淡淡道：「元嬰入道，修的是自身劍意。為師以劍意將其封存，免你眼高手低。待你日後走出自己的劍道，封禁自會敞開。」
「還有一點你要記住，法不可輕傳，沒有宗門許可，這功法你絕不可傳出去。」
雲天澈鄭重點頭。
「弟子明白，弟子發誓絕不將功法傳於此世任何一人！」
蒼瀾劍尊笑了笑。
「明白便好。」
說著，他取出一柄通體青碧的上品法器長劍。
劍身修長，隱有竹節暗紋。
「這柄青竹劍便賜你了。距年底宗門小考尚有二十餘日，你好生習練。院裡那塊廢鐵倒還結實。尋常試劍石不經用，你以後拿它練劍便是。」
「為師此去南疆，略有所得，接下來要在後山靜修一陣。小考之前，你便自行參悟吧。」
話音落下，蒼瀾劍尊身形化作一道清風，轉瞬便消失在了後山雲霧之中。
雲天澈把青竹劍收回鞘中，忍不住道：「師姐，我原以為能修到元嬰的都是殺伐凜冽之輩，沒想到師尊竟如此溫潤儒雅、秉性溫和，讓人如沐春風。」
「那是自然，師尊素來寬厚。」顧清辭唇角微彎，「走吧，回去試試師尊傳你的劍訣。」
二人剛邁出殿門，殿側的傳訊法陣忽然亮了起來。
一枚赤色玉符自陣中緩緩升起。
「八宗密訊？」
顧清辭抬手接住，神識一掃，有些意外。
「怎麼了，師姐？」
「南疆那邊送來了一份正式聲明。」
顧清辭揮手激發玉符，將內容投射出來。
下一刻，一份措辭莊重的文書便在空中徐徐展開。
《關於流雲劍宗蒼瀾劍尊無端越境行兇一事的嚴正譴責與鄭重聲明》
【日前，我南疆黑狼府不過因仙緣大典一事與流雲劍宗有些許誤會。未曾想，蒼瀾劍尊竟置兩域百年交誼於不顧，借題發揮、小題大做，肆意擴大爭端，行事之蠻橫，令人髮指！】
【不僅孤身強闖我南疆黑水淵，悍然襲擊我四宗駐守黑水淵的二十八位金丹修士，致使十八死十傷！更令人髮指的是，在我黑煞、血河兩位元嬰老祖好言相勸之際，蒼瀾劍尊毫無仙道風度，當面偷襲，致使兩位老祖本源重創！】
【此等野蠻行徑，形同強盜，我南疆四宗對此表示最強烈、最嚴正之譴責！】
【然而，兩域修行界和平之局，得來不易。我南疆四宗雖蒙此奇恥大辱，仍不願因蒼瀾劍尊一人之妄為，致使兩域生靈再遭兵戈。】
【經四宗共同商議，我方決定以最大誠意推動事態緩和。】
【只要流雲劍宗歸還黑煞老祖本命法寶之殘片，我方願主動將黑水淵北部駐防線後撤三百里，並對蒼瀾劍尊此次越境行兇之事，不再予以追究。】
【此乃我南疆四宗顧全大局之舉，望南域八宗慎重對待，切勿誤判我方維護兩域和平之決心。】
聲明最下方，還附著一道由留影石記錄的黑煞老祖本命法寶「玄金裂天甲」缺失部位形貌圖。圖中，那塊暗金色甲片呈半月狀，一側的斷口，平整如鏡。
庭院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雲天澈盯著圖看了半晌。
隨後，他慢慢轉過頭。
庭院角落裡，師尊留下的那塊「廢鐵」，正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
師尊，果然是溫潤儒雅，秉性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