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流雲分光劍


  問劍台上的喧譁被遠遠甩在身後。

  雲天澈跟在楚觀瀾與諸峰長老身後,一路踏過主峰雲階,步入了頂層的議事殿。

  殿內檀香清冽,諸峰長老分列兩側。

  鎮岳峰主厲重山剛在台下贏了戊土母精,心情正好。瞧見雲天澈規規矩矩地立在楚觀瀾座後,還頗為讚許地點了點頭。

  主位之上,宗主韓守一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取出一卷金紋玉冊攤在案上:

  「明年南域八宗大比在即,今日便將雲天澈一併列入核心種子名冊。自本月起,靈石、丹露按真傳弟子最高標準翻倍撥付,各峰可有異議?」

  厲重山粗聲笑道:「理當如此。這小子才鍊氣四層便已修滿九枝,連裴小子都接不住他的劍,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幾位峰主紛紛頷首,眼中皆有讚賞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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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手立在後方的雲天澈眼觀鼻、鼻觀心,面上恭敬,心裡卻半點不敢飄。

  自己的天資自己清楚,八宗大比可是築基以下皆可登台,但凡修為跟不上,碰上謝驚鴻師兄這個層次的鍊氣後期天驕,肯定得被打得滿地找牙。

  韓守一提筆將雲天澈的名字記入玉冊,目光掃過眾人:

  「既定下參比人選,我有意在大比之前組織一輪實戰磨礪。南疆讓出的黑水淵北三百里,待接管之後,先由狂瀾帶隊掃清築基以上的威脅,留下築基以下的事務作為試劍任務下放全宗。」

  「至於參比弟子,則令每人獨立領一道甲等軍令,相互之間不得同行。完不成磨礪者,取消大比資格。」

  溫懷瑾捻了捻鬍鬚,沉吟道,「此法雖好,只是天澈今日才剛入鍊氣四層。眼下便下山試劍,於天澈而言,未免太倉促了些。」

  「那便定在兩月之後。」一直閉目養神的楚觀瀾端起茶盞,淡淡開口,「再給他兩個月,自會入鍊氣後期,但去無妨。」

  溫懷瑾又問:「師兄不擔心他的安危?天靈根可只有這一個。」

  楚觀瀾放下茶盞,淡淡道:「天下英才,多如過江之鯽。能殺出重圍的,才是真正的天驕。」

  韓守一頷首贊同,隨即想起一事,看向楚觀瀾道:「試劍推後兩月倒也穩妥。只是南疆遣來交接贖寶的使者已在山門外候了半月,楚師兄還要繼續參悟那塊寶甲殘片嗎?」

  「若是參詳完了,不若早些把殘片擲還他們,先把賠禮與三百里地界接手過來。」

  「無需參悟,東西一直在天澈院裡,你派人去取便是。」

  韓守一微怔:「怎會在天澈院裡?」

  楚觀瀾神色如常:「天澈初學劍道,給他當試劍石了。」

  殿內頓時安靜了一瞬。

  厲重山嘴角抽了抽。

  溫懷瑾更是半晌沒說出話來。

  那可是元嬰老祖的本命法寶!

  南疆四宗為了取回它,不惜後退三百里地界,還得忍氣吞聲送來大批靈石靈材。

  師兄拿去給鍊氣期的小徒弟當試劍石,未免也太豪橫了。

  「那我明日就派人去取。」韓守一失笑搖頭,又補了一句,「宗門上下修煉一向勤勉,不瞞諸位,帳上又有些緊巴了。」

  眾人皆笑。

  我輩劍修,窮一點不是很正常麼?

  「咳。」

  韓守一輕咳一聲,斂去笑意,正色道:

  「既然南疆賠禮與地界即將交割,宗門也總算能騰出一部分資源。明日起,後山的【重鈞劍台】重啟,每日開啟兩個時辰,維持十倍劍壓與靈霧濃度即可,供參比弟子打磨體魄氣海。」

  說到這裡,他看了雲天澈一眼:「劍台引地脈重壓鎖固經脈,天澈修為尚欠,就先不必參加了。」

  「宗主且慢!」

  一直安靜聽著的雲天澈,聽到「十倍劍壓與靈霧濃度」,心頭猛地一跳。

  他修成《乾元九轉凝元法》第三轉後,之所以沒再繼續修煉四至六轉,就是因為缺乏外部均質高壓環境輔助,只能等修為高了再慢慢磨。

  他原以為在古修界找不到類似聯邦加壓艙的地方,萬萬沒想到,宗門居然就有這種這種寶地!

  「啟稟宗主、師尊!弟子既要在兩個月內衝刺鍊氣後期,正需外力錘鍊氣海。弟子不怕吃苦,懇請宗主恩准弟子明日一併進入【重鈞劍台】修行!」

  溫懷瑾眉頭微蹙:「天澈,重鈞劍台不同於尋常靜室,十倍地脈劍壓非同小可,你剛破四層,莫要意氣用事。」

  「弟子並非意氣用事。」

  雲天澈內心焦急,急忙抬頭,神色認真道:「弟子煉神鍛體從未懈怠,就算撐不住兩個時辰,每日能去打磨一會也有助於修為增長。」

  「他既想去,便給他一枚劍牌。」楚觀瀾看了一眼雲天澈,淡淡開口,「但以你如今的修為,每日在台內至多只准待一個時辰。何時破入鍊氣六層,再增至兩個時辰。」

  韓守一見楚觀瀾發了話,也不再勸阻,袖袍一拂,一枚通體烏沉的玄鐵劍牌便落入雲天澈手中。

  「好生修行。」

  「弟子遵命!」

  雲天澈握緊微涼的玄鐵劍牌,壓下心頭喜意,鄭重一揖到底。

  ……

  從議事殿出來時,日頭已經偏西。

  楚觀瀾先行一步回了蒼瀾峰,雲天澈剛走下殿前的白玉雲階,便見謝驚鴻正斜倚在廊柱旁,手裡捏著一枚剛剛亮起的傳訊玉簡,長吁短嘆。

  「謝師兄?」雲天澈迎了上去。

  「小師弟,你可算出來了!」

  謝驚鴻收起傳訊玉簡,一臉鬱悶地搖了搖頭,「方才收到傳信,兩個月後去黑水淵北試煉,居然要咱們各自獨立領軍,不許並肩同行!」

  說著,他一拍儲物袋,霞光流轉間,一件青色法袍便出現在手中。

  法袍以青木靈紋為底,四周金霞繚繞,山風吹拂下,袍角自行浮現出片片流光青葉;而在法袍背面,四個龍飛鳳舞的鎏金大字格外醒目:

  【青木劍仙】!

  「你瞧瞧,天工坊今日剛把這件雲霞寶衣送來!」

  謝驚鴻把法袍塞進雲天澈懷裡,扼腕嘆息,「為兄原本都盤算好了,兩個月後下山,你穿青木劍仙,我穿驚鴻劍主,往山頭上一站便是絕代雙驕!結果現在卻被宗門硬生生拆開,唉!」

  雲天澈看著法袍背面那四個閃閃發光的大字,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心裡卻忍不住鬆了口氣。

  獨立領軍好啊!

  跟師兄分開行動,不僅不用穿著這身騷包法袍拉仇恨,沿途搜刮點靈植和妖獸材料,也不用擔心怪全被師兄一劍秒光了!

  「不過不能同行,這件寶衣你更得隨身穿著。」

  謝驚鴻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叮囑道,「它遇襲能自行激發護體金霞,擋下鍊氣巔峰全力一擊不在話下,到了山下也能多一重保障。」

  雲天澈心頭微暖,鄭重將寶衣收進儲物袋:「多謝師兄記掛。」

  隨即,他從袖中取出那隻早就備好的木匣遞了過去:

  「師兄托我尋的【隨風流光符】,剛好到了十組,一共一百張。」

  「一百張?!」

  謝驚鴻眼睛驟然大亮,方才那點鬱悶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他掀開匣蓋看了一眼裡面整整齊齊的十疊符籙,啪地合上木匣,直接朝身後的隨從一伸手:

  「阿福,取靈石!」

  阿福上前一步,將一個沉甸甸的錦囊雙手奉上。

  「這可真是解了為兄的燃眉之急!」謝驚鴻把錦囊塞進雲天澈手裡,眉飛色舞道,「這一千靈石是貨款,你收好!阿福,走,隨我去後山再練兩百遍!」

  劍光一閃,主僕二人已化作流光沖天而起,轉瞬沒入雲海。

  雲天澈掂了掂手裡的錦囊,心情愈發舒暢,轉身御風返回了蒼瀾峰。

  ……

  蒼瀾峰竹廬外,暮色漸濃。

  雲天澈推開院門時,楚觀瀾正負手立在院角那塊半月狀的玄金裂天甲殘片前。

  二十多天裡挨了數百記三轉重劍,那塊暗金色的甲面上依舊光潔如初,連一道白印都未曾留下。

  「今日在問劍台上,你那九條劍枝,前五枝根基紮實,後四枝卻是借了外物束脈強撐起來的。」

  楚觀瀾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溫懷瑾他們只道你修成了九枝極境,但你自己心裡需有數,外物終究只是借力。」

  雲天澈心中一驚,斂容拱手:「弟子明白。」

  楚觀瀾淡淡道,「今日過來,是傳你流雲劍宗立派之法,《流雲分光劍》。」

  話音未落,楚觀瀾抬起右手,並指朝院外竹林輕輕一划。

  錚!

  一縷清亮劍氣自他指尖躍出,迎風一晃,竟在半空中悄無聲息地分化為三十六道細若遊絲的劍芒!

  三十六道劍芒如游魚般掠入竹林,在搖曳的竹葉縫隙間高速迴旋穿刺,連一片竹葉都未曾擦破,隨即便在楚觀瀾袖袍輕拂間重新合流為一,消散於無形。

  楚觀瀾將一枚銀白玉簡拋給雲天澈,「此術不拘靈根屬性,以神御氣,以氣御劍,劍光分合由心。分則千芒齊出,合則萬流歸一,布陣困敵、破堅摧銳皆不在話下。你既要獨自領令下山,這門劍術必須練熟。」

  雲天澈雙手接過玉簡,腦海中還殘留著方才那三十六道劍芒分化穿刺的畫面,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多謝師尊賜法!」雲天澈精神一振。

  楚觀瀾又道:

  「另外,身法也需並修。明日持劍閣參悟令,去取《乙木驚雷閃》習之。」

  「弟子記下了。」

  楚觀瀾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轉身緩步踏入後山雲霧之中。

  小院內重歸安靜。

  雲天澈收起玉簡,心裡已經有了安排。

  明日一早,先去劍閣取《乙木驚雷閃》,隨後便去會一會十倍劍壓的重鈞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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