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劍光如雨


  試劍坪上,山風拂過翠竹,發出沙沙輕響。

  顧清辭負手立在坪前,目光溫和地望向對面的小師弟。

  方才聽雲天澈說《流雲分光劍》好似練歪了,她心中倒並不覺得意外。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師弟既要去重鈞劍台打磨氣海,又要分心習練《乙木驚雷閃》,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身法練至小成已是極為難得。

  至於講究神識精細分控的《流雲分光劍》,初學時劍光分合不均、氣機散亂,本就是常有之事。

  「不必拘束,平時怎麼練的,便怎麼使出來。」顧清辭輕聲道。

  

  「那師姐可要小心了!」

  雲天澈應了一聲,右手按上腰間青竹劍,鏘然拔劍出鞘!

  就在長劍出鞘這一瞬,鍊氣七層的氣機毫無保留地綻放,一股沉凝如淵的木行真元陡然自他體內升騰而起!

  六轉劍元不作絲毫保留,盡數化入《流雲分光劍》的劍訣之中!

  錚——!!

  一聲低沉的劍鳴自虛空中炸響!

  三十六道深邃如古玉的暗青劍光,驟然在雲天澈身前並排顯化,懸停半空!

  看到這三十六道暗青劍光成型的剎那,顧清辭眼中頓時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震動。

  她浸淫《流雲分光劍》多年,比誰都清楚這門劍術的底細。

  尋常修士將一道劍氣分化為三十六路,氣機分流之下,每一道劍光的威力最多只剩全力出劍的三成不到。

  可眼前雲天澈凝出的這三十六道暗青劍光,非但沒有半分衰微之態,反而每一道都凝實沉重、寒芒吞吐!

  「去!」

  雲天澈劍指猛然一引!

  轟隆——!!

  三十六道暗青劍光驟然化作一片傾盆劍雨,裹挾著裂帛般的破空厲嘯,在半空中交織成潮,朝著場中的顧清辭當頭覆壓而下!

  顧清辭拂袖揮出一片護身光幕,正面接下了部分劍雨,饒是一貫清冷從容,瞳孔也不由微微一縮。

  雲天澈分化出的這三十六道劍光,每一道竟都堪比鍊氣七層修士全力一擊!

  更駭人的是,在這片劍光掩映之下,還有一道雙枝疊爆的劍氣藏在其中,其瞬間迸發出的恐怖鋒芒,竟已隱隱摸到了築基初期的門檻!

  若是換作一般的鍊氣後期,面對這三十六道全力劍氣洗地,一旦被劍雨覆蓋,基本只能拼命撐起護體靈光硬扛。

  如此一來必然躲不開其中隱藏的雙枝劍氣,只怕當場便要連人帶盾被轟得稀碎!

  「好霸道的劍雨!」

  顧清辭心中暗贊,不再硬抗,足尖輕點,整個人宛若憑虛御風的流雲,向右側橫移三尺,恰到好處地避開了正面鋒芒!

  轟——!!!

  失去目標的第一輪暗青劍雨擦著顧清辭的素白衣袂呼嘯掠過,結結實實地轟在試劍坪盡頭的試劍巨石之上!

  丈許高的堅硬青石當場炸裂成漫天碎石。

  而另一端,一擊落空的雲天澈臉上卻沒有半分意外。

  在顧清辭橫移避開的同一剎那,雲天澈果斷掐斷了對第一輪劍雨的神識牽引!

  噼啪!

  足底紫電驟然炸開!

  借著《乙木驚雷閃》的極速騰挪,他身形在原地瞬間模糊,下一息已出現在左側兩丈之外,劍鋒一橫,精準卡住顧清辭落腳的方位!

  體內九樞周天全速運轉,其餘蓄滿的劍枝次第引動!

  錚!錚——!

  沒有半點拖泥帶水,第二輪、第三輪三十六道暗青劍光接連自青竹劍前暴射而出!

  轟!轟!

  兩片遮天蔽日的暗青劍潮一左一右呈扇面橫掃而過,狂暴的劍氣洪流幾乎將整座試劍坪徹底淹沒!

  這正是雲天澈這段時日摸索出的實戰打法——

  既然劍光太重拐不了彎,那便乾脆不拐了!

  一輪不中,當即斷去前招,直接以雷閃換位,用一輪接一輪的高密劍雨硬生生封死對手的騰挪空間!

  然而,他對面的畢竟是早已結丹的大師姐。

  面對這兩輪近乎無死角的劍雨攢射,顧清辭依然只是用鍊氣後期的境界應對。

  借著劍潮交錯的一絲毫釐間隙,顧清辭足踏流雲,身形連轉兩次,從容不迫地穿過了漫天劍影。

  反倒是雲天澈自己,高密劍光連續離體帶來的經脈與神識負荷驟增,眉心識海微微發緊,第三輪劍雨中有幾道劍光失了準頭,咔嚓嚓一陣亂響,將坪外十幾竿翠竹攔腰斬斷!

  漫天竹葉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雲天澈散去劍鋒上的暗青毫光,站在原地輕輕吐出一口氣。

  體內真元倒還剩下一半有餘,再轟兩輪也不成問題,可看著毫髮無傷立在不遠處的顧清辭,他還是無奈地垂下了手。

  試劍坪上安靜了兩息。

  顧清辭低頭看了看盡頭化作碎石堆的試劍石,又看了看一旁齊刷刷倒下的十幾竿青竹,神色複雜地轉頭看向自家小師弟:

  「……這就是你說的練歪了?」

  雲天澈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師姐,我也是實屬無奈,流雲分光劍的確是應當分合由心、曲直如意。若是將真元散去七八成,就算能穿花繞葉、指哪打哪,威力實在無法恭維啊。」

  「可一旦動用全力、再藏入劍枝,這劍光就根本不受控制。碰上師姐這樣身法高明的對手,我除了掐斷前招、靠身法換位一輪接一輪地往前硬轟之外,根本沒法牽引劍雨折轉追擊。」

  顧清辭聽完,不禁搖了搖頭,緩步走到他身前:

  「師弟,你這並非將劍訣練岔了,而是你這一身木行真元,委實有些過於霸道了。」

  她看著雲天澈,語氣裡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感嘆:

  「你如今真元充沛,又有雷遁身法傍身,以你這套打法,無論破陣、攻堅,還是對付那些身法不夠靈活的修士,都極為有效。」

  說到這裡,她又輕輕一笑。

  「尤其你這劍雨之中,還藏著如此沉重的一劍,若非我修為高出你許多,怕也無法如此從容。」

  「但若是你想將這三十六道劍光,真正修煉到如臂使指、分合由心的地步,那就不是多練幾日劍法那麼簡單了。」

  「哦?」

  雲天澈連忙問道:

  「師姐,此話怎講?」

  顧清辭並指一引。

  一道清亮劍氣自指尖浮現,迎風化作三十六縷遊絲。

  隨著她心念流轉,劍光在周身輕輕遊走,彼此交錯,宛若三十六條靈動的青色游魚。

  「《流雲分光劍》最重神識駕馭。」

  「你每一道分光都凝練至此,想讓它們在離體之後仍能靈活變化,便相當於同時駕馭三十六道全力而出的劍氣。」

  「如此負擔,正常鍊氣七層的神識是遠遠無法承受的。若想讓這三十六道劍光真正收放由心,尋常養神之法已經遠遠不夠了。」

  「師姐這麼說,難道是有專門壯大神識的法門?」

  顧清辭聞言,微微一笑。

  「自然有。」

  「只是此道與尋常養神法訣不同。」

  她略作思索,繼續道:

  「修仙百藝之中,除了劍修、符修、丹修、陣修,還有一些專修御物、機關傀儡之道的宗門。」

  「那些精通御傀之術的修士,有時需同時駕馭十數乃至上百具機關傀儡,每一具傀儡又須各自運轉靈力、施展術法。」

  「若沒有遠超同階的神識,根本無法做到。」

  雲天澈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所以這些宗門,便有專門修煉神識的秘術?」

  「不錯。」

  顧清辭點頭。

  「有些法門專修識海,能夠大幅壯大神識;還有些則擅長分念御物,將神識化作數道乃至數十道細念,彼此獨立,又能相互呼應。」

  「不過此類秘術,大多是各家宗門的不傳之秘,修煉條件也頗為苛刻。」

  「我流雲劍宗雖也有養神之法,卻不以分念御物之術見長。至少我所知的幾門神識法訣,恐怕都不足以解決你眼下的問題。」

  她看向雲天澈,語氣認真了幾分。

  「師弟,你如今劍勁已足夠強橫,倒也不必急於一時。」

  「眼下這套分光劍雨,已經完全能夠作為一門殺伐手段使用。」

  「日後若能尋得適合自己的神識秘術,再將這份劍勁真正駕馭住,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雲天澈緩緩點頭。

  「多謝師姐指點!」

  兩人並肩走回石桌旁,顧清辭從袖中取出一卷銀紋玉冊遞了過來:

  「這是楚師叔昨日從黑水淵北三百里傳回的第一批【甲等試劍軍令】備選圖錄。你先熟悉熟悉,過幾日便可下山歷練了。」

  雲天澈雙手接過那捲銀紋玉冊。

  送走大師姐後,他連桌上的點心都顧不得再吃,三步並作兩步沖回靜室,反手關好房門,迫不及待地喚出了太虛道籙!

  光幕展開,直接切入【萬法功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