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朵波斯菊
「老楊，這些個小東西有說法吧。」
王林話音落地半天，都沒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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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皺眉，看向身邊的老楊。
才看見這老小子滿臉的不可思議，顯然是已經看呆了。
一旁下手的小伙子趕忙接過王林的背簍，跑到一邊去稱重。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這時候老楊才反應過來，忙不迭地感嘆道。
王林其實是有點好奇的，在他的認知里，老楊不應該有這麼大反應才對。
一個是他不缺錢，不會因為這百八十的就這麼震驚才對。
「這品質太高了，個頭小的的都有三四兩，要不是實在長得像，我都懷疑這不是雪蛤（林蛙的當地叫法）了。」
老楊這邊解釋道。
這時，剛才稱重的小後生拎著秤桿跑了回來，臉上寫滿了興奮。
「楊哥，一百斤出頭！去皮一百斤！」
老楊深出一口氣，隨手從框裡掏出一隻捏在手裡把玩，
小林蛙能看出來品質確實高，經歷了這麼一路顛簸，依舊頗有精力地呱呱叫個不停。
他目光看向王林：
「品質實在是高，滿糕滿黃還個大，你要著急，現在我轉手一斤三塊左右肯定問題不大。」
老楊突然語氣一頓，鼻息變得粗重起來，
「不著急的話，我找人加工成雪蛤膏，上千...都是有可能的。」
這話一落地，屋裡的人都不言語了。
這個年代一千塊錢是什麼概念？
一千塊錢壓在炕席底下，夠他們心跳半宿。
廠里工人一個月掙四五十塊，這錢就頂上兩年工錢。
縣百貨大樓一台十四寸黑白電視機四百出頭，雙卡錄音機二百多，
別的不說，就單說剩下的，
還夠拎回一輛鳳凰自行車，配塊上海牌手錶。
肉案上一斤一塊二的梅花豬肉，這錢能拉走大幾百斤。
那時候街坊里最殷實的人家，抽屜翻到底也就兩三百塊活現錢。
王林唾沫一咽，
轉身騎上小車就往回跑。
為什麼？
因為山溝里還有條河裡躺了好幾千。
「老楊，不著急，咋掙得多咋來。」
楊宏池在徹底看不到王林之前，聽到這麼一句話：
「處理完下來屯裡一趟，多帶點人手。」
老楊撓撓頭，跟身旁的小伙子抱怨道：
「這特麼的，咋每天給這小子打下手呢。」
在王林同志的指示下，楊宏池這幾天簡直是忙飛邊子了：
前腳剛處理了烏靈參，後腳又來了野枸杞。
那邊承包證還沒下來，這林蛙又擠過來了。
雖然每天忙得連軸轉，但是卻有種莫名的充實感。
仿佛...自己也重新回到了那個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氣的歲數。
可能這小子真的能給他帶來一些奇蹟吧。
聽著自家老闆絮絮叨叨的吐槽，小伙子偷偷轉過頭去瞥了一眼，
老楊的臉上正淡淡噙著幾分淡笑。
......
另一邊的老朱剛把狼皮處理出去，此刻正悠閒地開著他那三蹦子，悠哉游哉地往回開。
「二百三。」
他既是心驚，也是佩服。
好像感覺上王林每次掙錢都特別輕鬆，動不動就是百八十塊揣進兜，
可他一點都不羨慕，
且不說拿一把柴刀砍翻好幾頭狼，
那些物產豐富的野獸出沒區，人家就是敢闖。
這份錢，就是留給有能力的人掙得。
就像他每次拿回來最多的山菌子，
所有人都知道那玩意兒能賣的上價，
但沒人會為了這點錢闖進野狼的活動範圍，
當然，這僅僅是他們這些外人的眼光所看到的情況。
而事實上，王林根本不知道自己活動在危險區，自然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經常碰到野狼這種危險生物，
王林一以為是自己運氣不好，
實際上是沒人帶他，也沒有野生動物的活動區域圖，全靠自己瞎闖。
他不遇險誰遇險？
但凡換個人來，這樣肆無忌憚地跑山，早就不知道進了什麼玩意兒的肚子了。
乃至於包山的事情王林也和他說過，
但是他也沒直接參與進去。
他實在是不好意思，
這段時間他光是在中間倒倒手，幫幫忙，就掙了小兩百，
這是實打實的收益。
咔，
車停在門口，
「童童，開門！」
等了半晌，沒反應，
老朱又敲了敲門，還是沒反應。
他權當是妹妹忙什麼沒聽到，自己掏出來鑰匙開門。
一打開門，
一邊拖鞋一邊念叨，
「忙啥呢？你哥回來都不吱聲！」
剛剛抬起頭，看見門口的波斯菊倒在地上，
老朱的角色唰就白了，連換鞋都顧不上，邁開腿就往外跑，
因為，
雅童，出事了！
說到這兒，這是他倆小時候的一個約定，
那年他十六歲，雅童十二，
凜冬時節，大雪紛飛，
這一年，也是他倆母親走的那一年。
他還清楚記得，
「哥，我怕。」
靈堂前，看著哭成淚人的妹妹，老朱更是心如刀割。
但是他不能倒下，他是妹妹此時唯一的支撐，
他本身一直是一個很細膩的人，
只是不願意去表達，
老朱知道自己嘴笨，而此刻的妹妹也不需要什麼花言巧語，
他彎腰撇下北原路邊一朵常見的波斯菊，遞在了妹妹手裡，
「去，再給媽上朵花。」
自那之後，這一朵波斯菊就成了二人對父母思念的寄託。
同時，因為二人當時歲數都也不大，為了防止一些可能會發生的意外情況，就定下了一個小暗號：
如果有急事，或者出現問題，就把家門口的波斯菊摘一朵下來放地上。
而今天，整盆波斯菊都被弄翻了。
老朱急得滿頭大汗，轉身就往外跑，
剛邁開腿，
看見門上插著一張字條：
「帶上王林，石料場見。」
「敢叫扇門（六扇門，東北一帶對警察的俗稱），直接撕票。」
老朱一看見這話，差點眼前一黑倒下去，
沒過幾秒，他就強迫自己振作起來，
「雅童，等我。」
他不允許自己唯一的親人出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