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對大人不離不棄


  待謝恪將那倒霉的孩子撈出來,渾身上下早已濕透。

  「大人,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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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落連忙撲過來,情真意切的哭道,「不日就要成婚了,大人怎這般衝動,雖說救人是好事,但你若是出了意外,可叫我怎麼辦才好!」

  水珠不斷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寒意刺骨,謝恪隨手抹了一把,簡直被氣得笑了。

  自從跟她扯上關係,不管哪一輩子,都沒順利過。

  他算是看清楚了,就算不是重生,這女人也是個禍害。

  真是倒了八百輩子的霉,才會娶她進門!

  「謝恪……他是謝恪?」

  有圍觀百姓認出了他,在一片驚恐中,人群嘩啦啦散開一大半,瞬間空出一個圈。

  倒也不能怨無辜百姓,謝恪早些年在監察司當差,橫行街市欺男霸女,手段殘忍,說出去能止小兒夜啼,京城百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就怕哪天被扣上一個莫名其妙的罪名,被抓進大牢里去。

  虞落回頭看了看轉眼間退出八丈遠的人群,啞然道:「謝大人,名聲夠好的啊。」

  謝恪冷笑一聲。

  虞落想了想,安慰他:「不過不要緊,有了大人今日捨身救人,見義勇為之事,旁人定會對大人改觀的。」

  姻緣寺的主持聞聲趕來,騰出一間禪房,又送來了乾衣和薑湯,燃起火爐。

  謝恪身上裹著一件毯子,臉色冰玉般的白,幾乎不見血色,微微闔著眼睛,一個字都懶得說。

  看他這般模樣,虞落簡直心曠神怡。

  給謝恪添堵是她平生最愛干之事,殷殷切切的湊上來:「大人可還好?還要再來一點薑湯暖暖身子麼?」

  「看來我是真沒嫁錯人,像大人這般的勇武之士,當真世間少有!」

  「那些有眼無珠之人還對大人百般詆毀,不過大人清者自清,絕不會被那些流言蜚語所影響……」

  謝恪忍無可忍:「閉嘴!」

  他話音剛落,禪房門就被推開,承安伯府的人趕到了。

  「瑾兒!」

  承安伯夫人疾步衝過來,一看到榻上還在昏迷不醒手腳冰涼的兒子,眼淚就掉下來了。

  「夫人不必擔憂。」

  主持雙手合十道,「令郎福大命大,幸而被施救及時,沒有造成嚴重後果,只是略有些受驚發熱,剛剛醒來一次,吃過湯藥後又睡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

  確認兒子沒事後,她這才鬆了口氣,連忙要去感謝恩人,就在看到謝恪時愣住:「謝恪?」

  「是你……救了瑾兒?」

  後面這句話其實沒必要問的,在場就只一個謝恪渾身濕透。

  承安伯夫人這麼問,更像是期待一個否認。

  謝恪:「純屬意外。」

  「謝大人何必惺惺作態!」

  承安伯一甩袖子,冷哼,「若不是你,我長子也不會流落至邊疆那般苦寒之地,此生都再難回京,你手段高明,老夫甘拜下風,但你若以為今日救了瑾兒一命,過去種種便可一筆勾銷,那便大錯特錯!老夫絕不會對你有半分感激!」

  「帶上瑾兒,我們走!」

  「砰」的一聲巨響,禪房門被重重關上。

  謝恪跟承安伯府有仇這事,京城裡人盡皆知。

  承安伯就兩個兒子,寶貝得跟眼珠子一樣,長子原本任宮中禁軍統領,卻被謝恪指控結黨營私,人證物證俱全。

  這無疑犯了大忌諱,皇帝震怒,還是承安伯跪在玄武門前苦求無用,最後還是拿出了先帝所賜的丹書鐵券,這才免於死罪,判了個流放,無詔不得回京。

  至於這罪名是真是假,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就謝恪以往品行來說,大概率是栽贓。

  上輩子虞落救下承安伯的小公子,承安伯夫人感激不盡,將她收作義女。

  而後藉助這樁仇怨,她也沒少給謝恪使絆子。

  虞落半真半假的嘆氣:「大人萬不要心冷,他們看不到大人的好,是他們眼瞎。」

  謝恪嘲道:「若是虞小姐想要悔婚,現在還來得及。」

  「那不行。」

  虞落溫柔說,「救命之恩總得報吧,大人儘管放心,就算大人名聲再如何爛到人人喊打,我也會對大人不離不棄的。」

  好一個不離不棄。

  那可真是上窮碧落下黃泉,不追殺他致死不安心。

  謝恪面無表情:「那就謝過虞小姐美意了。」

  虞落謙虛道:「愧不敢當。」

  她端過熱茶抿了一口,胸腔內心臟依舊在急速跳動著,只剩下一個念頭縈繞不去。

  若這次來蘭湖並非巧合,而是謝恪有意為之,那只能說明,謝恪和她一樣……

  都回來了。

  但如果在她面前的,真的是上輩子被她逼至絕境的謝恪,那竟然沒有一刀捅死她?

  虞落閉了閉眼,暫時壓下滿心雜念。

  不管怎麼說,她馬上就要嫁給謝恪,到時候,有的是機會試探。

  直到傍晚,馬車才回到侯府。

  寧遠侯聽到下人稟報,親自出來迎接。

  「勞煩謝大人親自送小女回來,小女一向頑劣,讓謝大人費心了。」

  寧遠侯堆著笑,試圖迎謝恪進去喝一杯:「既然到了,那不如謝大人晚上就留在我侯府用膳吧,剛好也可以一起商議一下婚事要如何辦……」

  他話說得誠懇,然而謝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揣著手爐靠在車廂里,聞言也只是一擺手。

  「一切聽虞小姐的便是。」

  虞落在丫鬟的攙扶下了馬車,一聽這話,感動到:「大人待我可真好。」

  寧遠侯轉頭過來,連眼神都不一樣了。

  他本以為,虞落只是僥倖勾搭上謝恪,不想今日出去一趟,竟好似真有了感情。

  「落兒,本候已經吩咐下人,將西暖閣打掃出來給你住,你那院子偏僻荒涼,實在不適合住人,你今晚就搬過去。」

  寧遠侯這話里話外都透著止不住的熱切,「還有家中丫鬟,有什麼照顧不周的,你儘管開口,回頭我讓你母親再多多調教,這樣待你日後嫁去謝府,身邊也好有個貼心的體己人。」

  虞落頓覺好笑。

  她這位親爹臉皮倒是厚,全然忘了,她現在這院子就是他安排的,說她舉止粗俗,生怕她跑到人前丟人現眼,特意把她安排到了最遠的院子。

  那院子原先是堆放雜物的,許久不曾修繕,她自己拎著錘子補了好幾天才能住。

  還有這侯府的丫鬟,帶過去是照顧她還是監視她,她自有判斷。

  虞落輕哂:「那父親還真是體貼,女兒感動萬分。」

  寧遠侯像是沒聽出她話里諷刺,安然點頭:「你記得侯府待你的好便是,日後你同謝大人成婚,也要多多幫襯,侯府壯大,你在謝府腰杆也硬。」

  「父親大可放心。」

  虞落笑意盈盈,「侯府對女兒的恩情,女兒必定銘記在心,他日湧泉相報。」

  就衝著這份大恩,她一定親手送這一家子上路。

  馬車內,謝恪收回目光,神色寸寸冷冽。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隻木籤看了片刻,緩慢的勾起唇角。

  一人必定死於另一人之手麼?

  他倒要看看,是誰能活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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