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沒有人能真正預知未來


  宴席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拓跋燕唇色烏青,雙眼緊閉,唇角溢出血沫,人事不省的倒在侍衛懷裡,旁邊還撒著喝了一半的酒水。

  北疆的使臣一手拔刀,直指向皇帝,狠聲道:「若是我北疆大王子有任何閃失,北疆定不死不休!」

  「我們帶著誠意來和大宣和談,這就是你們的回覆嗎?!既然這樣,我看也沒必要繼續下去了,協議作廢,我等立刻啟程回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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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切莫心急。」

  謝恪淡聲開口,「發生這樣的事,實非我朝所願,更不能代表陛下的意圖,各位這般咄咄逼人,豈不是讓那有心之人鑽了空子?」

  「更何況,王子身中劇毒,若各位現在回北疆,恐怕來京城的門都沒出,就要一命嗚呼了,到時這筆帳是記在各位使臣頭上,還是記在我大宣頭上?」

  使臣團鐵青著臉,交換了幾個眼神,半晌重重哼了一聲:「我倒要聽聽,貴國能給出什麼樣的解釋!」

  這時,御醫連滾帶爬的來了,簡單診視過後,躬身回報:「陛下,大王子所中的乃是蛇毒,好在此毒並不兇猛,只是行宮所備藥材並不齊全,還請儘快移駕回宮。」

  虞落連口水都沒喝,就坐上了回宮的轎子。

  她雙目無神的靠在軟墊上,覺得自己馬上要餓厥過去了。

  轎簾突然被掀開,一道修長身影輕盈掠了進來。

  謝恪今日難得穿了一身素白,神色散漫:「阿落今日可是立下大功之人,怎麼這般無精打采?」

  虞落連瞪他一眼的力氣都沒了,直到謝恪將手中提著的食盒放在小桌上,蓋子打開,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虞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盒子裡是烤好的鹿肉,昨日在獵場射殺的,被烤得冒油,泛著焦黃的脆邊,一口咬下去,外面焦脆,內里軟嫩,鮮味香味一道湧上來,讓人滿口生津。

  謝恪慢悠悠的給她倒了茶,又道:「陛下下了旨,為了儘快找到毒害大王子的兇手,出入過獵場的所有人都要經過檢查,所以入宮後,暫時不能回府。」

  虞落咬著烤鹿肉,填飽了肚子,腦袋終於重新開始轉了。

  「大王子所中是蛇毒。」

  她若有所思道,「我想,大概就是從在山裡我和九殿下所遇到的那些毒蛇提取的吧。」

  「浸了蛇香玉的衣服已經被毀了,沒有留下證據,但若是有人將事情鬧大,不僅可以順藤摸瓜找出線索,也能……毀掉和談。」

  謝恪半笑不笑的看著她:「阿落想說什麼?」

  虞落:「先前大人所言,說兵部主戰,若是和談出現什麼變故,兵部便是首當其衝。」

  謝恪笑意加深了些:「阿落是懷疑我禍水東引?」

  他慵懶的靠在軟墊上,神色如往常一般,沒有任何異樣,仿佛她那些猜測只是無端臆想。

  「我有什麼理由要和談失敗?」

  虞落沒說話。

  前幾世和談,也出現了意外,三次都不相同。

  第一世的時候,是在北疆使團入城時遭遇暗殺,所幸使團無人受傷,此事被景帝說成民間義士所為,便揭過了。

  第二世,是圍獵途中,北疆大王子馬匹受驚發狂,險些把大王子甩出去,後來調查,是有人給馬餵了會使動物發瘋的毒草。

  上輩子,虞落早早做足了準備,提前截下了刺客,也抓住了餵馬毒草的小太監,他們無一例外,說是兵部指使。

  兵部尚書不想和談,他的三個兒子一個孫子都死在北疆的戰場上,如今家中只剩女眷,只想跟北疆打個你死我活。

  但虞落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她已經派人盯死了兵部尚書,但在最後一日,北疆即將啟程時,還是出了岔子。

  在北疆使團的必經之路上,一家囤積火藥的炮坊發生了爆炸,傷者無數。

  虞落一路追查下去,最終查到了謝恪身上。

  「既能藉機引出給楚珏放蛇香玉的人,又能讓和談失敗,還能把黑鍋扣到兵部頭上。」

  虞落淺嘆一聲,輕輕搖頭,「我不知道理由是什麼。」

  但如果她是謝恪,她會這麼做。

  謝恪忍不住笑了。

  馬車內一片昏暗,只有忽閃忽滅的光線從帘子外照進來,將謝恪朗玉一般的臉映照得晦暗不清。

  他沒回答,車廂內頓時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外面紛沓凌亂的腳步聲。

  北疆大王子出事,整個朝堂內都人心惶惶。

  生怕他真死在大宣境內,縱是有理也說不清。

  屆時北疆再出兵打進來,又是民不聊生,生靈塗炭的慘像。

  馬車進了宮門,謝恪又被小太監叫走了,說是皇帝急召。

  虞落和一眾官家女眷都在偏殿等候,上來搭話的不少,但她心情不怎麼美妙,一句話都懶得說。

  有人鬼鬼祟祟湊過來,拉了拉她的衣袖。

  虞落抬眼,是楚樂。

  「我剛悄悄去太醫院那邊看了一眼,父皇把那封得也太嚴實了,我給太監塞錢都沒打聽出來什麼。」

  楚樂泄氣道,「你當時在場嗎,到底發生了什麼?」

  「拓跋燕還有活著的希望嗎?」

  聽她的語氣,倒是更希望這位北疆大王子就此一命嗚呼。

  若是前幾世,他自然是死不了的。

  但現在,虞落也不敢肯定。

  「你不是能做預知未來的夢嗎?」

  楚樂疑惑,「不能看他死了沒有嗎?」

  虞落嘆氣:「公主,沒有人可以完美預言未來的。」

  一點點微小的改變,都會造成未來不可預估的發展,這一點虞落很早就知道了。

  楚樂沒聽懂她的話,疑惑的看著她。

  虞落也不知該如何和她解釋,只能沉默下來。

  她在偏殿內等到天邊泛白,楚樂不肯回宮,堅持要跟她呆在一起,嘰嘰喳喳說了大半夜的話,現在頭一點一點,已經快睡過去了。

  也就是這時,外面傳來了動靜。

  是太醫院那邊。

  「大王子的命保住了!」

  有個小藥童歡呼道,「太好了,我師傅不用跟著陪葬了!」

  一句話出來,所有人都齊齊鬆了口氣。

  只要人沒死,那麼,就牽連不到他們身上。

  虞落站起身,她的腿有些酸麻,聽那小藥童興高采烈道,說是下毒的人也抓到了。

  是獵場的一個小太監,那晚景帝大悅,吩咐不論身份,他便找到機會。

  至於那毒,則是他從後山抓來的毒蛇所提煉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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