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聰明的狗
一來一回,不過半個小時左右。
柳權為了儘早搜鳳儀宮,也是快馬加鞭,加班加點。
宮門的那條大長階,他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跨上來的,腰間的長劍鐺鐺作響,竟然有些威武。
「皇后娘娘,聖旨已到,可還要仔細查驗一番?」
他站在殿中,念完了旨,卻沒有把黃綾捲起來,反倒雙手托著,往前遞了一下。
語氣恭敬,眼底卻儘是嘲謔。
皇后怒氣直衝胸口的大波浪。
柳權真是小人得志,他這擺明就是在嘲諷自己剛剛攔著他不讓他搜宮。
她張嘴就要罵,手腕卻忽然一緊。
林玄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她身邊,把她往後帶了半步。
「娘娘。」林玄低聲說道,「讓徐掌事上前查看即可。」
徐掌事是皇后宮裡的一把手,也是她最親近的心腹,讓他去驗旨,誰也挑不出錯來。
蕭紫嫣一口氣堵在胸口裡,又生生壓了下去。
她知道林玄是在讓她注意分寸,別被柳權牽著鼻子走。
柳權,好聰明的一條狗,竟然懂得不去咬人,只在她腳邊轉悠,專門等著她自己伸腳去踩它。
若是剛剛她真的上前與之爭辯,只要做得稍微過火些,這狗東西就能立刻給她扣上拒旨的罪名。
「徐掌事,上前看看印封。」蕭紫嫣一字一頓說道,「宮中若是有奸人敢偽造聖旨,可不是小事,若是真的,本宮自然遵旨。」
徐掌事和林玄對視了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是,娘娘。」
柳權眼眸微起,他沒有看徐管事,反而直勾勾地盯著林玄。
情報中,這小子和蕭紫嫣不過只有一個月左右的相處。
剛剛竟然能勸住蕭紫嫣。
若是剛剛這小子不開口,蕭紫嫣必定已經上套了。
可惜。
不過,也沒事。
好戲還在後頭。
「回娘娘,聖旨沒有問題。」徐掌事說道。
蕭紫嫣當然知道聖旨沒有問題,可宮裡的情況,又怎麼可能讓他們搜查!
剛剛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又被柳權的人將整個鳳儀宮圍住,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小玄子又不會變戲法,好端端的一個死人,這會兒還在她寢宮裡躺著呢!
她緊緊攥著袖口,眼神略帶恐慌地飄向林玄。
林玄卻只輕輕地點了點頭。
「皇后娘娘,讓他們搜吧。」林玄聲音很輕,很平,「免得兇犯真藏在宮裡,也惹得您擔驚受怕。」
蕭紫嫣臉色兀地煞白了起來。
她瞪大眼睛看著林玄,幾乎就要問出聲——你瘋了嗎?你難道不知道門背後是什麼情況?
可她忍住了,沒有問出聲。
事到如今,柳權擺明了就要搜鳳儀宮,還有聖旨在手,她也拒絕不了。
她只能輕啟紅唇,「柳指揮,請吧。」
柳權將蕭紫嫣煞白的臉色盡數收進眼中。
「來人,搜宮!」
他身後的幾十個羽林衛瞬間上前,分散開來,偏殿,各個宮人的房間,都被一間間搜查翻動。
甚至連燈籠的燭光都被刀削了個窟窿。
柳權卻不跟著走,他上前兩步,一臉正色地說道:
「娘娘,還請讓一讓,莫要阻礙卑職奉旨辦差。」
最後四個字,他一字一字地說地格外清晰。
蕭紫嫣一聽,本就煞白的小臉上,此刻更添一抹慍色。
段翔宇就在她寢宮中,只要柳權一推開門,一切就都完了。
她連忙瞥向林玄,此刻甚至連身子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柳權也不著急,貓捉耗子的時候,最享受的,從來都不是最後那一口。
只要推開這一扇門,蕭紫嫣這後位,就到頭了。
「慢著。」林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柳指揮,你這是何意?」
他往前半步,站到蕭紫嫣的前方,和柳權四目相對。
「皇后寢宮,豈是你一個外男也能搜查的?」
柳權感覺林玄就是故意拖延時間,不讓他進去搜。
「林公公,聖旨……」
「聖旨說你可以搜查鳳儀宮,可沒說,你一個外男可以搜查皇后的寢宮。」
林玄接話接得極快。
「內寢之地,連宮中侍女都要先通傳,方能入內。柳指揮手中拿著的是搜查鳳儀宮的旨意,不是直入皇后內寢的通行證。」
除非太后和皇帝瘋了,才會直接給柳權下旨讓他一個外男去搜皇后寢室。
柳權臉上倒不慌不忙。
「事情倉促,宮中藏有兇徒,若拘泥於這些虛禮,萬一傷及皇后鳳體,這個罪責誰擔得起?」
蕭紫嫣高貴的頭顱一抬,「本宮擔得起。」
林玄說的沒錯,她的寢宮屬於宮中內闈,外男本就不得擅自進入。
就算有搜查的旨意,按內廷規矩,搜查后妃內寢,也該由女官、內侍入內檢查,輪不到他柳權。
柳權目光立刻死死地盯著林玄。
又是這小子,今晚三番兩次攪和他的事情。
該死!
他本就沒打算按正常宮規處理此事,以為皇后慌作一團,他只要將事情和太后說一下,事情很快就能結束了。
要是將女官牽扯進來,蕭潺那隻老狐狸一定會立即發現,然後摻和到此事中。
到時候,事情或許就脫手了。
他不動聲色地又看向林玄。
沒想到,這天閹的心眼如此多。
林玄上前一步,將蕭紫嫣擋在身後。
「柳大人,再去請個旨吧。」
一句話,徹底點燃柳權的怒火。
柳權的目光死死盯住林玄,大手已經按在長刀的刀柄上。
不過一個小小的五品太監,要是在捉拿賊人的過程中,不幸犧牲……
哼,也是他的福氣。
現在,他必須要在蕭潺發現此事之前拿下皇后。
誰阻攔他,便只有死路一條。
柳權喉嚨低低一笑,只是那笑意半點沒落到眼底。
「林公公所言極是。」他往前踏出一步,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緩緩收緊。
「此地疑似藏有兇徒,我等奉旨搜查,林公公反倒攔著羽林衛……」
他拉長尾音,猛地抬眼,厲聲喝道:
「來人!將林玄拿下!若他敢拘捕,視同同黨,就地格殺!」
他身側的幾名羽林衛應聲上前,佩刀拉出半鞘,就欲上前捉拿林玄。
「柳權!你好大的膽子!」蕭紫嫣立即喝止,聲音甚至有些破了喉。
她沒想到,柳權竟然真的敢在她面前動手。
在她宮裡,在她眼前,拿林玄開刀。
「太后旨意只許你在殿外排查,封鎖宮門,並未允許你踏入內寢半步。」
她往前走了兩步,一字一句說道:
「若無新的口諭,誰敢踏入一步,便是對本宮大不敬,對皇室大不敬,本宮就是死,也絕不答應!」
柳權不想再耗下去,根本不和她講道理。
「娘娘!情勢危急,若是兇徒從鳳儀宮逃出,一旦驚擾聖上龍體,這個罪責,卑職擔不起,娘娘您也同樣擔不起!」
他側過頭朝身後的羽林衛大聲下令。
「來人,隨我入內,搜查兇犯!」
命令剛落,羽林衛立刻上前。
柳權不想林玄再攪和他事情,所以一扣住林玄,下屬就立即將林玄的嘴堵了起來。
眼睜睜看著柳權等人推開寢宮的大門,蕭紫嫣雙腿一軟。
完了,一切真的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