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閉門藏險


  院門外的僕婦立得端正,手裡提著精緻食盒,笑意溫和,話卻字字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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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先生,國公爺聽聞令千金高熱難退,心中掛念,特意命奴婢送來溫補湯食。一片體恤善意,街坊人人都看著呢。」

  硯昭擋在最前,滿臉戒備,語氣強硬。

  「不必了!我家妹妹病重,用不著這些東西,你們拿走!」

  僕婦臉上笑意不改,微微搖頭。

  「小哥這話就說得不對了。國公府誠心探病,專程送來補品。若是平白拒收,傳出去旁人只會多想。」

  「想什麼?」硯清上前一步,神色冷靜,從容反問,「我家幼童重病在身,遵醫囑靜養忌口,不食外膳,合情合理。何來多想之說?」

  僕婦眸光微閃,依舊不依不饒。

  「尋常鄰里相送也就罷了。這是國公爺的心意。蘇家一而再、再而三推辭推脫,難免讓人揣測——蘇先生是心裡有顧忌,不敢領國公這份情面。」

  一句話,直接把蘇家架在風口浪尖。

  不收,就是心虛避嫌、暗藏貓膩。

  收了,誰也不敢保證這食盒裡到底藏著什麼手腳。

  蘇景琰面色沉沉,心知對方是故意拿人情輿論施壓,逼人進退兩難。

  院內氣氛緊繃,僵持不下。

  遠處街邊,停著國公府的馬車。

  車簾半掀,四歲的林知瑤乖乖靠在奶娘懷裡,小臉上滿是天真疑惑,輕聲開口。

  「爹爹,蘇叔叔怎麼不收我們的東西呀?」

  林崇源望著遠處僵持的院門,眸色深沉。

  「他們怕是心裡有鬼。」

  「有鬼?」林知瑤眨著乾淨的大眼,懵懂歪頭,「是不是……他們怕我們靠近後院?是不是後院藏了什麼不能讓人看的東西?」

  只是孩童隨口的天真疑問,無心之語。

  可落在林崇源耳中,句句戳中要害。

  他本就認定蘇景琰私藏字帖、刻意隱瞞。此刻被女兒一句童言點破疑慮,心中篤定更甚。

  林崇源眼底寒意微凝,沉聲對管事吩咐。

  「去傳話。本公真心探病,體恤孩童疾苦。湯食必須送入院中。」

  「告訴蘇景琰,本公就在此處等候回話。」

  管事應聲,快步走向院門。

  壓力瞬間再添一層。

  國公本人不走,當場等候,擺明了非要收下不可。

  巷角暗處,柳嬤嬤混在圍觀百姓之中,目光死死鎖著蘇家院門,靜靜窺探院內動靜。她要親眼確認,那個高熱的小女娃,究竟還有沒有半點異常。

  另一邊巷尾。

  沈慕珩立在陰影里,單薄身影寂然無聲。

  心口古玉持續發燙,溫熱焦灼,比任何一次都要明顯。

  他望著那扇緊閉的院門,清冷眼底,疑慮重重。

  所有針對蘇家的逼迫、試探,最終指向的,都是院裡那個襁褓孩童。

  院內門前,管事聲音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蘇先生,國公爺仁心體恤,久立街頭等候。區區滋補湯食,再三推拒,未免太過不識抬舉。」

  硯昭氣得雙拳緊握,咬牙低吼:

  「分明就是故意找茬!誰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昭兒。」蘇景琰出聲按住他,阻止他再衝動得罪人。

  他心裡通透。

  今日全城百姓圍觀,國公親自坐鎮。

  若是硬拒到底,對方大可直接扣下大罪名,污衊蘇家心中藏奸、避嫌心虛。到時候百口莫辯,全家都要遭殃。

  硬碰硬,眼下絕對討不到好處。

  蘇景琰抬眼,神色坦蕩,當眾開口,句句合情合理。

  「國公厚愛,草民心領。」

  「只是小女高熱未退,大夫特意叮囑,體內鬱熱深重,百病需忌口,不可進補、不食外間之物。」

  他伸手接過食盒,態度端正,底線卻守得死死的。

  「這份湯點,我暫且收下封存。待小女病癒、醫囑解禁,再做處置。眼下絕不動用分毫。」

  話說得漂亮、得體、挑不出半點錯處。

  既給足了國公府顏面,又當眾擺明——絕不會讓糯糯碰一口。

  管事聞言,挑不出毛病,只能點頭。

  「既然如此,那便遵醫囑。奴婢先行回稟國公爺。」

  說完,帶著一眾僕婦轉身離去。

  圍觀百姓見蘇家收下東西,也紛紛散去,沒人再抓著流言說事。

  院門「哐當」一聲緊閉,總算隔絕了外頭所有風波。

  可院內的壓抑與危險,半點沒少。

  硯昭立馬急聲道:「爹!這東西絕對不能留!裡面肯定有鬼!」

  「我知道。」蘇景琰面色凝重,抬手按住食盒,「正因有鬼,才不能當眾拒收。」

  「眼下風頭太緊,只能先收下穩住局面。」

  硯清沉聲道:「柳嬤嬤先前暗中下迷香,如今又借著探病送食。他們步步試探,就是認準了我們不敢鬧大。」

  蘇景琰眼神冷冽。

  「從今日起,所有外間送來的東西,一律封存,絕不靠近糯糯半步。」

  一家人緊繃心神,迅速將食盒搬到外屋角落,嚴嚴實實擱置封存,半點不靠近內屋搖籃。

  誰都以為,暫時穩住了局面,躲過了一場明面上的算計。

  可沒人知道,真正的兇險,早已悄然落進院子。

  裡屋搖籃之中。

  一直昏沉昏睡的糯糯,毫無徵兆地小小一顫。

  她依舊發著高熱,渾身滾燙,四肢綿軟無力,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異能耗盡,菩提灰暗,她此刻脆弱得不堪一擊。

  可那隻封存的食盒隔著數丈距離,依舊有一縷極淡的陰寒氣息,悄無聲息飄進內屋。

  常人聞不到、感不出。

  唯獨虛弱至極的糯糯,本能感知到了那股致命的惡意。

  她蹙緊小小的眉頭,鼻尖輕輕翕動,無意識往被褥深處縮了縮。

  難受、發冷、心慌。

  卻發不出一點聲音,訴不出半句委屈。

  全家人只當她是高熱難受,滿心心疼,紛紛圍過來照看。

  無人知曉——

  門外的風波雖止,

  要取糯糯性命的殺機,已經穩穩落進了蘇家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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