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馬賊闖進了莊院
這場宴席從中午一直喝到二更天,莊客們全都喝趴下了,三張圓桌下面,橫七豎八睡滿了醉酒的莊客,院子裡全是嘔吐物,酸臭無比,
現在酒席上只剩下趙員外和魯達,倆人都己喝得醉醺醺的。魯達捧著一隻豬的腿骨,嘎吱嘎吱搖個不停,
趙員外乜斜著醉眼舉起了酒碗,舌頭都大了。
「賢弟,昔年愚兄也曾在江湖上行走,現在這些莊客都曾是我的伴當,唉。愚兄告訴你,江湖這碗飯不好吃啊,你今打死了鄭屠,朝廷已經下了海捕文書。你現在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趙員外端著酒碗,晃晃蕩盪坐在了魯達的身邊,摟著他的肩膀,湊近耳邊輕聲說道,
「要麼,你就尋個山頭落草為寇,從此大秤分金,小秤分銀,不受天朝管,也不再受這些小吏的鳥氣……」
魯達將豬骨往桌子上一摔,大聲叫道。
「員外此言差矣,俺魯達在邊關十幾年,出生入死,不曾毀了這個朝庭的臉面,俺是個清白人家,如何能落草為寇?員外此話再也休提。」
趙員外一愣,隨後便笑了笑,他拍拍魯達的肩膀,小聲說道,
「那就只能出家為僧了,俺曾經買過一套空白度牒,原本是為了自己準備的後路,現在正好賢弟用上……」
此時金老兒端著一碗醒酒湯走過來,聽到這話連忙說道,
「員外不可,律法規定,負罪逃亡、刑責惡黨,不許出家,寺院敢收留剃度,住持、寺里三綱全都連帶治罪,此事萬萬不可。」
趙員外揮了揮手,把酒碗放在桌上,
「老丈此言差矣,大魏律法本無出家脫罪一說,只是一道度牒便是另一份戶籍,剃去鬚髮,改了名號,再有檀越、長老從中遮掩,只要不被人識穿舊底,便有了一處藏身之地,」
「離我這莊子三十餘里便是五台山,山上文殊院乃是文殊菩薩道場,寺中有五七百僧眾,長老智真與趙某是八拜弟兄。我家祖上常年布施,乃是本寺檀越。
只要賢弟同意,便可充作我表弟,我送你上山剃度出家,也免去了這世間的一樁因果,賢弟,你覺得如何?」
魯達喝了一口魚湯,默不作聲,趙員外也不催他,自顧自飲酒……
……
與此同時,離莊外一里遠的果園,刀疤臉蹲在果園邊上,觀察著莊內的動靜,
現在莊子裡已經是一片安靜,應該是歇息了,唯獨莊主的院子裡還有聲音,他仰頭喝了一大口酒,緩緩地從背上拔出了刀,
那是一把民間鍛打的鐵手刀,刀身寬厚,刀尖斜挑,厚背薄刃,刃口有幾處崩缺,刀背帶著淡淡的舊鏽,反覆打磨數十回,刀身布滿鍛打褶皺,是多年刀頭舔血留下的痕跡。
刀疤臉含了一口酒,噴在了刀上,反手將刀插在土裡,
這時,一道身影如狸貓一般飛快地跑了過來,刀疤臉死死地盯著他,離得近了,正是獨眼龍,
他氣喘吁吁的單膝跪在刀疤臉面前,咧著嘴笑道,
「妥了,哥哥,全都喝醉了,院子裡躺了一地,現在就剩下姓趙的和魯達,倆人也差不多了!動手吧,」
刀疤臉仰頭喝光了酒囊里的酒,他瞪著血紅的雙眼,猛地拔起刀,用刀往莊子裡一指大吼一聲,
「沖!今夜不封刀!」
隨著他的聲音,果園裡衝出了二十幾匹馬,馬上全是穿著皮毛的大漢,當先一人正是兀里休哥,他一顆腦殼頂剃得鋥亮,兩鬢垂著兩綹亂發,被風吹得貼在臉上,眼窩深陷,神情凶蠻。
兀里休哥揮舞著彎刀,像狼嗥一般狂叫,帶頭沖向了莊子,刀疤臉和獨眼龍翻身上了兩匹馬,也向莊子衝去……
一里多的路轉瞬即至,到了莊主宅院,所有人下了馬,點起火把,
刀疤臉跳起來,一腳踹在了黑漆木門上,整扇大門搖晃了一下,轟然倒塌……
……
轟隆一聲,兩扇黑漆大門往內撲倒,塵土騰起,舉著火把的馬賊舉著刀沖了進來,
院裡酒氣混著酸臭的嘔吐氣味,一下子被這伙凶人衝散。地上橫七豎八躺著醉死的莊客,鼾聲如雷,外面這般巨響,竟大半還不曾醒轉。
趙員外正舉著酒碗要遞向魯達,聽見聲響,酒碗「噹啷」砸在桌上,酒水潑了滿案。魯達也是猛地抬頭,醉意去了大半,一把按在桌上,身子霍地站起。
「不好!有強人!」
趙員外聲音發顫,雙腿發軟,卻站不起來,
兀里休哥攥著彎刀,當先跨進門,火光映著他剃得精光的頭頂,兩綹鬢髮隨風亂飄,眼裡面全是凶光。他嗷嗷嘶吼一聲,揮刀便朝著就近一名臥在地上的莊客砍落。
「噗嗤」一聲鮮血四濺,那莊客哼都沒哼一聲,便身首分離。
「殺!」
刀疤臉手提那把帶崩口的橫刀,緊跟著沖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了魯達,不由地咧開嘴笑了,他大吼一聲,
「先拿魯達、趙員外首級!其餘人,將財物盡數搬走,敢掙扎的,一刀了結!」
二十多個披獸皮的契丹漢子舉著火把、攥著彎刀,一窩蜂湧進院子,四下散開。有的去捆沒有醒透的莊客,有的直奔廂房去搜金銀,
魯達大喝一聲,
「且慢!」
他的聲音如洪鐘一般,震住了眾人,契丹馬賊都住了手,看著魯達……
獨眼龍腳尖一點,縱身跳過倒地的門板,目光掃過堂口,獰笑一聲,提刀直撲魯達,
「魯提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魯達雖然喝多了,但身上的功夫沒丟,見橫刀劈來,他抄起那條榆木長凳,大喝一聲,迎著刀就砸了上去。
「直娘賊!大膽鼠輩,也敢來尋洒家!」
「哐!」
刀刃砍在凳面上,木屑紛飛。獨眼龍只覺手臂震得發麻,虎口劇痛,不由得往後連退兩步。
魯達趁勢踏前一步,長凳橫掃,風聲呼嘯,獨眼龍急忙矮身躲閃,凳子擦著他頭皮掃過,帶起一陣勁風。
趙員外往後退了半步,臉色慘白,口中大喊,
「有賊!快!有賊!」
可地上大半莊客醉得太深,翻個身,依舊沉沉昏睡,僅有兩三個酒量淺些的迷迷糊糊撐起身子,一見滿院火把、持刀兇徒,嚇得腿都軟了。
兀里休哥砍翻第二個莊客,他是契丹馬匪,常年在邊地廝殺,出刀又快又狠,一刀劈向趙員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