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祁年年的血
魔界最深處,老魔尊的寢殿。
這裡完全沒有什麼豪華氣派的裝飾。
只有終年不滅的幽綠鬼火和濃重得化不開的腐朽魔氣。
祁珏帶著祁年年走進去時,祁年年下意識地縮在了祁珏身後,小臉皺成一團。
這地方不僅陰冷,味道還特別刺鼻,像是什麼東西爛了幾百年一樣。
比起這股子酸腐味兒,祁年年覺得大魔頭身上的魔氣都好聞了許多。
寢殿正上方的骨座上,坐著一個身形佝僂消瘦的老頭。
老頭穿著一身寬大的黑金袍子,瞎了一隻眼,臉上的皺紋深得像乾枯的樹皮。
見祁珏和祁年年進來,另一隻渾濁的獨眼滴溜溜地轉向他們。
這就是老魔尊了。
而他旁邊,站著魔將之一,蛇男。
蛇男見祁珏進來,豎瞳里閃過一絲心虛和得意。
看到祁年年還活著的時候,蛇男就覺得不對勁。
那種人畜不分的情況下,少主竟然會放過這個小丫頭?
於是蛇男特地來向老魔尊告密,說少主私下扣留五大宗弟子,還養著個凡人小丫頭,圖謀不軌。
這樣即便祁珏出了事兒,老魔尊也會看在投誠的份上饒蛇男一命。
然而,祁珏連一個眼神都沒施捨給蛇男。
他徑直走到大殿中央,微微欠身:「尊上,您找我。」
老魔尊沒有立刻說話。
他那隻獨眼越過祁珏,直勾勾地盯在了祁珏身後的祁年年身上。
祁年年正好奇地探出半個腦袋,打量著周圍。
那張肉嘟嘟、白淨淨的小臉就這麼清楚地露在老魔尊的視線里。
老魔尊的瞳孔驟然一縮,枯瘦的手指抓緊了骨座的扶手。
不對!
實在太像了!
其他人或許認不出來,畢竟祁珏常年戴著面具,魔族幾乎沒人見過他的真容。
但老魔尊見過。
因為百年前仙魔大戰,就是他在魔氣裂縫裡,親手把這個半死不活、渾身是血的男人撈回來的!
眼前這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孩,眉眼之間,竟然和祁珏的樣子,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祁珏真的沒有發現他們兩人的相似之處?
老魔尊心頭狂跳,目光緩緩移向祁珏,試探著開口:「你最近,可曾想起過什麼?」
祁珏戴著面具,聲音沙啞,沒有一絲起伏:「多謝尊上關心。」
「屬下還是老樣子,除了偶爾心魔作祟,什麼都想不起來。」
老魔尊的獨眼在他身上來回打轉,心裡暗自盤算。
當年,是他力排眾議,硬生生把這小子推上了少主的位置。
魔族十二魔將,沒一個服氣的。
甚至有人當面質問他,為什麼要讓一個外人來當少主。
但老魔尊心裡比誰都清楚,十二魔將各懷鬼胎,哪一個上位他都不放心!
而這個從裂縫裡撿回來的男人,實力強悍到能單挑十二魔將。
最重要的是——他失憶了,還滿身魔氣。
一個沒有過去、沒有根基、徹底失憶的瘋子,才是最好用的刀。
可如果祁珏恢復了記憶……那這把刀,隨時會捅進自己的心臟。
老魔尊收斂了眼底的殺意,換上一副和藹的語氣:「心魔的事先放放。」
「五大宗那邊,聽說你抓了他們的人?魔氣裂縫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祁珏平靜地匯報:「五大宗想封印裂縫,屬下就抓了他們最看重的弟子。」
「有這些籌碼在手裡,五大宗的宗主絕不敢輕舉妄動。」
「屬下已經派人去散布消息,讓他們七日後親自來魔族。只要他們敢踏入魔界,屬下便有把握用陣法將他們一網打盡。」
老魔尊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計劃確實狠毒且有效。
他話鋒一轉,目光又落回了祁年年身上:「那這個小丫頭是怎麼回事?為何被你帶在身邊?」
祁珏語氣毫無波瀾:「屬下心魔日益嚴重,尋常魔醫毫無辦法。」
「據說人族幼童的神魂最為純淨,屬下便順手抓了幾個小宗門的弟子,打算用來做藥引。」
老魔尊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眼底一片坦蕩,確實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便點了點頭。
「你做得很好,不過要坐上本尊這個位置,你得記住一件事……」
老魔尊說著說著突然停頓,語氣拉長,那雙渾濁的獨眼,冷冷地瞥向了一旁的蛇男。
「那就是,手下的人,絕、不、能、有、異、心!」
蛇男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等他意識到老魔尊話里的意思時,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尊、尊上?少主!屬下沒有——」
蛇男的本能使他察覺到殺機,幾乎是瞬間化出巨大的蛇形,想要朝殿外逃去。
但他的速度哪裡會有老魔尊的魔氣快。
老魔尊只是抬了抬手指,一道凝練的黑色魔刃瞬間切到了巨蛇的七寸。
碩大的蛇頭在半空中飛起,鮮血噴涌而出。
「砰!」
蛇頭重重地砸在祁年年腳前半步的地方,那雙死不瞑目的豎瞳正對著她,長長的信子還耷拉在嘴邊。
祁年年嚇得整個人跳起來,大腦一片空白。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大步,腳下一絆,重重地摔在地上。
白嫩的小手好巧不巧地按在了一塊尖銳的碎石上,手心立刻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涌了出來。
大殿裡,原本腥臭的蛇血味中,突然混入了一絲清甜純粹的異香。
老魔尊僅剩的那隻獨眼瞬間瞪得滾圓,死死盯著祁年年的手心。
這味道……這絕對是大補!
而且他能感覺到,對他的壽元有大用!
祁珏也聞到了,面具下的眉頭猛地一皺。
他幾乎是瞬間彈出一道精純的魔氣。
那魔氣如黑膜般死死封住了祁年年的傷口。
不僅止住了血,連那一絲異香也被完全隔絕在了魔氣之下。
做完這些後,祁珏彎腰一把揪住祁年年的後領,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冷冷地掃了一眼地上的蛇男屍體。
「多謝尊上替屬下清理門戶。」
祁珏語氣如常,沒有半點波瀾:「這丫頭膽子小,血濺出來怕是染了污穢。」
「屬下還要拿她煉藥,就先帶回去了。」
說完,他提著祁年年轉身就準備往外走。
「等一下。」
老魔尊慢吞吞地開口了。
他靠在骨座上,獨眼裡閃爍著幽暗的光:「你走,這丫頭……得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