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保密？
殷垳身後一個同事走了出來，也坐在台階上，端著一個大號玻璃飯盒，裡面盛了大半盒菜，油亮的紅燒肉，綠油油的西藍花，還有番茄炒蛋，正冒著白白的熱氣，
殷垳抬頭，
「嗯，這就夠了！」
同事笑了笑，從自己的盒飯里撥出了一些菜，放進殷垳的飯里。
「咱們送快遞是體力活，得吃飽吃好，要不哪來的力氣幹活！」
殷垳想推辭，同事擺了擺手，
「嘗嘗我女朋友的手藝！」
殷垳頓了頓，
「謝謝！」
同事笑了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剛開始幾年都是這樣的，慢慢日子就過好了！」
殷垳低頭，把同事給的菜慢慢地扒到嘴裡。
蘇甜甜喉嚨發緊，眼眶有些發澀，
她想起來上次殷垳給她 5000塊錢時，說他還有錢，不用省錢？
還有什麼錢呀？
只能吃得起白米飯的兩塊錢嗎？
原來他的錢全部被自己給了蘇明明，可家裡抽屜里的 5000塊錢，他為什麼不拿走花？
這人真笨？
蘇甜甜轉身，走到店鋪旁邊的牛肉麵館，麵館門口擺著好幾張桌子，這個時間正是飯點，店裡坐的滿滿的。
「來碗牛肉麵！」
「要什麼口味的？」
蘇甜甜抬頭看了一下牆上的菜單。
「紅燒牛肉麵加雞蛋！」
「好嘞！48號，18塊錢，馬上就好！」
蘇甜甜拿出手機掃碼付款，接過老闆遞過來的小票，又找了個位置坐下。
不一會兒，牛肉麵就端上來了。
蘇甜甜端起牛肉麵，碗沿微微燙手，熱氣裹著牛肉麵的香直往她鼻腔里鑽。
走出麵館，來到隔壁快遞門口。
殷垳還坐在台階上低頭扒飯。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的台階下，
殷垳看到一雙白色的小巧高跟鞋停在面前，抬頭看見了她，愣了愣，合上手裡的白米飯飯盒，
「你怎麼來了？」
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低馬尾，額前的碎發在陽光下發著淡淡的光。臉上的妝容很淡，只有一層淺色唇膏，整個人看上去乾淨、清澈。
她手裡端了滿滿的一碗牛肉麵，站在快遞站喧囂的噪音里，白色裙擺沾了一滴油污像一朵小花，卻顯得格外生動動人。
她的臉頰白白嫩嫩，像精美的瓷器，看不到毛孔，睫毛卷翹纖長，鼻樑小巧，嬌嫩的唇瓣緊緊抿著。
殷垳視線下移，看到她端著碗的手纖細白皙，微微顫著，忙起身接了過來，碗底有些燙。
快遞站里的同事都轉過頭往外看，
「呦，小殷啊，你女朋友？」
剛才給殷垳夾菜的男人端著碗走過，
「長得真漂亮！」
殷垳臉頰微紅，點點頭。
殷垳很少在他們面前笑，此刻臉上卻洋溢著難得的祥和。
他端著碗走到牛肉麵館門口，把碗擺在外面的桌上坐下，往她身前推了推碗，又將筷子從紙殼裡取出擺好，轉頭看著她。
「你坐這吃吧！」
蘇晚晚坐下，將碗推到他身前，搖了搖頭，
「我吃過了，這是給你買的，你快點吃吧！別吃白米飯了，沒啥菜，營養不好！」
殷垳怔了怔，
「嗯」了一聲，拿起筷子「呲溜」吸了一口面。
牛肉麵的香味直往蘇甜甜鼻腔里鑽，她咽了咽唾沫，
「我找到工作了，你以後好好吃飯，不用這麼省了！」
她本來也打算點一份面，懷孕後她的口味變刁鑽了，點面的時候突然又不想吃了。
殷垳挑起一口面，筷子停了幾秒，
「什麼工作啊？」
「銷售，在母嬰店上班。」
蘇甜甜遞給殷垳一個紙巾，
「底薪 3000加提成，還有各種紅包獎勵，分為早中晚三個班次。」
殷垳抬頭接過紙巾，目光里閃過一絲恐慌，很快就散了。
「你……你真的去上班？」
「嗯，明天就去，我以後能自己賺錢了！你壓力就小點了！」
蘇甜甜心裡美滋滋地笑著。
殷垳沉默了，半晌才開口，
「是我掙的太少了！」
蘇甜甜捏了捏手提包的帶子，
「不是的，我就是想攢點錢，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很多！家裡抽屜里的錢，你為什麼不用？」
她指了指殷垳放在旁邊的白米飯。
殷垳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又轉回頭，
「我就今天吃了這一次，就這幾天，快發工資了！「
他擦了擦嘴角，
「家裡放的錢是留給你用的！」
他低下頭，又吸了兩口面。
蘇甜甜嘆了口氣，她只是想讓殷垳明白，自己想獨立賺錢攢錢。
「好，我上班就是想賺錢攢錢，不能總花你的錢！」
殷垳放下筷子，突然站起身。
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身上撒下斑點，他的輪廓被光線切的生硬。
黑色的工裝邊角磨得起了球，上面灰撲撲的全是土，口袋處印著幾塊汗漬，肩線卻依然撐得筆直。
他五官生得深邃，眉毛微微蹙著，鼻樑高挺，下顎線繃得緊緊的，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壓。
「行，你想上班，那就上吧。」
他搓了搓自己的下巴，轉身進了快遞站。
蘇甜甜坐在板凳上，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是她又說不清楚。
殷垳這段時間因為她的變化，臉色好了很多，對她的態度比往常軟了不少。
可今天怎麼突然又硬了回去？
......
第二天,
蘇甜甜早早去母嬰店報導。
一到店裡，店長就坐在收銀台前看手機，看見她進來，揚起笑臉，從收銀台繞過來，
「甜甜，你來的挺早的，我剛開了店裡的門，你就來了，比她們幾個勤快多了！」
蘇甜甜放下包，拿出本子和筆，笑著打招呼，
「店長是第一個來的，您太盡職了！」
說完蘇甜甜內心都笑了，這句話是她昨晚刷視頻看到的，現在情景再現了！
店長眼神不可察的閃了閃，目光在蘇甜甜身上看了十幾秒，
「從今天開始，你就算工資了，我叫陳倩倩，以後你就和大家一樣，叫我倩倩姐！」
「哎，倩倩姐！」
蘇甜甜雖然不聰明，但是不傻，畢竟幹了這麼幾年的銷售，職場的生存法則多少還是懂點的，尤其最近刷視頻，看了不少職場需要注意的禁忌，
她長這麼大，沒有任何領路人，
好多事情，都是自己摸索。
記得剛開始上班那會兒。
服裝店的店長找她談話，
「甜甜，你對你的職業生涯是怎麼規劃的？」
當時蘇甜甜一臉茫然，拍著胸口鄭重其事的回答，
「我的規劃就是，攢錢給我弟弟！」
服裝店的店長聽完後，那表情詫異嫣紅的很是怪異，看了她好大一會兒！
當時她以為自己的「壯志雄心」驚到了店長，
隔了幾年，才知道自己當時有多傻？
想著自己傻乎乎的，那會根本就不懂什麼職場規劃，滿腦子都是家裡人灌輸的，萬事以蘇明明為先的愚蠢！
職場規劃這個詞，對當時的她來說，真的太陌生了！
現在的她，至少還是能接幾句話的！
陳倩倩站在貨架的通道前，雙手抱胸，
「這個店裡有120平，咱們店裡加上你共是4個員工，班次分為早中晚，我上的是早班，晚班的話需要算帳，核對收款數據和電腦上的銷售金額，兩個必須對上才能下班，下班前一定要用店裡的手機把匯總帳單發給總部財務，如果發送不及時，明天早上就會有扣款......」
蘇甜甜知道這家店是連鎖店，肯定規章制度會嚴點，不過還好，她是新人，暫時店長也不會讓她算帳的！
「這兩排是奶粉，國內外的各個品牌都有，另一排是孩子的洗護用品，最後面那排是孩子的零食……」
店長走到奶粉的區域，
「奶粉的產品比較多，每一個配方都不一樣，每個孩子的需求都不一樣，你要好好學習一下各項營養素的功能以及指標，比如你看………」
蘇甜甜掏出口袋事先備好的本子，翻開，一邊聽一邊記。
店長看著蘇甜甜，
「你很踏實，好好干！」
蘇甜甜翻開新的一頁，
「謝謝店長的誇獎，我會努力工作的！」
店長拍了拍她肩膀，
「很好！」
她又介紹了店裡的區域分布和各品類的產品特性，包括品牌賣點和執行的活動，
「這些產品都有活動，賣出都有紅包，我把紅包詳情發給你！」
蘇甜甜摸出手機，把店長發過來的活動全部收藏，準備利用空閒時間記下來。
店長走到通道的頭，手插進口袋，
「好，全部介紹完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蘇甜甜合上筆記本，
「倩倩姐，謝謝你！辛苦了！」
「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問我，我先去前台忙會兒！」
「哎，您忙！」
陳倩倩往收銀台走去，蘇甜甜轉身準備從奶粉區開始了解產品。
她遇到不太明白的就記在本子上，然後用手機查，查不明白的又去請教店長。
時間過得很快，中午 12點，來了一個上中班的同事。
到下午 2點時候，又來了一個上晚班的同事。
一天下來，蘇甜甜感覺自己完全能勝任這個工作，工作內容基本都熟悉了！
只是她好久沒上過班，加上懷孕，下班的時候感覺都累散架了。
.......
沒多久，殷垳的快遞公司就發工資了。
蘇甜甜正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拖地，手機在床上跳了一下。
她擦了擦手，拿起來一看。
殷垳轉帳一萬二。
這工資應該是殷垳的快遞工資，他還有份夜班分揀兼職的工資，蘇甜甜知道那個還沒有發呢，還得再隔幾天。
可這次金額，這麼多？
蘇甜甜有點懵，他沒給自己留錢嗎？
送快遞的工資到1萬塊錢很不容易，一天至少得跑15公里的路，還得收貨、包貨、送貨，這些都有時間限制，超過時間會被罰款，上班忙的連上廁所都沒時間。
可最近幾天，蘇甜甜覺得殷垳有點彆扭，奇奇怪怪的，她又說不上來為什麼？
她都有些茫然了。
自己明明已經比之前變得好了很多，又知道打掃衛生，又體貼地照顧他的辛苦，也按照他的意思，同意換房子，買冰箱。
可這人還是不高興。
她就是想得一筆豐厚的分手費，怎麼這麼難？
…....
下午蘇甜甜下班，剛進出租房一樓的大門。
房東王虎正在水池旁洗拖把，水流「嘩嘩嘩」的衝著拖把上的泥，他眼皮一抬，見進來的人是蘇甜甜，
擰緊水龍頭，放下拖把湊了過來，
「哎，小蘇回來了，最近身體怎麼樣了？」
蘇甜甜一愣，懵了？
這房東，今天這麼殷勤？
房東王虎是退休的醫生，這套院子是他老婆王怡家的，夫妻兩個平時就住在一樓，王怡身寬體胖大約180斤，每個月收收房租、水電費，就剩下打麻將了。
蘇甜甜面上不動聲色，腳下沒停敷衍著，
「還好！」
王虎撓了撓脫的沒幾根毛的發頂，
「你這身體特殊，可得注意啊！」
他嘿嘿笑著，
「你和小殷好事將近了吧？」
蘇甜甜腳步一頓，一股涼意從腳底板攀爬至頭頂，後背浸出一層細汗，
一股不好的感覺在心裡泛起，
這房東，難道知道她懷孕了？
那殷垳呢？
王虎嘴上沒有想停下來的意思，
「婚事可得抓緊辦啊？」
蘇甜甜聽到「婚事」兩字，
終於回神了，嘴角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
王虎將蘇甜甜的表情全收到眼底，壓低聲音，遞過來一張名片，
「難道你們不打算要了？」
他眼尾的皺紋跳了跳哦，
「喏，我給你介紹個婦產醫生，她曾經可是我們醫院的骨幹，現在單幹了，你找她就說是我介紹的，保證她給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蘇甜甜頭上冒著黑線，臉皮抽了抽，
房東果然知道她懷孕了！
估計那天摔下床，殷垳找王虎幫自己看傷口，王虎就知道了。
可他告訴殷垳了嗎？
蘇甜甜心底有些慌亂，手指指尖顫抖著接過王虎遞過來的名片，試探的壓低聲音，
「你不會那天給我男朋友說了？」
王虎還在吧啦吧啦的吹捧婦產科同事的光榮事跡，
聽到這話嘴巴瞬間沒聲了。
打量的眼神在蘇甜甜身上來回掃視，
咦，看這姑娘的表情，難道是不想她男朋友知道？
他眼珠子瘋狂轉動，大腦里湧出醫院裡見到的那些橋段，
什么女人背著丈夫懷了情人的孩子？
什麼70歲富豪取34歲太太，喜當接盤俠？
.......
蘇甜甜看著王虎怪異的眼神，當即明白了王虎的想法，
眨了眨眼，壓下眸底的慌亂，臉上裝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嗨，說了也沒事，我們要呢，我是想結婚的那天給他一個驚喜！」
王虎聞言微微鬆了口氣，
「那天你男朋友拉我上去給你檢查傷口，檢查完發現你沒啥大礙，我又伸手給你把了把脈，發現你懷孕了。你男朋友在我身邊不停的催我換床，說你躺在地上太涼了，想把你放在床上，我起身去換床，就忘記給他說了！這不最近也沒見他，碰上你了就問問？」
蘇甜甜剛提到嗓子眼的心臟，這才慢慢回了肚子。
王虎摸了摸後腦勺，
「昨天聽我老婆說你們要搬家，我想是你男朋友想換個好點的環境！就猜出來你們小兩口準備結婚了！」
蘇甜甜心臟顫了顫，
還結婚，她這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她裝模作樣的點了點頭，
「對！」
「哥，幫我保密！結婚前先不能說的！」
王虎臉上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拍了拍胸脯，
「放心，我絕對保密，年輕人嘛，哥懂！」
大門被人「哐當」一聲推開，
殷垳深邃的眸底湧起一絲不明的意味，
「保密什麼？誰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