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馬小強告狀


  林耀背著張小亮剛走到家門口,便迎面撞上了從屋裡出來的李秀蘭。

  「哎?你倆這是……」

  李秀蘭起初還沒在意,可等走近再一瞧,只見張小亮臉上全是泥,嘴角處還破了一塊,頓時變了臉色。

  「耀子!你給我站住!」

  剛想矇混過關的林耀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趕緊把背上的張小亮放下來。

  「娘,您先別急,聽我說....」

  「說啥說?好好的孩子跟你出去,回來咋弄成這個樣?你就是這麼當哥的?」

  李秀蘭拉過張小亮,伸手替他擦了擦臉上的泥,又掀開棉襖瞧了瞧。

  

  只見小傢伙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擼上袖子的時候還疼得直往後縮。

  這下李秀蘭是真毛了。

  「林耀!我把小亮交給你,你就是這麼照看的?」

  林耀自知理虧,站在旁邊沒敢吭聲。

  「大...大姨,不賴耀哥的!是俺自己求耀哥要去抓魚的。

  後來耀哥叫俺也去回家拿東西,走到小石橋那兒,碰見幾個大孩子,非要搶俺的魚。俺不給,他們就打俺。」

  李秀蘭:「那你耀哥呢?」

  「耀哥後來就找過來了,還把他們給打跑了!」

  張小亮說著,又趕緊補上一句:「大姨,俺真沒下水,耀哥一直看著俺呢!」

  誰知李秀蘭聽完,不但沒消氣,反倒更惱了。

  「好哇!這大冷天的,你還敢領著孩子往河溝跑!」

  她扭頭瞪著林耀。

  「前陣子你自己掉河裡,差點把命都搭進去,這才好了幾天?俺看你就是不長記性!」

  「不是娘,我倆就在岸上放個魚簍,真沒下水.......」

  「不下水就沒事了?那小亮臉上的傷哪來的?」

  李秀蘭越說越氣,於是轉頭朝四周看了看,瞧見牆根底下還立著把掃帚,過去一把抄了起來。

  「行,我看你也是皮癢了,這才好幾天!今兒非得給你長長記性!」

  「哎哎哎!娘!有話好說!」林耀見勢不妙,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李秀蘭剛舉著掃帚便要過來,嚇得原本躲在林耀背後的張小亮趕緊站了出來,擋在了林耀前頭。

  「大姨!你別打耀哥!俺也去以後不去河溝了!」

  「有你什麼事!你也給俺站一邊去!」李秀蘭伸手便把張小亮扒拉到一邊去了,「今兒你倆誰都跑不了!」

  院裡的吵鬧聲著實不小,屋裡的林海生聽見動靜,披著一件衣服便從堂屋裡走了出來,「哎哎哎,幹啥呢?離老遠都聽見你在這叫喚!」

  「還說我,你先問問你的好兒子乾的啥好事!」隨後李秀蘭手指著張小亮,氣得直咬牙,「你瞧瞧這小亮叫人打成啥樣了!」

  「行了!先把掃帚放下!像什麼樣子。」

  林海生走過來,也瞧見了張小亮嘴角的傷,瞪了李秀蘭一眼「這孩子都傷成這樣了,還不趕緊領屋裡擦擦?就知道吵。」

  李秀蘭氣歸氣,到底還是心疼小亮,隨手把掃帚往牆根一靠,嘴裡卻沒饒過林耀。

  「哼,俺先給你記著,回頭再跟你算帳!」

  林海生拉過張小亮,不過見他胳膊一被碰就縮了回去,便問道:「小亮,身上還有哪兒疼?」

  「腿也疼……」

  「能走不?」

  「能。」

  林海生讓他走了兩步,見沒什麼明顯不對,這才放下了心。

  轉頭問向林耀:「你還記得那打人的都是誰家的嗎?」

  「誰家的我倒不清楚。只是一個領頭的那個叫馬小強,樣子有十六七歲,還說他哥叫什麼馬大強。其他幾個倒是不知道。」林耀思索了一會說道。

  「馬大強?」林海生聽到這個名字,倒覺得有些耳熟,轉頭看向李秀蘭問道,「秀蘭,經常來這邊賣雜貨的那個馬國威他家老大是不是就叫馬大強?」

  「哎,好像就是,聽說他那人就在鎮上遊手好閒,也沒啥正經工作的。」李秀蘭這時也有些印象了。

  「嗯,那就是了。」林海生點了點頭說道:「那兩口子聽倒挺能折騰的,前些年收雞蛋、賣花生,這兩年又弄了輛板車,逢集就往外跑,聽說掙了不少。」

  「切,掙再多錢有啥用?孩子不學好,還不是白搭。」李秀蘭倒是不屑的撇了撇嘴,「對了,俺記得他家好像有仨孩子吧?老二還是個是個閨女來著?」

  「對,好像叫什麼馬芳芳,聽說還在念書呢,成績也挺好。」林海生倒是對他家的閨女有些印象,每次買東西地時候總聽他提起。

  「那倒是個爭氣的。你說這都是一個媽生的,咋差的這麼多呢?」李秀蘭語氣里也帶著寫遺憾

  「那誰知道呢?」林海生也不理解,「興許是老天爺看他兩口子可憐,給了個盼頭吧」

  臨進門,又回頭沖林耀喊了一嗓子。

  「還愣著幹啥?魚不是抓回來了嗎?趕緊收拾去,晚上給小亮燉湯喝!」

  「哎哎哎,我這就去!」

  林耀如蒙大赦,連忙應聲,提起魚簍便往灶屋走。

  ……

  鎮上,紅旗供銷社後頭的一處民房裡。

  狹窄的小屋裡燒著個小爐子,四個年輕人圍著一張方桌正打著牌,周圍還圍著幾個看牌的漢子。

  「喂,你倆跟不跟?不跟俺可收錢了!」

  說話的人年紀在二十五歲上下,穿著件軍綠色棉襖,嘴裡斜叼著一根煙,正一臉得意的看著周圍幾人。

  「媽的,不跟了!」坐在對面的瘦子青年把牌往桌上一扣,罵罵咧咧地掏出幾張毛票。「哎,我說馬大強,你這手氣咋這麼好?不會出老千了吧?」

  「我呸」那名被叫做馬大強的年輕人立即呸了一聲,「就咱們這三瓜倆棗的我還出老千?」

  隨後嘿嘿一笑,伸手把那把毛票錢聚龍到自己跟前,「再說了,我要有那技術至於跟你們在這小打小鬧的?」

  「切,你可拉到,整天淨吹牛逼。」對面一個年輕人明顯是輸多了心有不忿,開口損了他兩句。

  馬大強嘿嘿一笑,倒也不在意,正準備碼牌重新洗牌。

  而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呼喊聲。

  「哥!哥!」

  馬大強一聽就知道是自己那個不省心的弟弟,正想罵他兩句時,屋門卻已經被人推開了。

  馬小強被兩個少年攙扶著,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

  馬大強一看,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只見馬小強不知怎麼搞得,身上穿的那件藍棉襖上全是泥,右邊的半邊臉還腫得老高。

  「咋了這是,被誰揍了?」馬大強連忙上前問道。

  「哥!嗚嗚嗚........你可得替俺出頭啊!」

  馬小強一見自己親哥,攢了一路的眼淚便嘩啦嘩啦的掉了下來。

  一邊哭,一邊指著臉上的傷便開始告狀。

  只是到了他嘴裡,把自己從搶人東西這件事變成了對方看他不順眼揍了他一頓。

  「哥,你瞧瞧俺這臉!」馬小強捂著腫起來的臉越說越委屈,「那小子還說了,就算你親自過去,他照樣收拾!」

  而馬大強聽完他說完這些後,盯著弟弟看了兩眼。

  「你是說人家平白無故的上來就揍你?」

  馬小強一愣,隨即有些支支吾吾的說道,

  「那....那倒不是,俺就是想問他要兩條小魚……」

  「草,那不就是搶嗎?」馬大強當即一拍桌子沒好氣的罵道,於是沒再搭理他,而是轉頭看向門口兩個少年。

  「你倆過來,跟我說說,到底咋回事。」

  一同來的那兩人互相瞧了一眼,支支吾吾了半天,終究沒敢當著馬大強的面繼續編瞎話。

  等聽完事情經過,馬大強氣急反笑的罵了一句。

  「你他娘的可真有出息!你們五個人搶一個十歲孩子的魚,還叫人家哥哥給收拾了,我說,你咋有臉跑來找我的?」

  「哥!你到底是不是俺親哥啊!」一聽這話,馬小強頓時急了,「俺都叫人打成這樣了,你咋還幫著外人說話啊?」

  「什麼叫幫外人說話?」馬大強當即瞪了他一眼,

  「你本來就不占理,還讓我怎麼說你?我沒揍你都夠好的了!」

  馬小強被一通訓斥低下了頭,可嘴上仍不服氣。

  「那....那他也不能下這麼重的手啊!」

  「嗯。這點倒是沒說錯」

  馬大強捏起馬小強的下巴看了看,除了有點淤青,其他倒沒啥。

  「對了,那人叫啥?」

  「他說他叫林耀,是林家村的。」

  「林耀……」

  馬大強念叨了一遍,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卻一時沒想起來,不過眼下卻不是想這事的時候。

  「行了,先回家,讓咱娘給你看看傷,還有,別在娘面前編瞎話,就實話實說!」

  馬小強有些委屈的看著自己哥哥:「哦,那俺挨的這頓打呢?」

  「急個屁!等我好好想想!」馬大強把搪瓷缸往桌上用力一放,

  「這幾天我找機會打聽打聽,看看這林耀到底是個什麼來路。」

  隨後又是好一陣安撫過後,馬小強才抹乾了眼淚離開了這裡。

  待馬小強幾人走遠,旁邊的瘦臉青年才又湊了過來。

  「大強,你真打算替你弟出頭?」

  「嘁,出頭,出啥頭,對面是幹啥的我還沒弄明白呢。」

  馬大強收起桌上的牌,又對瘦臉青年問道:「哎,對了,你不是說前兩天有個活嗎?問的咋樣了?」

  「哎,你不提我差點忘了!」瘦臉青年當即一拍腦門,

  「我有個表叔,是在這一片當總管的,過兩天鎮上有一家要辦喜事,還缺幾個干雜活的。一天給一塊五,管飯,問我去不去呢。」

  「啥?一塊五?」馬大強眼睛就是一亮,「你小子有這好事不早說?」

  「哎呀,這不是剛想起來嗎?」瘦子撓了撓頭說道,不過看到桌子上那小堆毛票全是自己輸的後,眼珠就是一轉。

  隨即用略帶遺憾的語氣說道:「哎呀,不過這具體能不能去,我還真不好打包票,畢竟我表叔那裡要幾個人我也不好說。」

  「哎喲喂,兄弟,咱倆這關係還用說嗎?」馬大強一聽這馬上到手的活又變成不確定了,當即一百個不樂意:「小川,你沒錢的時候我可沒少救濟你吧?平時也沒少請你喝酒吧?」

  「欸,我知道,你馬大強最講義氣了。」

  小川嘴上說著,眼睛卻沒從那堆毛票離開。

  馬大強順著眼神看過去,這下哪裡還不明白他的意思,於是笑罵道:「好你個孫小川,合著在這兒等我呢!」

  「瞧你說的,我可啥都沒說哈。」孫小川立刻輕聲咳嗽了兩聲。

  「行了行了!晚上請你下館子,弄兩個菜,再燙上半斤酒,這總成了吧?」

  「嘿嘿,那我估計這事八九不離十了。」

  「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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