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上次那個新娘
蘇麗原本以為，楊磊說的「辦個訂婚宴」，是在城裡找個酒店，請幾桌客。
可當楊磊開著車，拉著她下了國道，又拐上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時。
她才知道，這訂婚宴，竟然是要回老家去辦。
楊磊一邊開車一邊解釋，說他爸媽對這門親事非常重視，堅持要辦一場訂婚宴，請一下村裡的親朋好友。
蘇麗這才知道，楊磊家竟然出自一個山溝溝里的小農村。
她心裡閃過一絲不滿，但也僅僅是一瞬，她便覺得沒什麼了。
反正以後他們倆在城裡一起生活，他的父母又不跟著來。
而且只要她不說，她圈裡那些姐妹又有誰知道，她嫁了個農村出來的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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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看外表，誰能看出他是鄉下孩子？
換個角度想，若不是出自這樣樸實的家庭，又怎會有這樣讓人踏實的做法？
這麼看來，鄉下人有鄉下人的優點，比起那些只盯著利益的人，還不知道強了多少倍呢。
蘇麗在心裡這樣勸好了自己，便沒再多說什麼，跟著楊磊回了村。
一進村，土路坑坑窪窪，車子一過，揚起漫天的黃土。
鼻子裡鑽進來的，全是一股漚熟了的農家肥味道，又沖又嗆。
蘇麗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鼻子，眉頭皺得緊緊的。
人在這兒待久了，渾身怕是都得熏上這股難聞的氣味。
楊磊仿佛看出了她的不悅。
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伸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一臉慚愧地低聲勸道：
「姐姐，忍一忍。
我一輩子就結這一次婚，家裡人很想張羅一下，委屈你了。」
被他這樣一說，蘇麗頓時就不覺得委屈了。
反倒有些慚愧，覺得自己太矯情了。
她不該露出這麼明顯的表情，這樣會讓楊磊心裡不舒服。
她立刻拿開了捂著鼻子的手，強忍著那股讓人反胃的味道，勾唇對他笑了笑：
「沒事的。
你們家人這麼重視咱們倆的婚禮，這是對我的認可，我應該好好配合的。」
到了地方下了車，一群小孩立刻圍了上來。
各個伸著髒兮兮的小手，拽住蘇麗的衣角，張嘴就要見面禮。
蘇麗哪見過這陣仗，直往後躲，可衣襟被人拽住，怎麼也抽不回來。
楊磊站在旁邊，一臉為難地低聲說：
「姐姐，我之前讓你準備的零錢呢？
拿出來撒一撒吧。
不然你走後，村子裡的鄉親們會瞧不起我家的。」
蘇麗一聽，立刻會意，從包里掏出準備好的零錢，當場撒給了這些孩子。
小孩們拿了錢，一個個喜顛顛地跑了。
進了院子，滿院子的七大姑八大姨又圍了上來。
有人拉著蘇麗的手，一邊摩挲一邊說話。
蘇麗只覺得他們身上那股味道難聞極了。
而且那隻摸著自己手背的手，粗糙得像砂紙，滿手的老繭，恨不得把她的皮都要刮下來一層。
好不容易熬過這一波，才見到楊磊的父母。
老兩口看起來對蘇麗非常滿意，將她迎進屋裡，沒有沒完沒了地問長問短。
更是沒有對她和楊磊的年齡差，提出任何質疑。
蘇麗長長呼出一口氣，覺得楊磊之前的功課一定做得很好，他父母才沒說出讓她難堪的話。
院子裡的人越聚越多，擺上了十幾桌酒席。
楊磊帶著蘇麗走到眾人面前，從那個匣子裡，一樣一樣地拿出金飾，往蘇麗身上戴。
每拿出一件金飾，他都要舉起票據，向在場的眾人展示一下，證明這些金首飾全部都是真的。
跟他們同車來的朋友，全程舉著錄像機和照相機，又是錄像，又是拍照。
蘇麗看著這陣仗，心裡覺得奇怪。
訂婚宴沒怎麼提成親的事，反倒一直在展示這些金首飾。
但她也沒多問，只當這是他們村子裡的習俗，便十分配合地由著楊磊擺弄。
院子裡十幾桌酒席已經開席了，勸酒聲、划拳聲、小孩的哭鬧聲混成一片。
桌上的農家菜冒著粗獷的油煙味。
蘇麗看著那擠在一處搶食的人群，還有那些被筷子翻得亂七八糟的菜盤，胃裡一陣翻騰。
她實在不想跟這些人擠在一張桌上，便找了個藉口，自己躲進了堂屋旁邊的空屋裡坐著。
剛坐下沒多久，門帘被掀開一條縫，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探頭探腦地鑽了進來。
他直奔桌子上的喜糖盤子，兩隻小手並用，大把大把地抓著奶糖和巧克力，瘋狂往自己兩側的褲兜里揣。
直到兩個小兜子被撐得鼓鼓囊囊，他才不得不停手。
小男孩一轉頭，正好撞上蘇麗盯著他的視線。
他卻一點沒有被抓包的自覺，反而湊到跟前。
仰著小腦袋，用小眼睛盯著蘇麗的臉打量了半天，然後操著天真的童音問道：
「姐姐，你怎麼和上次那個新娘子長得不一樣呢？」
蘇麗臉上的表情一僵。
就在這時，楊磊突然出現在門口，臉色一沉，厲喝一聲：
「誰讓你進屋的？滾出去玩！」
那小孩一縮脖子，像條滑溜的小泥鰍，一溜煙地跑了。
可剛才那句童言無忌的話，卻在蘇麗腦子裡揮之不去。
她看著笑盈盈朝自己走過來的大男孩，心裡的那點疑慮到底沒壓住，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那孩子說，上次那個新娘子……是誰呀？」
楊磊臉上的笑意頓時更深了。
他走到蘇麗面前，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才柔聲解釋道：
「他說的應該是我哥辦婚禮那次。」
蘇麗不解地追問：
「你不是獨生子嗎？哪來的哥？」
楊磊笑著答道：
「堂哥呀。
我爸有好幾個兄弟，堂兄弟姐妹一大堆呢。
我們家這磚瓦房，在村里比較氣派，村里人經常借著我們家院子，辦喜事兒。」
蘇麗聞言，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
他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坦蕩和真誠。
蘇麗心裡最後那一絲疑慮，終於煙消雲散。
她笑著站起身來，主動摟住他的脖子。
「怎麼樣，忙完了嗎？忙完的話咱們就走吧。
這屋裡頭，我確實也待不太慣。」
楊磊應了聲：
「好，我跟父母打聲招呼，咱們就走。
要不然你在這兒待著也不自在，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說著話，他又俯下身，在蘇麗的唇角印下了一吻，這才轉身出去。
蘇麗站在原地，摸了摸嘴角，一臉幸福地催促他：
「快去吧，打好招呼咱們就走。」
訂婚宴還沒結束，蘇麗拖著有些疲憊的身子，跟著楊磊準備開車回去。
結果到了路邊一看，自己的車引擎蓋上，正有幾個小孩輪番爬上去，又滑下來，當滑梯在上面打滾。
楊磊立刻跑過去，將人攆走。
可那機蓋上，已經留下了一道道橫七豎八的刮痕。
蘇麗的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這車是她租來的，等下得賠不少錢了。
那些孩子一鬨而散跑沒影了，她明顯是要吃這個啞巴虧。
楊磊見她臉色不好，立刻跑過來哄她：
「姐姐，別生氣了。
等我下個月開了工資，把錢補給你，好嗎？」
他這樣一說，蘇麗的氣頓時就消了，只覺得這男孩太純真了。
明明給了她將近40萬的金飾品，劃個機蓋子而已，還要從工資里扣出來給她。
她立刻反過來安慰楊磊。
「沒事，回頭走保險修一修就行了。」
回去這一路，蘇麗心情一直很不錯。
她突然很想好好經營這段婚姻。
更期待著下次跟楊磊一起回鄉的時候，能讓他更長臉。
她要把公司重新做起來，再買一輛豪車給楊磊開。
年輕男孩哪有不愛車的？
楊磊這樣真心待她，她也必須用真心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