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家人
蘇強被這話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強詞奪理。
「你交貸款怎麼了?你是女兒,給爸媽買房不是應該的嗎?」
「再說了,爸媽就我這麼一個兒子,我住這兒怎麼了?
難不成你還想把我們趕出去,讓爸媽沒人養老送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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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玲在旁邊一聽,立刻配合著抹起了眼淚,扯著蘇強的胳膊裝委屈。
「老公,算了,別吵了。
人家是大老闆,看不起咱們這些小門小戶的。
大不了咱們搬出去住大街就是了……」
蘇母一看寶貝兒子和兒媳婦受了委屈,急得直拍大腿,趕緊上來拉住蘇麗。
「哎呀,蘇麗!你這是幹什麼呀?
一回來就鬧得雞飛狗跳的!
你弟弟他們也不容易,你這當姐姐的,就不能心疼心疼他們嗎?」
蘇麗看著母親那副偏心到沒邊的樣子,心裡最後那點溫情徹底涼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懶得再跟他們糾纏房間的事,直接切入正題。
「行了,都別吵了。」
蘇麗冷著臉,看著他們。
「我這次回來,是有正事。」
她轉頭看向母親:
「媽,我這些年每個月都往家裡打錢,逢年過節也沒少給。
加上我平時偷偷塞給你的,還有替蘇強還的那些帳,加起來少說也有七八十萬了吧?」
這話一出,屋裡的哭聲和罵聲瞬間停住了。
蘇強那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小玲也不抹眼淚了,看蘇麗就像看敵人。
蘇母愣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地說:
「你……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公司現在出了點狀況,資金周轉不開,急需要用錢。」
蘇麗伸出手,語氣強硬。
「你們把那些錢先拿出來給我應個急,等我把這關渡過去,我再把錢給你們補上。」
「不行!」
還沒等蘇母開口,小玲直接尖叫起來。
「那是媽給我們留著養孩子的錢!
你那麼大一個老闆,差這幾十萬?你少在這兒哭窮!」
蘇強也急了,一把將小玲拉到身後:
「就是!
姐,你賺那麼多錢,現在跑來算計爸媽手裡這點養老錢,你還要不要臉了?」
蘇麗氣得渾身發抖,死死盯著他們:
「那是我賺的錢!」
「什麼你賺的錢?
進了爸媽的口袋,那就是爸媽的!」
蘇強理直氣壯地吼道。
蘇麗不再理他,轉頭死死盯著母親,一字一句地問:
「媽,錢呢?你把錢拿出來。」
蘇母被她逼視著,眼神躲閃,手不安地絞著衣角,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蘇麗啊……那錢,那錢現在都是你弟弟幫我收著。
我也確實說過,留給我孫女以後上學用。
前陣子小玲說要換輛車,我又把剩下的錢拿出來,給他們付了首付……」
蘇麗站在原地,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
「你放在他那幹什麼啊?
蘇強就是個有一花兩的性子,他會給你存著嗎?
再說我平時沒給他嗎?那些錢給你和爸,就是為了讓你手頭寬鬆點。
你們也不想想……七八十萬讓他拿著零花,他是什麼家世了得的富二代嗎?」
「姐,你這是瞧不起誰呢?不就用了你點錢嗎?
至於擺出這麼一副死了人的臉色嗎?」
蘇強怒了,直接吼了回來。
蘇麗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
她看著這一家三口。
偏心眼兒的母親,理直氣壯吸血的老賴弟弟,還有那個尖酸刻薄的弟媳。
原來,她不僅在外面什麼都沒了。
連她以為的最後一個避風港,其實是個無底洞。
蘇麗沒有馬上接話,她只是站在原地,環視著這屋子裡的每一個人。
弟弟那輛四十萬的車,首付是她出的,三年的貸款,是她在每個月按時轉帳。
母親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每個月的房貸,也一直是從她卡里划走的。
甚至就連弟媳現在那份清閒工作,和弟弟女兒那所收費高昂的私立學校,全都是她在掏錢供養著。
以前她每次回來,只要給錢,這些人都是笑臉相迎,一口一個「大老闆」地捧著。
現在,她不過是開口問了一句錢的事,全家人的臉說變就變。
弟弟和弟媳這兩年拿慣了,早就把她當成了提款機。
現在更是連裝都不願意裝了,滿臉寫著「理所應當」四個字。
蘇麗感覺無比心寒。
她忽然覺得,這些年簡直蠢得可以。
她花在娘家人身上的錢和心思,比花在自己親生女兒和丈夫身上的都多。
甚至陶陶每年的學費是多少,她這個當媽的都根本不知道。
因為她連問都沒問過。
她只覺得,只要文知遠不張口管她要錢,她就千恩萬謝了。
從來沒想過主動給女兒留點什麼。
她一直覺得,只有這個原生家庭才是她的根。
他們才是一家人。
可現在回想,以文知遠那種重情重義的性格,如果自己當年對那個家多上點心、多付出一些。
兩人在鬧僵的時候,他決不會像現在這樣,沒有一點留戀。
蘇麗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火氣咽了回去。
她現在不能走,也不能跟這一家人徹底撕破臉。
她忍下滿肚子的委屈,沒再爭辯,只拖著沉重的步子進了屋,打算先在這兒住下來。
她心裡清楚,只要弟弟和弟媳在旁邊攪和著,她肯定要不來錢。
她得找機會,單獨跟母親和父親好好談一談。
他疲憊地將包往沙發上一放,聲音里透著疲憊。
「媽,那我今天晚上住哪兒?」
母親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
「你的東西,都搬到樓梯下面那個儲物間去了。
床也在那邊,要不然……你就在那邊住一宿?」
蘇麗當然知道那個儲物間。
常年不見陽光,門一打開,就是一股刺鼻的霉味兒。
她的那麼多東西,那些帶著童年記憶的東西,竟然都被扔到了那裡發霉。
那裡有她上學時得的獎狀。
有爸爸親手給她雕刻的木雕。
有母親給她織的第一件毛衣。
還有她結婚時的一些照片。
他們怎麼能這樣對待她的東西?
可這次,蘇麗沒跟他們吵,也沒跟他們鬧。
她只打開儲物間的門,散了會兒潮氣,便坐了進去。
她順手將旁邊柜子上的一個相框,拿了下來,擦擦上面的灰。
那是她和文知遠兩個人,抱著陶陶在公園裡,請路人用手機幫他們拍的。
那是他們全家最幸福的時候。
那時,她的公司生意已經步入正軌。
有車有房,有彼此,還有一個乖巧聽話的女兒。
可現在,她什麼都沒有了。
她弟弟和弟媳那兩個勢利眼,如果知道他們姐夫手裡,握著上千萬的股權,絕對不敢用今天這副嘴臉對她。
蘇麗心裡這口悶氣怎麼也消不下去。
她抬手拿出手機,在APP上翻了翻,直接取消了給弟弟女兒,交學費的那筆定時自動打款。
緊接著,她又把給弟弟那輛車的車貸也停供了。
隨後,她關掉了當初給弟媳辦的銀行副卡。
最後,她翻出父母的房貸帳單,盯著屏幕想了想,同樣點了取消支付。
父母都是雙職工退休,兩個人退休金加起來也有一萬多,還這個房子的房貸是沒問題的。
她現在拆東牆補西牆,確實沒能力給他們繼續供這個房了。
而且,父母剛才的態度,也太讓她傷心了。
除非父母願意拿錢出來給她周轉,否則,今後他們的事,她一件也不管了。
就在她準備先睡下對付一宿,找機會再跟父母提錢的事兒的時候。
儲物間的門被敲響了。
她打開門,門外站著她的父親。
父親臉上的神色有些為難,但很快就變成了堅定:
「你還是回去吧。
你在這兒,你弟弟和弟媳都不高興。
咱們這個家不能因為你鬧矛盾了。」
蘇麗十分震驚。
她說公司那邊出事了,父母甚至都沒問她出了什麼事。
卻覺得她連住在儲物間,都影響弟弟和弟媳的心情。
這時,蘇強從父親身後走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外拽。
嘴上還不耐煩地說著:
「爸,你還跟她磨嘰什麼呀,直接把她攆出去不就行了!
你看看小玲都哭成什麼樣了,都怪她!」
蘇麗敵不過弟弟的力氣,被他拖拽著來到門口,一把推了出去。
她甚至都沒來得及換上自己的鞋,就這麼穿著拖鞋,狼狽地站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