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慣犯
蘇麗被氣得胸口發悶,腦仁一抽一抽地疼。
她翻來覆去,半宿沒睡著覺。
只要一閉眼,滿腦子都是弟弟最後那句陰沉的威脅。
直到天邊都泛起魚肚白了,她才終於眯了一會兒,很快就被刺耳的鬧鈴吵醒了。
今天他們還要辦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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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相比於正事,她更在意這次跟文知遠的見面。
明明約的是8點,她硬是把鬧鈴設在了早晨5點。
鬧鐘一響,她立刻爬起來洗漱,用燙髮棒仔細卷好頭髮。
對著鏡子仔細鋪粉底、畫睫毛。
光口紅就挑了好久,塗了擦,擦了換,最後選了一支最顯氣色的。
接著,她開始翻箱倒櫃地試衣服,把柜子里的衣服全翻出來試了個遍。
床上堆得像座小山,直到找出一套既顯身材又顯年輕的換上,才總算滿意。
晨風帶著刺骨的寒意。
蘇麗穿的單薄,站在樓下公司門口,凍得直發抖。
沒一會兒,一輛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開了過來,停在她面前。
蘇麗眼睛一亮,下意識地伸手去拉副駕駛的車門。
她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自認為狀態不錯,心裡還盤算著,能像以前一樣坐在他旁邊。
車窗降下,文知遠那張冷峻的臉露了出來,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副駕是留給麗人的,你坐後面。」
蘇麗拉車門的手頓在半空,臉色微微僵了一下。
她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也許是今天的精心打扮給了她一些底氣,她竟然大著膽子跟文知遠討價還價。
「我就坐一下有什麼關係?以前副駕不都是我坐嗎?」
文知遠連眼皮都沒抬,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你若不想坐,就自己打車過去吧。」
看著他那張能凍出冰碴的臉,蘇麗心裡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她乖乖地拉開後車門,麻溜地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地起步,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車廂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除了輕微的引擎聲,什麼聲音都沒有。
蘇麗坐在后座,透過後視鏡偷偷打量文知遠的側臉。
她受不了這種冷清,開始沒話找話地跟文知遠聊天。
「志遠,你最近工作忙不忙啊?」
「陶陶最近乖不乖?我好久沒見她了……」
文知遠雙手扶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連哼都沒哼一聲,完全把她當成了空氣。
蘇麗也不覺得尷尬,或者說她只能假裝不尷尬,就在那兒自顧自地「志遠」、「志遠」地叫著。
語氣軟糯,叫得可親昵了,就好像完全看不到文知遠那張冷臉似的。
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蘇麗眼珠一轉,突然弱弱地開了口。
「志遠,我現在沒有車,出門挺不方便的。
之前過戶給陶陶的那兩輛車,平時閒著也是閒著,能不能先挪一輛給我開著?」
這話一出,一直沉默的文知遠終於開口了。
「那兩輛車,早就給律所里的人公幹用了。」
他從後視鏡里瞥了蘇麗一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再說,你怎麼沒車了?
你不是給你的小情郎,貸款買了一輛很拉風的車嗎?」
蘇麗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想要辯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文知遠卻沒打算就此打住,繼續不緊不慢地說:
「反正貸款也得還完,你就開著唄。跑我這兒來裝什麼窮。」
被直接戳中最難堪的痛處,蘇麗頓時像被人卡住了脖子,徹底閉了嘴。
只能老老實實地縮在后座上,再也不敢吭聲了。
警局的走廊里,充斥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文知遠和蘇麗剛走到辦案區門口,就聞到一股,混雜著消毒水和陳舊衣服的氣味。
走廊的長椅上,坐著幾個正在等候做筆錄的人。
蘇麗原本以為,楊磊被抓了,這些人作為受害者,應該會覺得大快人心。
可她環顧四周,看到的卻是一張張毫無生氣的臉。
沒有一個人臉上帶著高興或者亢奮的神情,整個走廊死氣沉沉的。
靠牆的一張長椅上,坐著一對母女。
老太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外套,頭髮花白。
她懷裡抱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女人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媽……對不起,房子賣了,全賣了……
我以為能在城裡賺大錢的,結果全被人騙了,我對不起你啊……」
女人哭得渾身抽搐。
老太太粗糙的手一下一下摸著女兒的頭髮,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絕望,一邊抹淚一邊哽咽:
「傻孩子,你早該跟媽說的啊……媽以為你在這邊過得挺好。
誰知道你連個住的地方都沒了……」
在她們不遠處,單獨坐著一個瘦弱的女人。
她的臉頰凹陷,臉色蠟黃得沒有一絲血色,身上那件毛衣起了厚厚的毛球。
她雙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仿佛靈魂已經被抽乾了。
旁邊的警官拿著筆錄本,嘆了口氣,低聲對文知遠和蘇麗說:
「這女的,被騙了25萬,那是她全部的家底。
不僅積蓄沒了,還背了一身網貸。
她六十歲的老父親,本來該退休了,現在為了幫她還債,跑去外地工地上給人打零工去了。」
蘇麗聽得心裡一陣發緊,目光移向另一邊。
那邊的長椅上,坐著兩個灰頭土臉的男人。
他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窘迫,像是很久沒好好睡過一覺了。
據警官說,這倆人是被趙樂樂騙的,一個被騙了18萬,一個被騙了20萬。
原本都是攢著準備結婚娶媳婦的錢,現在全打了水漂,連對象都不敢談了。
「趙樂樂!你個殺千刀的畜生!」
走廊另一頭,突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一個頭髮凌亂的男人,猛地從椅子上竄起來,朝著剛剛被民警押出審訊室的趙樂樂,沖了過去。
民警趕緊伸手去攔,但那男人像瘋了一樣,硬是衝到了趙樂樂面前,揚起手就想扇他。
「你還有臉活著!啊?!」
男人被兩個民警架住胳膊,雙眼通紅,青筋暴起,聲音啞得像破鑼。
「當時你騙走了我那32萬!那是我的買房錢,是我所有的積蓄!」
趙樂樂被嚇得猛地往後一縮,戴著手銬的雙手下意識地護住臉。
「那32萬沒了之後,我媽一氣之下腦出血病倒了!
後來我連住院費、治療費都交不起!」
男人拼命掙扎著,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聲音悽厲得像在滴血。
「我眼睜睜看著我媽一點點沒了氣啊……是你害死她的!
你這條命都不夠賠的!」
男人被民警強行拽了回去,趙樂樂則低著頭,像只縮頭烏龜一樣,被匆匆押進了另一條走廊。
蘇麗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崩潰大哭的男人,手腳冰涼,一陣後怕。
這些人,被騙得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她忽然轉過頭,看向身旁身姿筆挺的文知遠。
如果不是他,自己現在恐怕也是這群人中的一個。
甚至比他們更慘,連翻案的希望都看不到,只能吃個啞巴虧。
這時,負責這個案子的老刑警,拿著一沓厚厚的卷宗走了過來,搖了搖頭,面色凝重。
「文律,這幫人這次算是牽扯進來了。
楊磊和趙樂樂這一伙人,就是用『金包銀』的手法流竄作案。
起初他們手裡估計也沒那麼多本錢,用的是滾雪球的方式。
涉案金額從小到大,蘇總這個是最大的,40萬。」
老刑警嘆了口氣,翻開卷宗:
「可問題是,以前那些受害者,連個證據都沒保留。
報警的時候,連買東西的發票、錄像都沒有,根本沒法立案追查。
你這邊雖然有了假金子,可那批真貨,卻下落不明。」
他合上卷宗,語氣沉重:
「沒有賊贓,這個案子,還是定不了重罪啊。」
蘇麗聽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文知遠神色依舊平靜,他看著老刑警,語氣沉穩。
「金子的流向,我已經有了大致的想法。
如果你們有需要,我願意為這個案子,給你們刑偵提供點偵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