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就這麼怕那個人?
季念獨自去往紀源科技公司的路上。
要是幾年前有人告訴她,她和姚曼會冰釋前嫌,友好相處。
打死她都不會信。
可人生的機遇和變化就是這麼出其不意。
她把頭輕輕靠在車窗上,釋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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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公司門口停下時,傅清硯已經派人在外面接她。
季念下車,跟著陸琪直接去往高層,傅清硯的辦公室。
來到門前,就聽有人叫:「陸特助,快幫我弄一下印表機,又卡紙了,乙方那邊還等著我的合同呢。」
陸琪敲了敲傅清硯的辦公室門,推開,「季小姐,請。」
他讓季念自己進去,轉而跑向了列印室。
季念踏進辦公室,室內光線極暗,但對於她來說毫無區別。
她抓著盲杖,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兩步,「傅總,你好。」
房間裡寂靜無聲,正對她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
窗外的城市天際線,萬千燈火輝煌。
一個男人的剪影背對她站在窗前,肩寬腰窄,長腿筆直。
厲梟聽見動靜,淡淡回頭。
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轉了轉腕錶。
季念感覺到房間有人,又立刻介紹起自己,「傅總,我叫季念,想必姚曼已經跟你說了我來的目的。」
她不想浪費一分一秒,一股腦地說完自己的情況。
「我眼睛是五年前被毒瞎的,聽說貴公司正在研製一款人工視神經晶片,我想作為自願者,參加你們的臨床試驗。」
城市霓虹投射進厲梟涼薄的眼底,既被黑暗吸附。
變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
空氣又安靜了兩秒。
厲梟聲音低沉,不容置疑道:「臨床人數已經招滿,季小姐,請回吧。」
季念身形猛地一顫!
雙唇不自禁噙動,「哥……」
聲音卡在嗓子眼,怎麼都喊不出來。
刻在記憶深處的聲音帶起死去的回憶,翻江倒海破閘而出!
九年前,她失足落水被救。
等她從溺水的昏迷中清醒時,發現裙子被掀高到腰際,身上涼嗖嗖,幾乎一絲不掛。
而季晏庭,她從小最愛的繼兄,竟然趴在她身上……
季念突然覺得像被一隻手掐住氣管,呼吸困難。
什麼都沒說就轉身衝出門外。
正好和回來的傅清硯撞個滿懷,差點自己摔一跤。
「小心!」
好在傅清硯反應快,扶住了季念肩膀,「季小姐,你怎麼了?」
再抬眼,看到辦公室里,臉色同樣難看的厲梟,微微一怔。
然後若無其事地說:「看來你已經見到我們公司的厲總了。」
厲總?
等等,他姓厲,不姓季?
聽聞傅清硯的話,季念這才從狀況外把自己的魂拉回來。
傅清硯見她半信半疑,笑著說:「我給你介紹一下,厲梟,我們公司的首席生物科技工程師,也是紀源的創始人。」
他不是季晏庭。
季念起初心頭陣陣發緊,惶恐真是哥哥。
等懸著的心落了地,那份僥倖過後,她也不知自己怎麼了,心底又莫名泛起一絲落空的悵然。
季念趕緊轉身,為自己的冒失跟厲梟道歉,「對不起厲總,我錯把你當成另一個人了。」
厲梟慢條斯理地走過去,來到季念身邊。
喜怒難辨道:「聽到我聲音就落荒而逃,你就這麼怕那個人?」
低磁的聲音縈繞季念耳邊。
像,太像季庭晏了。
她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低下頭只當厲梟是句調侃,沒想認真回答。
直言道:「厲總,我是真的很想加入你們VisionOne的志願者。」
「我剛才說得很清楚,臨床試驗的名額已經滿了,你回去吧。」
厲梟的態度不容餘地,說完走了。
傅清硯目送厲梟背影,無奈地搖搖頭。
技術部的負責人花花,就跟在傅清硯身後,沒看懂這是什麼情況。
VisionOne明明還缺盲人實驗者,這有主動送上門的,為什麼不要?
她瞪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看向傅清硯,「為什麼厲總說……唔。」
傅清硯從秘書的果盤裡拿起一顆又紅又大的草莓,塞進花花嘴裡。
堵住了她要說的話。
皮笑肉不笑道:「花花,沒事就回實驗室吧,你不是最喜歡加班嗎?」
花花差點被這顆大草莓噎死。
她又不是受虐狂,誰會像厲梟那樣,一天16個小時都在工作上。
不過她也不傻,傅清硯是警告她別多嘴。
花花馬上變身假笑女孩,朝他做了個把嘴拉上的動作,一溜煙消失。
傅清硯見季念失落的神情,有些於心不忍。
寬慰她說:「這樣吧,你留個聯繫方式,等VisionOne通過藥監局標準,正式上市的時候,我一定第一個通知你。」
「大概要等多久呢?」
「很快,兩年內吧。」
兩年,對她來說太久了。
她大老遠跑來,對這個結果實在不甘心,「傅總,不能通融一下嗎?」
傅清硯找了個看似合理的藉口搪塞她:
「抱歉,試驗的樣本量是基於我們科學計算過的,多一個少一個都會造成數據收集上的誤差,會給我們工作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還望季小姐理解。」
季念心底原本燃起的一點盼頭,被當頭一盆涼水澆得一乾二淨。
連餘溫都沒剩下。
她走出紀源,人就跟被抽走了精氣神一樣,恍恍惚惚。
外面天已盡黑,半小時前還多雲乾爽的天氣,轉眼就暴雨如注。
地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季念等吳司機來接她。
電話那頭,吳司機為難道:「太太,賀少的車出了點故障,他有急事要我馬上過去接他,要不你多等我一會兒?「
季念哪還有心思留在這裡。
「算了,我自己打車吧。」
雨簾深處,一車黑色轎車緩緩路過,司機看見躲在車站屋檐下的季念。
一手拿著盲杖,一手舉著手機,一看就是在等網約車。
他把手裡的煙從窗縫彈出去,停下車觀察了半天,確定她孤身一人。
張奎下車,撐傘跑向季念。
「抱歉久等了,雨太大過來有點慢,麻煩報一下手機尾號。」
通常季念都很謹慎,會讓司機先報車牌,確認正確才會上車。
但今天她有些失魂落魄,加上風颳雨斜,打濕了她半身。
此刻只想趕緊離開這裡,不加思索地說了自己號碼。
張奎裝模作樣道:「對的女士,請上車。」
以此同時,紀源公司門口出現一抹挺拔的身影,被一群人簇擁著出來。
數把黑傘同時撐開。
噼里啪啦!
雨水砸在傘布上,沒有一滴落在厲梟肩膀上。
「厲總,這份文件需要你簽字。」
「厲總,美國那邊有三家公司在競爭跟我們的合作,這是他們的公司資料和財務報表。「
厲梟單手插兜,連腳步都沒遲疑一下。
旁邊的孫特助幫他一一接過文件,然後說:「爺,我去把車開過來,你稍等。」
「嗯。」厲梟不多話。
他放眼雨幕前方,正好看見季念坐進一輛黑色的車裡。
厲梟眼神頓了頓,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