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如芒刺背,坐如針毯,如鯁在喉
傅清硯保持距離感的禮貌:
「我是個俗人,聽不懂交響樂,江小姐的好意心領了。」
「哦,沒關係。」
連吃兩個閉門羹,江楚慈的顏面有些掛不住。
隨即想從其他方面找補回來。
她難得正眼看向季念,虛與委蛇道:「季念,感謝你在我來之前做了幾天代理首席,雖然你離開樂團了,我跟聞舟哥還是歡迎你,隨時來聽我們的演奏會。」
季念笑了:「你逢人就推銷,是樂團的票很難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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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慈嘴角一沉,賀聞舟倒先不高興了,「說話沒必要這麼酸。」
姚曼拉開法拉利車門,不耐煩地說:「季念,你不覺得周圍蒼蠅多嗎,到處嗡嗡亂叫,真煩,快上車吧。」
賀聞舟聽出了她的暗諷,眉心多出一道細紋。
破天荒地跟季念說:「我順路,送你回去。」
江楚慈也點頭微笑道:「是呀季念,一起走吧,我們多帶一個人又不費事。」
聽起來,她這個正牌賀太太反而變成蹭車的外人了。
盲人時期光聽她說話就噁心。
現在聲象具備,更是如芒刺背,坐如針毯,如鯁在喉。
「不用了。」季念冷著臉拒絕,坐上了姚曼的車。
傅清硯朝賀聞舟頷首,也上了自己的車。
兩邊人各自散去。
江楚慈看著車尾燈消失的位置,感嘆道:「才離職沒兩天,季念就開開心心出來聚會交朋友,看來echo在她心裡,一點分量都沒有,」
賀聞舟只是低頭回手機信息,對季念的事,雲淡風輕。
「無所謂。」
*
季念回家後,搬到了劉姨收拾出來的次臥。
睡前,她給厲梟發去添加朋友的申請。
【厲總你好,我是季念。】
發完,她把手機放一邊,拿起一本睡前讀物翻了兩頁。
過一分鐘,又拿起手機瞟了一眼。
沒動靜。
放下。
又過了幾分鐘,再次拿起手機。
還沒動靜。
再放下。
反覆幾次,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手機依舊安靜如雞。
她手裡的書也沒看進去。
接近午夜時,賀聞舟回來了。
他路過走廊,看見有光從次臥門縫裡滲出。
俊朗的眉眼攏起一個「川」字,腳步停在門口。
季念也聽見了他上樓的聲音。
視線從手機移向大門。
她沉聲靜氣。
兩人隔著一扇門,誰都沒有發出聲音。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重新響起,逐漸走遠。
季念腦袋裡繃著的那跟筋,才緩緩放鬆。
看來賀聞舟並不在乎她睡哪兒,也許他正巴不得呢。
半夜,季念睡得極好。
有人敲響房門。
季念翻過身,不耐煩地朝門口喊:「我睡了,什麼事明天說。」
咚咚咚。
外面根本不理會她的話,接著敲。
季念被徹底吵醒。
一腳踢開夾在雙腿間的枕頭,掀開被子爬起來。
猛地拉開門,「說。」
賀聞舟一米八五的身高壓著走廊頂燈,在她身上投下陰影。
他閉眼揉著太陽穴,因不適臉色泛白。
聲音帶著郁意:「我睡不著,點香吧。」
是神經衰弱的老毛病犯了,無法入睡就會頭疼。
明明是有求於人,他也沒有半點客氣的意思。
說話像吩咐傭人,講完就自顧自回到主臥。
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往沙發上一躺,手臂橫檔眼前,等季念伺候。
通常她會把安神香點上,再溫柔地幫他做個頭部按摩,直到藥香起效,他慢慢入睡。
很快,季念進來了。
噹,一杯水放到茶几上。
賀聞舟睜開眼,見水面在杯壁上晃蕩,蹙眉問:「這是什麼?」
季念攤開掌心,裡面有一顆白藥丸,「助眠藥,吃吧。」
「香呢?」
季念輕哂:「賀指揮還真是貴人多忘事,你不是把所有的藥香都送給江楚慈了嗎?"
賀聞舟想起來,頭更疼了。
他責怪季念:「那你為什麼不重新做?」
「沒時間。」
賀聞舟因難受略帶抽搐的表情扯出嘲意,「你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忙什麼?忙著交新朋友,吃喝玩樂?」
季念對他的奚落也不惱,只是打了個哈欠,把助眠藥丟桌上。
「你要麼吃藥,要麼去找江楚慈要剩下的香,我要睡了,別來煩我。」
說完就走。
賀聞舟看著她毫不留戀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張口無言。
就因為把她的首席位置給了江楚慈,她還要鬧多久?
越來越不懂事了。
季念回到床上。
不一會兒,就聽窗外傳來車的引擎聲。
紗質窗簾透進一束白光,很快一晃而逝,室內重新恢復黑暗。
看來賀聞舟已經做出了選擇。
她翻過身,背對窗戶,睡了。
這一晚,季念不知道賀聞舟最後有沒睡個安穩覺,反正她睡得很踏實。
之後的兩天,賀聞舟忙著樂團排練,幾乎不在家,兩人零交流。
而厲梟那邊也遲遲沒有通過她的好友申請。
清早,季念洗漱完下樓吃早餐。
劉姨端著粥過來,憂心忡忡地說:「賀少昨晚回來換了身衣服又走了,太太,你要不要打個電話關心一下呀?」
從前不管賀聞舟忙到多晚,季念都會在客廳等他,一定要確定他平安到家了才安心。
這兩天賀聞舟罕有的夜不歸宿。
季念不聞不問不說,居然還能安心睡懶覺。
看她紅光滿面,氣血充足的樣子,就知道她睡得還挺好。
太不像她以往的作風了。
季念神色淡淡,「愛回不回,我又不是他媽。」
說完,吹涼勺里的粥喝了一口,視線從窗外看出去。
下了兩天的雨,今天終於放晴了。
她轉頭就把賀聞舟的事放下,跟劉姨說:「劉姨,瑞瑞喜歡吃你烤的巧克力曲奇,你幫我做點,一會兒我想帶他去公園轉轉。」
提到季明瑞,劉姨眉頭舒展。
「好好好!我也有好久沒見到那孩子了,現在就去做。」
之前季念因為眼睛問題,每次她帶瑞瑞出門,都會讓劉姨陪著。
為隱瞞她復明的事,只能依舊如此行事。
她們沒有驚動李碧英,直接去學校接的孩子。
季念是季明瑞的註冊監護人,中途要帶孩子去公園,校方也不好干涉。
季明瑞從教室里出來,身材單薄。
小手抓著背包的肩帶,步履匆匆。
季念透過車窗看過去,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孩子長大的模樣。
眉眼清秀,想必生母生前肯定是個相貌優秀的姑娘。
可惜被禽獸糟蹋,死不瞑目。
車門拉開,季明瑞迫不及待地撲向季念。
緊緊懷抱住她的腰,把臉埋進懷裡,嫩聲嫩氣地喊:「姨姨!」
季念笑著揉了揉他細軟的頭髮,「抱歉瑞瑞,姨姨這段時間太忙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來看你。」
瑞瑞還不撒手,反而把臉埋得更深了,「姨姨,我好想你。」
坐前排的劉姨回頭來打趣他,「這才一個月不見,瑞瑞怎麼越發粘人了?」
季念隨手一掂他的重量,臉上笑容僵滯。
怎麼這麼輕?
她捏了捏瑞瑞細小的胳膊,又去試他額頭溫度,皺眉道:「瑞瑞,你最近怎麼瘦了這麼多?生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