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甜啊(捉蟲)


  盛夏時連風都帶著幾分惱人的燥熱。

  穿著藍白色寬大校服的女孩兒站在人行道旁的綠蔭下,看著對面的路燈由紅變綠,才邁著輕緩的步子往斑馬線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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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是下午五點多,炙熱的陽光仍然有點晃眼,女孩兒白皙的面龐隱隱有些泛紅,她抓著書包帶子,跟著人群走到了對面。

  走到一家叫做「微甜」的蛋糕店門前,女孩兒拉開玻璃門走進去的同時,檐角的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歡迎光臨!」店員聽見鈴鐺聲,露出標準的職業微笑,再看見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校服,長相靈秀動人的女孩兒時,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又親切了幾分,「小妹妹要買蛋糕嗎?」

  周雙雙搖頭,開口說話時,嗓音細弱溫軟,「我取蛋糕。」

  「請問預留的電話號碼是多少呢?」店員點了點頭,又問。

  周雙雙報了電話號碼,又說了之前訂蛋糕留存的預訂人的名字。

  「好的,請稍等哦。」店員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就往裡面的房間裡走去。

  等她再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大蛋糕盒。

  「你的蛋糕。」店員把蛋糕盒遞給了她。

  周雙雙接了過來,說了一聲「謝謝」,然後就提著蛋糕轉身往外走。

  走出蛋糕店,周雙雙提著蛋糕準備走回家。

  人行道上多的是行色匆匆的人來來去去,而她刻意地踩著樹蔭細碎的影子,走得很慢。

  直到她站在路口等綠燈時,看見對面那一抹修長的身影。

  少年冷白的面龐沒有什麼表情,漂亮的眉眼間神色微冷,似乎還壓著幾分不耐,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衫,藍白色的校服被他搭在肩上,一隻手插在褲袋裡,正微垂著眼,和身邊的另一個男生說話。

  他的短髮微卷,額前碎發有點凌亂,五官精緻雋秀,靠近左眼尾處有一顆小小的痣,一張冷白的面龐在陽光下如玉般無暇,微眯著眼時,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風情。

  那一刻,她那雙杏眼裡,似乎再也盛不下別人的身影。

  周雙雙捏著蛋糕盒上的絲帶的手收緊,她的那雙杏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直到他側身和另一個男生往另一邊走。

  綠燈亮起來的那一剎那,周雙雙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小跑過去。

  她悄悄地跟在他們的身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隔著來來往往驅散不開的人群。

  胸腔里的那顆心跳得很快,她的呼吸有點亂,她甚至來不及想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跟在他的身後。

  直到她看見他們走進一家網咖。

  她停下腳步,透過玻璃窗,她可以清楚地看見他們在擺著兩台電腦的木製桌前坐下來。

  他們正坐在擺放著各類書籍的書架旁,暖色的燈光打在他們身上,周雙雙看見那個眉眼冷淡的少年隨手拿起了桌上的小多肉,打量了幾眼。

  坐在他旁邊的另一個少年正對著他討好地笑,而他唇角微勾,垂著眼時,雙眼皮的褶皺漂亮,緋色的唇微微一勾,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或許是察覺到了周雙雙的目光,他微微偏頭,抬眼朝玻璃窗外看過來,卻只看見了玻璃窗外擺放的綠植晃動的枝葉。

  他輕輕擰眉。

  「亭哥怎麼了?」剛剛點開遊戲登錄的齊舒看了一眼旁邊的顧奚亭,見他偏頭在看外面,就問了一句。

  「沒事。」顧奚亭回過頭,嗓音冷淡。

  「哦哦,亭哥你快登遊戲啊,你可是答應了今天要帶我躺雞的!」齊舒看見他電腦都沒開,就連忙幫他開了機。

  顧奚亭沒理他,只是慢悠悠地放下手裡的小多肉。

  玻璃窗外,周雙雙躲在被綠植遮擋的角落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忽然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裡提著的蛋糕。

  她心思微動。

  網咖的前台設置在離門口不遠的地方,加之有木製隔板遮擋,所以坐在裡面的人基本不會看見前台這邊的情況。

  捏緊了蛋糕盒上綁著的絲帶,周雙雙走了進去。

  「窩草亭哥牛逼!!」齊舒看見顧奚亭迅速果斷地一連狙死四個人,忍不住開始讚嘆。

  「就剩一個了!」齊舒緊盯著屏幕,「亭哥穩住!」

  顧奚亭盯著電腦屏幕,那張冷白如玉的面龐上仍然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神色有點寡淡。

  正當他判斷了對方的位置,正準備引誘一波,迅速解決的時候,他面前卻忽然多了一個大蛋糕。

  他眉心一跳,電腦屏幕上他的遊戲角色已經死在那個人的槍下,遊戲結束。

  齊舒先是看著那個忽然出現的大蛋糕人還有點懵逼,然後聽見屏幕上顧奚亭的遊戲角色發出一聲慘叫,他沒忍住爆了粗口,「草!」

  「劉哥你這時候送啥蛋糕啊!今天也不是我生日啊!」齊舒對忽然出現的網咖老闆抱怨。

  老闆看了一眼電腦屏幕,然後露出歉意的微笑,「抱歉,但這蛋糕可不是我送的啊……」

  他就算送,也送不了這麼大一個吧。

  「不是你那是誰啊?」齊舒擼了一把頭髮。

  聽見他這麼問,老闆笑了一下,看著旁邊的顧奚亭,目光沒由來有點揶揄,「是一小姑娘送給你這位朋友的。」

  「小姑娘??」齊舒那雙眼睛一亮,盯著顧奚亭,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亭哥你怎麼走哪兒都招女孩兒喜歡呢?」

  他怎麼就沒這待遇?

  簡直要酸成檸檬了。

  「我看她穿著你們潯城一中的校服呢。」老闆笑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他又添了一句,「她鼻尖兒還有顆小紅痣,長得怪招人喜歡的。」

  等老闆離開,顧奚亭看著桌子上擺著的榛子巧克力蛋糕,目光停在「生日快樂」那幾個字上,又瞥了一眼放置在旁邊的卡片。

  那上面列印著一行字:

  「祝小公主十七歲生日快樂。

  ——二叔」

  他想著網咖老闆剛剛描述女孩兒穿著潯城一中的校服……

  原本寡淡的神色終於有了點興味。

  嘖。

  他還沒見過把自己的生日蛋糕拿來送人的。

  真新鮮。

  旁邊的齊舒顯然是也看見了那張卡片上的話,只是沒注意看後面的署名,他的腦子顯然不如顧奚亭夠用,當場拍著顧奚亭哈哈大笑,「窩草哈哈哈哈哈哈!!亭哥!這女孩兒不但搞錯你生日,還叫你小公主!」

  顧奚亭面無表情地揮開他的手,「智障。」

  他站起來想走,齊舒連忙說,「誒?亭哥你不是說好帶我吃雞嗎?!」

  「帶不動智障。」顧奚亭拿了校服外套,冷笑了一聲。

  齊舒見他真要走,就又連忙開口,「誒誒誒亭哥這蛋糕怎麼辦啊?」

  顧奚亭一頓,偏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還是什麼也沒說,率先往前台那邊走。

  齊舒看見他真走,就連忙拿了書包,著急慌忙地跟上去,「亭哥等等我!」

  但是當他們剛剛推開玻璃門,走下台階,網咖老闆就從裡面追了出來。

  「浪費可不好啊。」他笑眯眯地把裝好盒子的蛋糕遞到顧奚亭眼前。

  「……」

  ————

  周雙雙回到公寓的時候,保姆林姨剛剛從廚房裡端菜出來,一看見在玄關里換鞋的她,就笑著說:「雙雙回來啦?」

  「嗯。」周雙雙彎腰把鞋子擺放好,小聲地應了一聲。

  或許是看見周雙雙除了背上背著一個書包之外,手上就再也沒有別的東西,林姨覺得有點奇怪,「雙雙啊,先生給你訂的蛋糕呢?」

  關於這個生日蛋糕,其實一開始林姨是要去拿的,但周雙雙早上出門的時候說她放學順路就拿回來,但她這會兒並沒有看見周雙雙提蛋糕回來。

  林姨把一盤糖醋排骨放在桌上,「雙雙,你是不是忘了?」

  周雙雙聞言,把書包放到沙發上的動作一僵,停頓了一下,她才抿了抿嘴唇,小聲說,「我,我路上摔了一跤,蛋糕壞了……」

  她並不擅長說謊,說這話時,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衣角,纖長的睫毛顫了顫。

  「啊?摔了?快,讓林姨看看,傷到哪兒沒?」林姨一聽她摔了一跤,就連忙走過來,一雙手扶著她的肩膀,把她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下。

  「沒……」周雙雙有點不太好意思,垂著眼沒有看她。

  林姨看她身上真沒哪兒磕著碰著,終於鬆了一口氣,於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沒事就好。」

  等所有的菜被端上桌之後,從洗手間裡洗完手出來的周雙雙看見這滿滿一桌子菜,愣住了。

  「這……會不會太多了?」她有點遲疑。

  林姨笑起來,「不多,先生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了,要給你做一大桌子好吃的。」

  說完她像是又想起來什麼似的,就說:「雙雙啊,林姨這就再去給你買一個蛋糕啊,雖然比不上先生給你訂的,但過生日怎麼能少了蛋糕……」

  周雙雙看見林姨說著就要脫下圍裙出門,她連忙搖頭,「林姨我不要蛋糕,您別去了。」

  林姨看著身形纖瘦的女孩兒站在餐桌旁,用那雙水盈盈的杏眼望著她,看起來那麼安靜,又很乖。

  又孤零零的。

  來這兒做保姆有三年時間,林姨幾乎沒有見過這個小姑娘發脾氣。

  這麼長的時間足夠林姨了解一些事情。

  比如,她眼前的這個女孩兒五六年前就失去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她在這個世界上的親人,就只剩下一個二叔,也是林姨的僱主。

  再比如,周雙雙在周家住了一兩年之後,因為先生的妻子與女兒不願意周雙雙繼續和她們同住,矛盾漸生,所以無奈之下,先生只能讓當時還只有十四歲的周雙雙,獨自一個人居住。

  而在林姨來到這裡的三年裡,先生每次都說會過來陪自己的侄女過生日,卻只來過一次。

  而今年的這一次,先生又食言了。

  「那……我去給你煮一碗長壽麵。」最終,林姨重新綁好圍裙帶子,對她笑著說。

  一頓生日餐很快結束,周雙雙抱著林姨送給她的毛絨小熊,笑得很靦腆,「謝謝林姨。」

  「生日快樂,雙雙。」林姨摸了摸她的腦袋,眼神很柔和。

  等林姨離開後,公寓裡又只剩下周雙雙一個人。

  她坐在自己房間裡的書桌前,檯燈柔和的光鋪散開來,房間的門半開著,不斷有客廳里電視機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很熱鬧。

  手機鈴聲響起來,周雙雙拿過來一看,是二叔。

  電話接通後,那邊立刻傳來男人滿含歉意的聲音,「雙雙,抱歉,二叔今天……」

  「沒事的二叔。」

  他還沒有說完,周雙雙就打斷了他,嗓音仍舊細弱溫軟,乖巧又懂事。

  卻又總帶著那麼一點若有似無的疏離。

  電話那端的男人沉默了好久,好像細微地嘆了一口氣,然後他說,「生日快樂,雙雙。」

  電話掛斷後,周雙雙盯著玻璃窗上映照出來的燈光碎影看了好一會兒,電視機里播放GG的熱鬧聲音仍然在她的耳畔。

  過了好一會兒,她垂下眼帘,從抽屜里拿出素描本翻開嶄新的一頁,她纖細白皙的手指捏著一隻鉛筆,歪著頭認真地在上面勾畫描摹。

  一個穿著校服的Q版娃娃被她描畫出來的時候,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認真地在他的左眼尾邊點了一顆小小的痣。

  想到下午的陽光傾落,玻璃窗里垂眸打量手裡的小多肉的少年側影,她那雙漆黑的眼瞳里泛著細碎的光影,心口微微發燙。

  筆尖微動,她在紙上寫著:「蛋糕一點也不重要。」

  「因為你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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