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
周幼過生日的那一天,周雙雙帶著她提前準備好的禮物去了周家。
周家的別墅很大,這一次為了給周幼辦生日會,也花費了很多心思來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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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雙雙剛剛走進大門,就聽見有許多女孩兒的笑聲,其中還夾雜著男生的說話聲。
輕快的音樂聲中,年輕的少年少女穿著光鮮亮麗,在大廳里暖色的燈光映襯下,每一張面龐都笑容可掬。
周幼從來都不缺朋友。
因為她擅長偽裝,更知道怎麼才能和別人拉近距離。
就算那些人沒一個被她真正放在心上過。
周雙雙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人群中間,正笑得開心的周幼。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及膝連衣裙,輕紗層層疊疊,上面繡著精緻銀絲蝴蝶,又點綴著一顆顆的小珍珠,那張向來明麗的面龐好像還化了淡妝。
眾星捧月,說的應該就是現在的周幼。
或許是察覺到了周雙雙的視線,周幼偏頭一眼就看見了她。
於是唇邊的笑容淡了一些,周幼盯著她片刻,還是在大家的注視下,走到了她的面前來,「我沒邀請你吧?」
這句話被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一時間大家看向周雙雙的神色各異。
「生日快樂。」周雙雙把手裡的禮物遞給她。
周幼冷著臉,但僅僅只是片刻,看著周雙雙神色平靜的模樣,她還是伸手去接了過來,只是動作有點僵硬。
她把禮物盒子捏在手裡,也沒打算說句謝謝,轉身就回到人堆里去了。
而周雙雙送了禮物之後,就打算離開周家了。
這裡很熱鬧,但並不適合她。
可是她才一轉身,就撞上了穿著一身絳紫色旗袍,身形姿態猶見當年綽約風韻的盛如曦。
「二嬸嬸……」周雙雙僵了一下,小聲叫了她一聲。
周雙雙出現在這裡,盛如曦是不意外的。
她都知道,這是周燁然的意思。
「嗯。」因為之前和她母親的一點兒過節,盛如曦始終對這個侄女兒喜歡不起來,但也還是點了點頭,總歸是不太熱情,「是要走了?」
周雙雙點了點頭。
「吃過飯再走吧。」盛如曦擺弄了一下自己的戒指,隨口說了一句。
周雙雙搖搖頭,「不了嬸嬸。」
盛如曦本來就是看在周燁然的面子上才提這麼一句,聽見周雙雙拒絕,她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只是叮囑了一句,「那讓司機送你吧。」
這一次周雙雙沒有拒絕。
坐在車上的時候,周雙雙給周燁然打了一個電話,說自己已經先回去了。
「雙雙……」聽了她的話,周燁然沉默了好久,忽然嘆了一口氣,「你嬸嬸她性格就是那樣,我改變不了。」
「但是雙雙,你要記著,叔叔永遠不會丟下你。」
聽著電話那端他的聲音,周雙雙一瞬間克制不住紅了眼眶。
鼻尖有點發酸,但周雙雙緊緊地捏著自己的衣角,強忍下來,冷靜地應聲,「我知道。」
或許是因為過早的失去了父母,致使她在獨自面對這個世界時,變得越來越缺乏安全感。
對於二叔,她明明也曾經想要從他那裡得到她缺失的親情。
可是時間一長,她又開始暗暗害怕,她想要的太多,而二叔……也未必能給的起。
因為他是她的叔叔,但他,更是周幼的父親,盛如曦的丈夫。
於是哪怕只是隻字片語的關懷在她這裡,都會變得尤為珍貴。
回到公寓之後,周雙雙打開客廳的燈,然後就從廚房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包泡麵。
林姨知道她今天要去周家,所以就沒有準備晚飯,下午就早早地回去了。
端著一碗煮好的泡麵從廚房裡走出來時,周雙雙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剛吃了兩口,就聽見落地窗外傳來一陣響動。
她一轉頭,就看見一隻戴著帽子的小浣熊正趴在玻璃窗上,兩隻爪子搭在玻璃上,歪著頭正在往裡看。
周雙雙把碗放在茶几上,連忙站起來走過去,放他進來。
「雙雙老大你在吃泡麵?!」小浣熊一進來,鼻子動了一下,就判斷出來這股香味了。
「嗯……我不會做別的。」周雙雙走到沙發邊坐下來,重新捧起碗。
小浣熊拖著裝著果實的小網兜跑到她面前,「老大你不要吃這個啦!」
說著,他把網兜往地上一放,伸出爪子挽了挽並不存在的袖子,「我給你做飯!」
周雙雙一愣。
「你?」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這隻小毛團。
「哼。」他叉腰站著,尾巴晃了晃,一副要搞大事的神情,「今天我就讓你知道知道,我家政熊的稱號並非浪得虛名!」
家,家政熊?
周雙雙捧著一碗泡麵,有點懵。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家政熊果然是家政熊,在廚房裡跳來竄去一會兒的時間,就把三菜一湯整整齊齊地擺在了她的面前。
周雙雙咬著筷子,她已經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雙雙老大快吃呀!」某隻家政熊收好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圍裙,抓了抓自己的腦袋。
周雙雙看了一眼還在自己面前擺著的一碗早就冷掉的泡麵,又看了一眼那熱騰騰的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湯……她果斷把泡麵推到了一邊。
第一筷子糖醋裡脊咬下去,周雙雙那雙杏眼亮了起來。
「好吃嗎雙雙老大?」蹲在旁邊地毯上的小浣熊仰著毛茸茸的小腦袋,晃著身後的尾巴,一副求表揚的模樣。
周雙雙連忙點頭,「嗯嗯!」
一頓飯吃完,周雙雙已經癱在了沙發上。
她沒有想到,荀翊這隻小浣熊的做飯手藝,竟然還比林姨要好。
飯後一人一熊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其實電視節目並沒有什麼好看,但是周雙雙卻很喜歡這種有人一起看電視的感覺。
以往天一黑,她就只剩自己一個人待著,可是自從認識了荀翊,他三天兩頭就會來看她,今天又給她做飯吃……
周雙雙很感激他。
「謝謝你。」她偏著頭,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那隻小浣熊,認真地說。
荀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低下腦袋,像是特別不好意思,「謝什麼呀……你是我老大嘛。」
還是長得那麼可愛的老大……
「你是我的朋友。」周雙雙搖搖頭,嘴角微彎,臉頰的梨渦淺淺,她伸手摸了一下他毛茸茸的耳朵。
荀翊聽見「朋友」這兩個字的時候,明顯頓了一下。
他盯著周雙雙那張白皙的面龐看了好一會兒,鬍子顫了一下,他忽然低下頭,被她輕輕撫過的耳朵耷拉下來。
這個時候,他的心裡憋著好多的話。
卻都不能一一講給她聽。
做別人的小弟那麼多年,他換過很多個老大,從來沒有一個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即便是過了千年萬載,妖修的世界裡,仍然有著明顯的尊卑,永遠都是修為高的妖修作為強者去支配弱者。
他就是被支配的弱者。
可即便再弱的妖修,都不可能會認一個凡人做老大。
而他之所以會這麼做,全因他別有所圖。
可她不知道。
「朋友」這兩個字,她說得太過輕易。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荀翊心裡忽然有點難受,他耷拉著耳朵,一副蔫噠噠的模樣,悶悶地說了一句,「雙雙老大我先走了,小賣部還開著,我得回去。」
周雙雙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聽見他這麼說,就點了點頭,「好。」
這一晚,周雙雙的素描本上,第一次出現了除顧奚亭之外的旁人。
那是一隻喜歡戴著帽子,穿著一件小馬甲的小浣熊。
她在紙上認認真真地寫:
「很開心認識你呀……」
第二天周雙雙剛到學校,就被叫到了班主任周宗輝的辦公室。
周宗輝說了那麼多,無非就是針對她這一次的月考成績說了一些自己的建議與想法,希望她能再努努力之類的。
這話也不是他第一次說了。
周雙雙從辦公室里出來之後,整個人都蔫噠噠的。
只是她剛踏上五樓的階梯,衣領就被人從後邊提了起來。
周雙雙踉蹌著往前傾,一隻手臂適時攬住她纖瘦的腰身,讓她重新站穩。
「你,你……」周雙雙驚魂未定,盯著面前身形頎長的少年,臉頰微紅。
顧奚亭伸手揉亂她綁好的頭髮,「『你』什麼呢小結巴?」
周雙雙頂著亂糟糟的頭髮,那雙水盈盈的杏眼裡染著幾絲迷茫,一緊張就忘記了自己想說什麼了。
「……我他媽今天是沒睡醒吧?」剛慢悠悠地走上來的齊舒驚得自己手裡的麵包都要捏不住了。
顧奚亭聽見他的聲音,回頭看了他一眼,神色有點冷淡。
「……亭哥早?」齊舒背後一涼,反射性地露出一抹討好的笑。
顧奚亭懶得理他。
直接越過呆愣愣的周雙雙,邁開長腿往上走。
周雙雙盯著他的背影,恍惚間總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他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晚上上完晚自習之後,周雙雙走出校門口,她今天沒有騎自行車,所以打算去學校附近的一個公交站等車。
彼時路燈昏黃,樹影被拉得好長好長。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說笑聲在她耳畔兜兜轉轉。
周雙雙心裡想的卻是,顧奚亭又逃了晚自習。
當她站在公交站台時,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她左手食指的指腹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她並不能看見她指腹間流竄的一點淡金色符紋衝破她指尖的痕跡,但殷紅的血卻是真真實實地滴了下來。
周遭的一切聲音剎那靜止,眼前的車流與人影全都定住。
所有的景物一瞬融化成濃深的煙雲,將她帶入了隔絕在這個世界之外的另一方天地里。
車流不再,人影全無。
唯有燈火穿過樹蔭的剪影仍在光滑的地面上,留下靜止的一刻。
她站在原地,目光停駐。
穿著一件深色短袖衫的少年眉眼如畫,如同魏晉名士筆下寸許間造就的明艷風流。
而在他的身後,是毛茸銀白的狐狸尾巴。
他悠悠地晃著尾巴尖兒,腳底下踩著一隻體型極大的花豹,側臉看著有幾分陰沉狠戾。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他忽然抬眼,目光銳利冰冷。
但一見站在公交站台的她,他先是一怔,隨後瞥了一眼她仍在滴血的指腹,他那雙漂亮的琥珀眼瞳有細微的光影微閃。
嘖。
這符紋沒完了是吧?
「怎麼你總能趕上我打架?」他踩著腳底下的大花豹,盯著她那張在半明半暗的燈影里有些模糊的臉。
周雙雙抓著書包帶子,抿了抿嘴唇,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那邊的少年微抬下顎,那雙眼睨著她,忽然哼笑了一聲,「真是不好意思,好像這次我揍的也是保護動物?」
周雙雙看清了他眼底危險的意味,也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於是她看了一眼在他腳下仍然在試圖掙扎的大花豹,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說,「他長得又不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