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撒謊了
今天是星期六,不用去學校。
因為昨天和任曉靜約好去市中心新開的那家圖書館,所以周雙雙沒有睡懶覺,八點半被鬧鐘鬧醒之後,就去了洗手間洗漱。
紮好丸子頭,她從衣櫃裡拿出一條娃娃領的淺色系連衣裙換上。
她並不常穿連衣裙,但衣櫃裡卻有許多裙子,基本都是她二叔買來送給她的。
今天的氣溫有點高,周雙雙換上裙子之後,就拿了小背包,在玄關換上鞋子出了門。
今天林姨請了假,所以周雙雙就在外面的早餐店裡點了一份瘦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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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到市中心的那家圖書館時,任曉靜就站在門口旁邊的階梯上。
看見周雙雙時,任曉靜先是愣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約周雙雙出來玩,她是第一次見周雙雙穿校服以外的衣服,也是第一次見她穿裙子。
更何況是這種可愛風的裙子。
任曉靜是地地道道的北方姑娘,她的身高遺傳了父母的高挑,性格也是大大咧咧的,幾個月前第一次見到這個南方來的小姑娘時,她就是眼前一亮。
她不知道南方的水究竟和北方的水有什麼不一樣,怎麼養出來的女孩兒能這麼白嫩嫩,軟綿綿的?
此刻的周雙雙一張面龐白皙靈秀,裙擺只到膝蓋的位置,露出她纖瘦的小腿,她站在階梯下,那雙漆黑如夜的杏眼微彎,猶如藏著清泓的剪影。
看周雙雙踏上階梯走到自己面前來,任曉靜沒有忍住,伸出手捏了一下她軟軟細嫩的臉頰,「你怎麼長得這麼可愛啊……」
周雙雙有點茫然,聽見她的話,臉頰又有點微紅。
她抿了一下嘴唇,沒有說話。
圖書館的風格很古典,除了層層書架上各類繁雜的藏書之外,牆上還掛著水墨山水畫,空氣中仿佛還有一股淺淡好聞的香味。
木製的月洞門把整個圖書館隔絕成幾個不同的區域,偶有香爐煙霧繚繞,或有瓷瓶里還插著幾枝花。
閱讀的區域裡擺放著的是一張張的木質書案,上面擺著筆墨紙硯,就像是古代的學堂。
周雙雙拿了一本書,陪著任曉靜在一張書案前坐下來。
在她看書的時候,對面的任曉靜拿著一本書卻有點心不在焉。
任曉靜的手機震動得很頻繁,她幾乎是不到半分鐘就會拿起來看一眼,或者回復一些什麼。
周雙雙手裡的這本書有點無聊。
她撐著頭髮了一會兒呆,往旁邊隨意地看了一眼,卻忽然在木製的月洞門上方看見了一隻小松鼠。
那是一隻抱著松果的小松鼠。
周雙雙愣了。
那隻小松鼠顯然也發現她了,在她盯著他的時候,他抱著松果的爪子動了一下,似乎是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才試探著,探出一隻爪子,對周雙雙揮了揮。
周雙雙一怔,下意識地對他也揮了揮手。
「雙雙?」
彼時,任曉靜刻意壓低的聲音傳來。
周雙雙回頭看她,就見她有點莫名地盯著她剛剛看過的月洞門上方看了兩眼。
「你在看什麼啊?」任曉靜有點疑惑。
周雙雙偏頭去看月洞門,卻並沒有再看見那隻小松鼠。
她回過頭,小聲地說,「沒什麼……」
離開圖書館之後,任曉靜又拉著周雙雙去逛街。
任曉靜把剛買來的甜筒遞到周雙雙面前,「草莓味的哦!」
「謝謝。」周雙雙接過來,對她笑了一下,梨渦淺淺。
於是任曉靜又沒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蛋。
這種乖乖巧巧又愛靦腆害羞的小可愛是真實存在的嗎?!
「對了,吳思譽今天生日,晚上KTV你去嗎?」任曉靜捧著甜筒,問道。
周雙雙有點猶豫。
「誒去吧去吧?我們一起去!」任曉靜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架不住任曉靜纏人的勁,周雙雙點了頭。
兩個人玩了一天,七點的時候坐計程車去了吳思譽給的地址上的KTV。
「看不出來吳思譽還挺有錢……」
任曉靜知道這家KTV,不是平常的學生能來得起的地兒。
兩個人跟著服務生撐著電梯上了五樓,穿過長長的走廊,到了吳思譽說的包廂。
剛一推開門,裡面的魔音鋪天蓋地。
「哎喲呵!辣耳朵!」任曉靜閉了一下眼睛。
「哎呀咱團支書來啦!」班裡一個向來鬧騰的男生看見任曉靜,拿著麥克風就喊了一聲。
但在看見她後面的周雙雙時,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後驚訝地說了一句,「小可愛都來啦?」
「小可愛」是高二三班的大家背地裡對周雙雙的暱稱。
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吳思譽一看見任曉靜和周雙雙就立刻站起來,笑著說,「你們來啦。」
「可以啊吳思譽,深藏不露啊。」任曉靜咬著棒棒糖,牽著周雙雙走進來。
吳思譽知道她話里的意思,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包廂比較大,在任曉靜拿著麥克風和人搶著唱歌的時候,周雙雙坐在沙發上,往四周看了一下。
幾乎是小半個班的人都來了。
大家都在說笑吵鬧,搶麥搶得不亦樂乎。
周雙雙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有女生抽空遞給她小蛋糕和飲料,她都沖她們笑一下,然後說謝謝。
男生偶爾也會有偷看她的,但誰都沒好意思主動來跟她說話。
可能因為她太乖太安靜了,他們這些鬧騰慣了的,反而在她面前有點不大好意思。
年輕的少年少女們總是這樣,大人與師長告誡禁止的事情,他們都會產生一種好奇心,甚至忍不住要去嘗試。
比如喝酒。
男孩兒捏著一罐罐的啤酒,有的女孩兒則要了度數低一點的果酒。
也不知道是誰遞給了周雙雙一杯果酒,是那種很好喝的蜜桃味。
度數很低,周雙雙喝了小半杯,也沒有醉的跡象。
因為大家還都是學生,有些人家裡還有門禁時間,所以這場聚會到十點多就結束了。
周雙雙跟著大家一起把禮物送給了吳思譽,又說了「生日快樂」。
「謝謝!」吳思譽被大家圍在中間,笑得很開心。
等周雙雙跟著大家一起走出包廂的時候,迎面卻撞上了從走廊另一邊走來的另一行人。
「亭哥你幹嘛啊?這就走了?」留著寸頭的少年跟在另一個身形頎長的少年身後。
「顧奚亭?」任曉靜驚了。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袖衫,搭著一條牛仔褲,顯得腿型更加修長筆直,冷白的面龐如玉般無暇,漂亮的眉眼間壓著幾絲顯而易見的不耐。
可不就是顧奚亭麼。
周雙雙定定地盯著他,腳步停住。
「咦?」齊舒最先注意到站在電梯門前的一行人,不正是班裡的麼?
「吳學委,你們在這兒開班會嗎?」齊舒開了句玩笑。
吳思譽推了推眼鏡,笑了一下,「今天我生日,請大家來玩。」
齊舒「哦」了一聲,然後又問了一句,「那怎麼沒請我啊?」
「……」
當然是因為和你不熟啊……還能因為什麼。
吳思譽心裡是這麼想,表面上卻只是尷尬地笑了兩聲。
校霸惹不起惹不起。
齊舒也沒有為難的意思,咧嘴笑了一下,「生快啊學委!」
「……謝謝。」吳思譽乾巴巴地回了一句。
自始至終,顧奚亭都只是懶懶地站在那兒,都懶得看他們一眼。
電梯「叮」地一聲,兩個電梯門巧合地同時打開,一群人擠了進去。
任曉靜也拉著周雙雙往裡走。
周雙雙心裡還惦念著站在那兒的顧奚亭,她沒有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正好撞見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她身上的目光。
心口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她慌忙回過頭。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顧奚亭扯了一下嘴角。
齊舒跑過去按了電梯旁的按鈕,轉頭對顧奚亭說,「亭哥,那條臭蛇的行蹤我已經拜託我姑媽去查了,你放心,鐵定給他揪出來!」
「你姑媽?」顧奚亭一手插在褲袋裡,睨了他一眼。
這會兒只有顧奚亭一個人,齊舒沒有必要隱藏些什麼。
於是他笑了一下,說,「嘿嘿,我姑媽可是正兒八經的仙鶴,在天極山工作呢,也算半個神仙……」
顧奚亭聽了,哼笑了一聲,「那怎麼到你這兒,你就成一隻鴨子了呢?」
「……我不是鴨子啊亭哥!!」齊舒垮下臉,悶悶地反駁。
他今年才一百來歲,他們仙鶴一族,要到一百五十歲時,才會長大,成為完全的仙鶴形態。
而沒長大的仙鶴……emmmm平時就跟水上游著的鴨子差不多大。
顧奚亭不太想搭理他。
電梯忽然「叮」了一聲,顧奚亭隨意地一抬眼,卻在電梯門打開時,看見了一抹嬌小的身影。
電梯裡的光打在她的身上,她穿著一條及膝連衣裙,白皙的面龐微微泛著粉色,那雙杏眼裡閃動著湖面的柔波,又似江上倒映著的燈影,盈盈動人。
顧奚亭一怔。
「咦?小同桌你怎麼回來了?」齊舒驚訝開口。
「掉東西了……」周雙雙有點不安地抓著自己的背包帶子,小聲說。
什麼屁話。
看她這樣兒就是撒謊。
顧奚亭扯了一下嘴角。
他直接邁開長腿走進電梯裡,然後在齊舒還在發懵的時候,直接按下了電梯按鈕。
齊舒先是有點懵,然後回過神來就喊,「誒??亭哥我還沒……」
「滾。」
隨著電梯門關上,齊舒聽見顧奚亭冷淡地扔出這麼一個字。
「……???」
齊舒站在電梯門口,呆住了。
電梯裡,周雙雙低著頭,根本不敢去看站在她旁邊的少年,胸腔里的那顆心跳得很快。
「真丟東西了?」她忽然聽見身邊的少年清冽的嗓音傳來。
「我,我記錯了……」周雙雙抓緊背包帶子。
其實她什麼東西也沒有丟,只是剛剛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心裡有點開心,又有點捨不得。
她想再待一會兒。
所以就和任曉靜說了自己來找東西,讓她先走。
她撒謊了。
她這句話剛說出來,就聽見身旁的人忽然輕笑了一聲。
隨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扣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頭。
少年的眉眼精緻,此刻低眼看著她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瞳里壓著幾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眼見著他俯身低頭靠近她,周雙雙的睫毛顫了顫,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整個人都僵硬了。
而少年微微垂眸,清雋的面龐被燈光染上了淺淡的暖色,他盯著她那張白皙明淨的小臉,「喝酒了?」
甜甜的水蜜桃味,混合著極淺的酒香。
他的嗅覺很敏銳,靠近她時,這種味道就更加清晰。
「嗯……」周雙雙輕輕地應了一聲,睫毛又顫了一下。
「沒丟東西?」他的聲音放低,帶著點循循善誘的意味。
「嗯……」
「記錯了?」
「嗯……」
「其實是回來找我的?」
「嗯……」
他說什麼,她都「嗯」,暈暈乎乎的。
直到最後一句,她剛剛應了一聲,隨後反應過來,就瞪大了一雙杏眼,望著他時,整張臉都紅透了。
顧奚亭達到目的,唇角彎了彎。
他鬆開她的下巴,卻又捏了一下她的臉頰,「夠傻的。」
但,也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