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愛哭(捉蟲)


  或許是凌晨這個屬於網癮少年最浪的時間點讓齊舒膽子比平時大了許多,又可能是他喝了點假酒吧?總之在回復完那一句話之後,他沒看見顧奚亭搭理他,他就忍不住作死地又發了一條微信消息過去:

  舒克舒克舒克:不是嗎?那不是的話,能讓你這個點都沒睡的壞習慣,怕是只有網癮了吧?

  畢竟顧奚亭雖然會玩遊戲,但作息一直都挺規律。

  齊舒見過顧奚亭熬夜打架,但還沒見過他熬夜打遊戲。

  網癮是不可能存在網癮的,但是齊舒這會兒就是想皮一下。

  於是他又發了一條微信消息:

  舒克舒克舒克:那要真是網癮的話,亭哥,你聽我一句勸,這玩意兒怕是只有雷電法王楊那什麼信能救你了。

  漆黑的房間裡,顧奚亭捏緊了手裡的手機,盯著屏幕上齊舒發來的幾條消息,他臉色微沉,片刻後冷笑了一聲。

  膽子挺大。

  那邊正在打遊戲的齊舒忽然脊背一涼,忽然開始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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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他是不是開玩笑開大了???

  ——

  周雙雙又生病了。

  因為林姨請假請了有兩周,所以這些天公寓都只有周雙雙一個人。

  前一天上完晚自習回來的路上忽然下起了雨,她沒有帶傘,於是就只能淋著去等車,下了車又淋了一路才回到公寓。

  當天晚上就迷迷糊糊地燒了起來。

  後來還是她強撐著模糊的意識,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撥通了二叔周燁然的電話。

  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周雙雙沒有想到,這一次,周幼竟然來看她了。

  在周燁然輕聲問周雙雙感覺怎麼樣,還難不難受的時候,周幼一直站在周燁然的身後,沒有說話,神色很淡。

  等周燁然到客廳里去和醫生溝通的時候,周雙雙才見周幼抱著雙臂走到了她的床前。

  「你身體怎麼這麼弱?」周幼一開口,語氣就有點硬,還帶著幾分不自然。

  周雙雙不知道她今天來究竟是抱著什麼目的,這會兒她縮在被子裡,蔫噠噠的,也沒有回答周幼。

  而周幼偏頭看了一眼開著的房門,又走過去把門關上。

  關好門之後,她才又回到周雙雙的床邊,盯著周雙雙看時,她皺著眉,目光仍然不太友善。

  「學校里的傳言是真的?」周雙雙忽然聽見她這麼問。

  周雙雙不明所以。

  「他們說……」周幼盯著她,似乎是不願意錯過周雙雙任何一絲的表情,「你喜歡顧奚亭?」

  「顧奚亭」這三個字從周幼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周雙雙愣住了。

  片刻之間,她的面龐似乎又蒼白了幾分。

  曾經被周雙雙壓在心底不可言說的秘密,現在卻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甚至……還傳到了周幼的耳朵里。

  周幼一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於是她冷下臉,「周雙雙你可真敢想!」

  周雙雙沉默了好久,那雙杏眼裡霧蒙蒙的一片,隔了半晌,她才忽然對上周幼的目光,嗓音細弱,語氣平靜,「那麼你呢?」

  周幼忽然僵住,那雙眼睛瞪大。

  仿佛她隱藏許久的心事被人戳破。

  那麼一瞬間,她面對周雙雙的目光,竟然覺得有幾分難堪。

  「你胡說什麼?!」她瞪了周雙雙一眼。

  而周雙雙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會她。

  從伏藍向顧奚亭告白的那天開始,從周雙雙看見站在走廊里的周幼冷眼看著伏藍,又忍不住將視線久久停駐在顧奚亭的身上時,又或者是在周家無意間看見放在沙發上屬於周幼的,半開的書包里露出的試卷一角上寫著的「顧奚亭」那三個字時,周雙雙就察覺到了什麼。

  之前月考成績剛剛錄入後,物理老師辦公室就丟了顧奚亭的物理試卷。

  物理老師一直以為是自己整理試卷的時候弄丟了,可周雙雙卻看見它出現在了周幼的書包里。

  或許是那個時候起,周雙雙就察覺到了周幼的心思。

  「你生病了,我不跟你計較,但你記著,不要在我爸爸面前亂說話,否則我就把你早戀的事情告訴他!」周幼手指曲起,緊握又鬆開,最終她壓低聲音說道。

  這種幼稚的威脅聽著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戲。

  但周幼很認真,她一直盯著周雙雙,一定要看見周雙雙點頭她才罷休。

  「……」周雙雙被她盯著,最後只好點了一下頭。

  周幼終於滿意,然後從背包里拿出一隻毛絨小熊扔到周雙雙的床上,「給你帶的禮物。」

  周雙雙看了一眼那隻巧克力色的小熊,本能地有點驚訝。

  「看什麼?這隻熊舊了,我不要了就給你了。」周幼抿了一下嘴唇,硬著聲音說。

  周雙雙看著她片刻,還是輕聲說了「謝謝」。

  直到周幼離開的時候,她趁著周燁然先走去的時候,轉頭小聲對周雙雙說了一句,「記住我說的話!」

  這一次,周雙雙終於確定,周幼對她的態度似乎終於是改變了一些。

  十一歲那年,失去父母的周雙雙來到潯城,住進周家。

  她的二嬸嬸盛如曦年輕時心氣兒高,氣量也小,而隨著年歲漸深,隨著她的二叔周燁然生意越做越大,盛如曦就變得更加小心眼。

  之前周燁然追盛如曦的時候,還是個慣會玩鬧的二世祖,盛如曦本來就對周燁然不太滿意,可她的父母卻覺得周燁然是個富二代,能給她很好的生活,就勸著她嫁給了周燁然。

  周家那麼大的家業,在周家二老相繼離世之後,就全都分給了周家的大兒子——周毅然,也就是周雙雙的父親,以及周家的二兒子——周燁然。

  後來周燁然在創業的時候受了很大的挫折,幾乎賠光了所有的家底,整個人都被打擊得頹廢了好一陣。

  那個時候的盛如曦對周燁然依然沒有多深的感情,正逢周燁然破產,盛如曦想自己這個時候如果要離婚的話,她的父母應該也不會阻攔。

  然而就是那個時候,聽說自己小叔子正為創業失敗而焦頭爛額的同時,妻子又開始鬧離婚,一向風風火火,女強人似的周雙雙的母親——習妙竹直接就到周燁然家裡把盛如曦給罵了一頓。

  習妙竹的家庭很普通,但是她很聰明,自己也很努力,考上了潯城最好的大學,在上大學的時候認識了周毅然,兩個人感情一直很好,大學畢業之後兩個人就一起做事業,在商場裡來回了那麼幾年,見慣了利益爭奪,習妙竹只以為盛如曦是看周燁然倒了,就想擺脫這段婚姻關係,所以她罵盛如曦的時候絲毫不留餘地,幾乎針針見血。

  可盛如曦的家庭只能算是比平常人家富足那麼一點,她也並不是特別看重錢財這一方面。

  心氣兒高的盛如曦一直都覺得,自己應該值得比周燁然更好的歸宿,那絕不會是用錢堆砌的婚姻關係。

  她不止一次暗暗後悔自己當初聽了父母的話嫁給周燁然。

  懷著這樣的心情,盛如曦想要離婚的心情就更加迫切。

  然而習妙竹指著她那一頓直扎心窩子的話讓她這輩子第一次覺得難堪至極。

  後來周毅然和習妙竹替周燁然收拾了爛攤子,又借給了他一大筆錢,周燁然的危機算是過去了,而盛如曦這婚終究沒離成。

  於是她記著習妙竹,就記了這麼多年。

  即便習妙竹死了,她也還是一直記著。

  她一直覺得自己不幸福,即便周燁然給了她最好的物質生活,即便周燁然對她一直都很溫柔細心。

  所以在周雙雙住進周家的那天起,盛如曦就很不喜歡她。

  不僅她不喜歡周雙雙,她還一直教自己的女兒周幼不要和周雙雙走太近,在當時十歲的周幼耳朵邊兒念叨:「她就是來搶走你爸爸的,有了她,你爸爸就不會喜歡你了!」

  小小的周幼記住了。

  十一歲的周雙雙也記住了。

  但她並不覺得,二叔會像疼愛自己的女兒周幼那樣,疼愛她。

  因為她本能地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永遠會無條件為她付出,給她那麼深重的愛的人,只會是自己的親生父母。

  而事實上,這一切也確實如同周雙雙料想的那樣。

  二叔永遠不會像她的父親那樣,給她太多的愛。

  周幼討厭她,是從周幼十歲那一年開始。

  周燁然買給周雙雙的所有東西,她都要搶,都要拿,甚至會拿更惡劣的話刺周雙雙,說她沒有爸媽,是個沒人要的小孩,讓周雙雙離開周家。

  這樣的矛盾不可調和,於是在周雙雙十四歲那一年,她搬出了周家。

  可是周雙雙卻發現,隨著周幼漸漸長大,她漸漸的,好像也沒有小時候那麼排斥自己了。

  雖然有的時候周幼還是會拿一些曾經說慣了的話來刺周雙雙,但卻也不會再故意找她的麻煩,也不會在她回周家吃飯的時候吵著要轟她走了。

  周幼為什麼變了?周雙雙不知道。

  但莫名的,她卻鬆了一口氣。

  迷迷糊糊地睡著之後,周雙雙卻陷入了一場噩夢裡。

  那是她失去父母的那一天,下著好大好大的暴雨,小小的她捧著父母黑白的遺像,驚惶無措。

  弔唁的人來來往往,行色匆匆,每一張面容都帶著惋惜的神色,可周雙雙卻一個人也認不清。

  後來只剩下她一個人,捧著父母的遺像,站在無盡的黑暗裡,看不到盡頭。

  在這個世界上,她只剩自己一個人了。

  沒有人會陪著她。

  夢裡的她傷心大哭,夢外的她眼淚順著眼角一顆顆砸下來。

  顧奚亭來時,就看見她縮在被子裡,那么小小的一團,月光的銀輝下,她的面龐上掛著淚珠,他甚至可以聽見她小聲的嗚咽。

  心口有點發悶。

  顧奚亭邁著輕緩的步子走到她的床前,身後蓬鬆毛絨的狐狸尾巴在月光下浸透著銀白的顏色。

  「怎麼這麼愛哭……」

  寂靜的長夜裡,他輕輕的嘆息被揉碎在盛夏的蟬鳴聲里。

  陷在無止境的黑暗裡的周雙雙好像聽到了他的聲音:

  「別哭了,小可憐。」

  他的指腹溫柔地撫過她的臉頰。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時,仍有淺淺的水光盈滿眼眶,但她仍能模糊看見他的輪廓。

  於是那一瞬間,她胸腔里的那顆心緊緊揪起。

  是夢嗎?

  她睫毛顫了一下,淚珠順著眼眶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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