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茶舍
顧奚亭帶周雙雙去的是一家茶舍。
貼合酈城的古樸氣息,茶舍的裝修也顯得很雅致。
雖然是一家茶舍,但周雙雙踏進店門才發現,裡面遠不是她想像中的,那麼清淡的氛圍。
除了種類不同的茶之外,這裡還有一些精緻獨特的小茶點,以及一些別的小吃。
燒烤是屬於這兒晚上才有的特色,算作是夜宵必備,卻不見多大的油煙味兒。
或許是常年煮著茶的緣故,這裡的每一寸角落仿佛都沾染了屬於茶的清香味道。
暖色的燈光打下來,人多卻不嘈雜,還有輕緩的音樂,是很舒適的氛圍。
顧奚亭帶著周雙雙直接上了二樓。
木製的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穿著長衫的男性服務員帶著他們兩個人來到「地支」號雅舍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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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製的雕花門推開,顧奚亭帶著周雙雙走進去時,長長的木桌邊的三個人都將目光停在了他們的身上。
「喲,來了?」西裝革履的蘇凜咬了一口烤串,閒閒地開口。
另外站著的兩個男人是周雙雙沒見過的。
他們在面對顧奚亭時,似乎要顯得更加拘謹一些,都微微低頭,齊聲說了一句,「顧少君。」
顧奚亭微微頷首,神色很淡,「嗯。」
蘇凜撇了撇嘴,看向那兩個年輕男人,「行了你們可以走了。」
「是。」兩個男人頓時恭敬地應聲。
等那兩個男人離開之後,蘇凜把烤串放到面前的盤子裡,然後扯了紙巾擦了擦手。
他慢條斯理地解下錶帶,將西裝外套脫下來,扔到旁邊的椅子上,然後又鬆了松領帶,解開了兩顆襯衫扣子,這才像是鬆了口氣似的,鋒利的眉眼一瞬舒展,灌了一口茶。
顧奚亭拉著周雙雙在蘇凜對面坐下來,他長腿交疊,漂亮的眉眼間流露出幾絲不耐,「找我什麼事?」
蘇凜重新拿起烤串,還沒餵進嘴裡,聽見顧奚亭這話,他有點氣笑了,「沒事就不能找你了是吧?」
他剛說完,目光落在顧奚亭身旁的周雙雙身上。
很短暫的視線停留,卻足夠他將她打量仔細。
看模樣兒,好像是挺可愛的。
或許是見她偷瞄擺在他面前的那一盤烤串,蘇凜直接伸手把盤子推到她面前,說話時,語氣有點兒不太著調,「都是給你點的,小弟妹別客氣。」
這話聽著挺善解人意,但只有顧奚亭知道他根本就是在放屁。
蘇凜根本不知道他會帶著她過來。
但見周雙雙那副小饞蟲樣兒,顧奚亭也就懶得說什麼了。
這裡的燒烤並非是外頭小吃攤上那種一味重油鹽,重辣的口味,卻也不至於太清淡,也不知道裡頭加了什麼,總之味道也十分的美味。
周雙雙起初當著蘇凜的面,還有點不太好意思,但見他們兩個人自顧自的談話,她在旁邊漸漸的也就放開了許多。
「孟長陵知道你來酈城了。」蘇凜忽然說。
顧奚亭一聽這個名字,握著青瓷小茶盞的手一頓,他抬眼望向坐在對面的蘇凜,眼眉間添了幾分冷意,「你說的?」
「那個……」蘇凜摸了一下鼻子,有點心虛。
「我不是故意的……」他辯解了一句。
顧奚亭不想聽他說那些有的沒的,他放下手裡的小茶盞,「我當然知道你跟他是什麼交情。」
「好得能穿一條褲子。」顧奚亭冷笑了一聲。
蘇凜聽見他這麼說,就皺了眉,「顧奚亭,你存心刺我呢?」
顧奚亭不搭理他。
蘇凜面露煩躁,「反正他說了,想見你一面。」
他也是煩。
夾在這倆人中間,里外不是人。
「沒必要。」
此刻的顧奚亭顯得尤其冷淡。
旁邊正在吃東西的周雙雙偷瞄到他斂著眉眼,面無表情的模樣,不由頓了一下。
顧奚亭察覺到她的目光,看向她時,他的神色終於柔和了些許,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勺,沒有說話。
周雙雙又開始吃東西。
坐在旁邊的蘇凜已經將兩個人之間細微的動作全都看在眼裡。
繞是一向淡定心大的他,也忍不住為此刻顧奚亭眼底的那點兒柔色而驚詫。
和顧奚亭做了十幾年的朋友,蘇凜一直都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青丘神府的少君,向來是目下無塵,鋒利恣意的少年。
他什麼時候見顧奚亭像現在露出那樣柔和的神色過?
蘇凜不由又將坐在顧奚亭旁邊,一直埋頭吃東西的小姑娘打量了一番。
多了幾分慎重與正視。
彼時,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蘇凜抬眼時,正見雕花木門被人打開,外面正站著一個身形高挑的年輕女孩兒。
女孩兒烏髮如瀑,容色鮮妍明麗,穿著一件淺色長裙,站在那兒時,情態溫柔。
蘇凜一愣,「長月?」
來人正是孟長陵的妹妹,孟長月。
顧奚亭沒有什麼反應,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上一眼,只是垂著眸,看不清神色。
只是當旁邊的周雙雙抬頭,要往回張望時,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周雙雙頓時不敢動了,她只能眨巴著眼睛,疑惑地望著他。
顧奚亭根本沒管身後的腳步聲,抽了桌上的紙巾,替她擦乾淨嘴巴。
周雙雙紅著臉,只能任由他擦。
孟長月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她神色微滯,面上勉強不露端倪,走到桌邊時,她對著顧奚亭微微彎腰,開口時,嗓音輕柔低娓,「長月問少君安。」
顧奚亭替周雙雙擦乾淨嘴巴,扔掉手裡的紙巾,又將自己面前的茶水推到周雙雙面前,「喝點,解膩。」
然後他才瞥向孟長月,目光冷淡無波,「有事?」
周雙雙明顯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太一樣了。
她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一邊悄悄打量這個忽然出現的年輕女孩兒。
她微頓。
這不是……最近選秀出道的那個很火的女歌手嗎?
周雙雙不會記錯她的這張臉。
畢竟是真的很漂亮的容顏。
前段時間那個選秀節目總決賽的時候,任曉靜還拉著她一起給孟長月投過票。
最後的總冠軍,就是孟長月。
這段時間,微博上有關於孟長月的話題一直不斷,周雙雙想不關注都難。
但是……她和顧奚亭認識嗎?
周雙雙看了一眼孟長月,又看了一眼顧奚亭。
「少君放心,兄長是兄長,我是我,我絕不會過問少君和兄長之間的事。」孟長月微微垂首。
顧奚亭的注意力放在周雙雙的身上,聽了她這話,也沒多大反應,也就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你倒是還和以前一樣。」
一聽到從他口中吐露的「以前」二字,孟長月那雙眼睛裡不由流露出一抹亮色。
她垂著眉眼,輕聲說,「長月還以為,少君都忘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提起以前,她總有幾分懷念。
那時她的兄長和少君還沒到如今這樣水火不容的局面。
而她,也曾有幸,在天外之境的青丘,待過那麼幾天。
顧奚亭扯了扯唇角,沒有說話。
那邊的蘇凜連忙說,「長月,你快過來坐下吧。」
孟長月似乎猶豫了一下,抬眼望向顧奚亭時,似乎隱含幾分期盼。
「這是我的地兒,我讓你坐你就坐,那用得著看他臉色?」蘇凜又說了一句。
見顧奚亭沒有什麼反應,孟長月這才對蘇凜微微一笑,「貿然來這裡,打擾蘇大哥了。」
蘇凜毫不在意地搖搖頭,替她倒了一杯茶。
他怎麼會不清楚孟長月的心思?
但蘇凜看了一眼坐在顧奚亭身邊,看起來安安靜靜的周雙雙。
他在心裡暗自嘆了一口氣。
四個人之間的氣氛並不是那麼的輕鬆,直到周雙雙打了一個嗝。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集中在她的身上,她頓了一下,一張白皙明淨的面龐頓時紅了個透,頭埋得很低,恨不得立刻找個洞鑽進去。
「喝口水。」顧奚亭眼底壓著淺淡的笑意,又把杯子遞到她面前。
在她接過去的時候,他又伸手,安撫似的摸了摸她的後腦勺。
孟長月何曾見過顧少君這般溫潤柔和的神色?
她放置在膝上的手指不由微微收緊,落在周雙雙身上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
「這位是?」孟長月看著周雙雙,笑著問。
周雙雙可還沒怎么正經地見過什麼明星,而這會兒坐在她對面的又是任曉靜的女神,她有點兒緊張,抿了抿紅潤的嘴唇,說,「你好,我叫周雙雙。」
她似乎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試探開口,「我的好朋友是你的粉絲,請問我可不可以幫她要一個簽名呀?」
孟長月似乎是沒想到周雙雙會問這樣的問題,她先是怔了一下,然後才笑著說,「當然可以。」
當周雙雙捧著手帕上孟長月的簽名看時,她由衷地誇讚,「你的字真好看。」
孟長月笑了笑,沒有說話。
表面的雲淡風輕,並不代表她的內心也如此刻外表上看起來的那般自若。
尤其是在看見顧奚亭伸手捏周雙雙臉頰的時候。
那樣親昵的動作,絕非是一般的關係。
孟長月如坐針氈。
她恍惚間覺得,自己或許根本就不該來這一趟。
直到顧奚亭帶著周雙雙離開,孟長月看著雕花木門好一會兒,才問蘇凜,「蘇大哥,他們……」
「你沒看見顧奚亭手腕上的紫霧花繩?」蘇凜反問。
孟長月一顫。
她仔細回想了一遍。
在顧奚亭的左手手腕上,似乎真有那麼一條淺銀色的紫霧花繩。
她閉了閉眼。
心裡有塊地方正在一點點傾塌。
有些話,還沒說出口,就早已經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