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有蹊蹺


  僅僅只是一瞬的驚愕,顧奚亭看見了周雙雙脖子上掛著的那隻銀色鈴鐺。

  他認出,那是風陽辛送給她的。

  這隻鈴鐺里依附著的強大力量,足以保護她不受傷害。

  「過來。」他看著周雙雙。

  周雙雙連忙把手裡的那隻口紅放回女孩兒的包包里,然後站起來,乖乖地走到他的面前。

  顧奚亭摸了摸她的腦袋,「有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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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雙雙搖頭。

  顧奚亭點了點頭,抬眼瞥向地上被銀色的流光化成的繩索捆在地上的那個陌生女孩兒時,驟然疏冷了許多。

  他輕抬手指,淡金色的流光自他指尖飛出,一瞬間,女孩兒就被流光束縛在了半空中。

  手指一動,淡金色的光芒強行打開她的手掌,露出她掌心那道暗色的符紋。

  顧奚亭只站在門口,他身後已經設下了一道半透明的結界,過來的凡人迎頭撞上,便會下意識地轉頭離開,忘了這件事。

  「哪兒來的?」

  他冷白的面龐上沒有什麼波瀾,盯著那個女孩兒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瞳尤為冰冷。

  難怪他之前沒有察覺到她身上的魔氣,因為她本就是個凡人,她如果不動用這道符紋,就不會有魔氣泄露。

  這是魔修的符紋,不該是屬於她的東西。

  而這道符紋,帶著他熟悉的氣息。

  女孩兒驚惶地看著忽然出現的顧奚亭,她顯然沒有想到,他竟然不是個普通人。

  「我在問你,這東西哪兒來的?」他盯著她,眉目間仿佛凝著冰雪一般。

  與此同時,他身上淡金色的氣流湧現,化作一道道的冰刃,直指女孩兒而去。

  在冰刃快要貼近女孩兒的肌膚時,她嚇得驚叫一聲,眼眶裡浸滿了驚恐的淚水,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連呼吸聲都大了許多。

  「說。」他的嗓音冷冽刺骨。

  「是,是我求來的……」

  女孩兒哆哆嗦嗦,嗓音顫得厲害,最後情緒崩潰,她哭出聲來。

  她說,一個多月前,她在網頁上無意間點進了一個網址,做了一筆交易。

  交易後的第二天,她就收到了一個信封,那裡面裝著薄薄的一張紙,紙上畫著的符紋在她拿起那張紙的時候,就化作一團黑氣凝在了她的掌心。

  從那以後,她得到了普通人無法擁有的力量。

  也因此,她開始報復每一個她討厭的人。

  或許是因為年齡尚輕,她還沒有膽子害人性命,但被她報復過的人,基本都成了缺胳膊少腿的殘疾人。

  而作為交換,她每隔半個月,都會寄出一袋鮮血交給那個神秘網址背後的人。

  精緻的妝容掩蓋下的,是一張失去氣血,蒼白如紙的面龐。

  此刻花掉的妝已經掩蓋不住她原本的臉色,眼下那一片青黑色看起來尤為明顯。

  她崩潰地哭起來,眼妝跟口紅在她臉上的顏色暈染起來,花成一片。

  只略微用術法窺探她身上背的孽債,他就已經全部都清楚了。

  顧奚亭面無表情,所有流光凝成的冰刃一瞬化為虛無,卻又在一瞬間化作繩索束縛住她的手腕,強硬地令她張開手掌。

  顧奚亭回頭看了周雙雙一眼。

  一抹輕紗覆在了周雙雙的眼睛上,她怎麼也拿不下來。

  與此同時,一把半透明的長劍從他手中憑空出現,他手指一勾,長劍直至那個女孩兒而去。

  在女孩兒驚恐的目光下,劍鋒毫不留情地刺破她的手掌。

  劍身抖落淺霜,細碎的白色落下,她流淌著殷紅鮮血的手掌間,黑色的氣熄滅時發出滋滋的聲音。

  女孩兒瞪大雙眼,整張臉露出痛苦的表情,忍不住尖叫出聲。

  劍鋒一轉,顧奚亭的手指於虛空中一划,劍鋒當即順著女孩兒掌心的皮肉割去。

  這是將那符紋,生生與她剝離。

  女孩兒發出痛苦的慘叫,顧奚亭卻眉峰未動,顯得尤為平靜。

  既然選擇與魔修為伍,傷人性命,那麼這些,就活該她承受。

  「怎,怎麼了?」周雙雙聽著女孩兒的慘叫聲,顯得有點害怕,她又看不見,只能慌忙順著他的方向去牽他的衣角。

  「沒什麼。」顧奚亭神色稍稍柔和了一些,伸手安撫似的摸了摸她的腦袋。

  說完,顧奚亭看向那個痛得渾身都在顫抖的女孩兒。

  「年紀輕輕,心思倒是狠毒。」

  他冷笑了一聲,「貪心不足蛇吞象,你記著今天的教訓。」

  最後他牽著周雙雙離開,身後困住女孩兒的流光一瞬消弭,化於虛無。

  她趴在地上,看著兩個人離開的背影,渾身顫抖,驚懼萬分。

  手掌被生生割去了一塊皮肉,連同著那道符紋,化作了一撮煙。

  她徹底失去了魔修給的力量。

  幾乎是在走到走廊的那一刻,周雙雙眼睛上的紗就掉了下來,她揉了一下眼睛,下意識地想回頭去看洗手間那邊。

  顧奚亭捏住她的臉蛋,「看什麼?走了。」

  周雙雙只好作罷。

  「看不出來,你的創作欲望挺強烈的,都畫到人臉上去了?」像是想起了什麼,顧奚亭眼眉微揚,唇畔露出淺淡的笑意,隱約帶著幾分揶揄。

  周雙雙臉一紅。

  「……因為生氣嘛。」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其實依照周雙雙以前的性子,她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但是剛剛被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嚇到,又聽見那個女孩兒嘴裡陰陽怪氣的話,她就覺得很生氣。

  也是衝動了點。

  她當時拿了桶就潑了那個女孩兒一身。

  又仗著自己的小鈴鐺,她把她按在地上,從她包包里找到口紅就在她臉上畫了一通。

  「周雙雙小朋友生氣起來,也挺凶?」他低眼看她時,仍然含笑。

  「我不凶……」她小聲反駁。

  兩個人回到三樓大廳里時,仍然是熱鬧一片。

  周宗輝看見他們兩個回來了,就笑著讓顧奚亭過去說話。

  周雙雙坐下的時候,任曉靜沖她擠眉弄眼,「你們倆什麼事兒耽擱這麼久?」

  「沒什麼……」

  周雙雙自然不可能告訴她那個女孩兒的事情。

  謝師宴結束,幾乎是每一個人都跟周宗輝擁抱了一下。

  笑著讓學生都先走後,周宗輝坐在座位上,看著學生們一個個離開的背影,眼眶有點發熱。

  這一年的夏天。

  他又送走了一批學生啊。

  ——

  顧奚亭回到顧家,就去了顧景清的書房。

  「你是說,莫古沒死?」顧景清擰起眉頭。

  「很有可能。」顧奚亭點頭,薄唇微抿。

  莫古就是當年顧奚亭與孟長陵當年曆練任務的目標。

  那麼多個孩童慘死,那一夜血戰幾乎交付了他一半的修為。

  霜塵劍明明已經了結了莫古的性命,可是為什麼今天他在那個女孩兒手掌中發現的符紋,卻沾染了莫古的氣息?

  顧景清聽了他所說的話,思及那個神秘網址,他又將這件事細細想了一遍。

  最後他站起來,沉吟片刻才道,「如果他真的沒有死,那麼他一定不會放過你。」

  顧奚亭扯了一下唇角,笑意冷淡,「同樣的,我也不會放過他。」

  「阿亭,你的仙元仍然不穩,舊傷仍在,這件事你謹慎些,不要意氣用事。」顧景清有些擔憂地看著顧奚亭,囑咐道。

  顧奚亭微微頷首,垂下眼帘,「我知道,父親。」

  「也不一定是莫古,這件事很蹊蹺,我立刻派人告知天極山的聞毓君,讓他派人來探查一下。」顧景清嘆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奚亭點頭。

  顧景清看著眼前的顧奚亭,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有些不太寧靜。

  周雙雙和塗玉全然不知道顧氏父子兩個在書房聊了些什麼,只是見他們出來時,神色看起來都稍稍有些凝重,就覺得有點奇怪。

  「老公你們倆在書房裡說了什麼悄悄話?」塗玉湊到顧景清邊兒上。

  顧景清並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塗玉,主要是怕她過於擔憂。

  這麼些年,她為了顧奚亭,也是太操心了。

  於是他搖搖頭,笑了一下,「說了些瑣事而已。」

  塗玉撇撇嘴,扔給他一個白眼。

  顧景清和顧奚亭都是不貪戀口腹之慾的,所以晚餐的飯桌上,只有塗玉和周雙雙。

  一頓晚餐吃完,周雙雙上了樓,路過顧奚亭的房間時,她頓了一下。

  他今天晚上睡得好早。

  她想了想,還是沒有去打擾他。

  回到自己的房間,周雙雙拿出了因為準備高考而擱置了好久的數位板,連接了電腦。

  畫了一個很短的小漫畫,也沒有上顏色,周雙雙就把它發到了自己的微博上。

  時隔幾個月,一些等不到周雙雙更新小漫畫的人已經取關了她,剩下的一看到她新發的小漫畫,都不由的馬上評論。

  每天都是檸檬精:哇哇哇大大你終於回來啦!

  老夫的少女心:大大你終於記起微博密碼了嗎???

  藤騰210:大大的畫風依舊這麼可愛鴨!

  周雙雙翻了好幾條,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關掉電腦,周雙雙伸了一個懶腰,去了洗手間洗漱。

  洗完澡出來,她用吹風把頭髮吹乾,躺在床上的時候,她忍不住拿起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小鈴鐺細細打量。

  回想起今天在酒樓洗手間裡的那個女孩兒,周雙雙抿了一下嘴唇。

  這隻小鈴鐺好像真的很厲害。

  她搖晃了一下。

  鈴鐺清泠的聲音響起,裡面那顆珠子還在散著淺色的光芒。

  夜漸漸深了,周雙雙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

  而她不知道。

  在她隔壁,躺在床上的顧奚亭驟然睜開了雙眼。

  額頭的汗珠滴下來,他胸口裡有氣流衝撞開來,像是冰刺一樣深深地扎進他的骨髓里,劇烈的疼痛翻江倒海,傳至四肢百骸。

  他的舊傷又復發了。

  頭疼得似要裂開,恍惚之中,他似乎還聽見了一聲陰森的冷笑。

  卻又只是一瞬,猶如片刻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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