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績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一晚,周雙雙坐在電腦前,遲遲沒有查詢。
最後還是塗玉進來,摸了摸她的腦袋,說了些安撫的話。
「阿亭查了嗎?」周雙雙問她。
塗玉點了點頭,「查了。」
周雙雙不用問都知道,他肯定考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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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鼓起勇氣查詢分數的時候,呼吸都有點凝滯了。
今夜,註定是無數經高考考生的不眠夜。
成績頁面顯示出來,周雙雙看見了自己的高考分數。
548分。
這個分數是周雙雙整個高中生涯最高的分數,可卻遠遠不夠酈城大學的分數線。
周雙雙握著滑鼠的手漸漸收緊。
「雙雙考得不錯啊。」塗玉拍了拍她的肩,笑著說。
周雙雙扯著唇角笑了一下,心裡仍然有點失落。
其實依照她的成績,這個分數已經是發揮超常了,她很清楚自己和酈城大學之間的距離有多遠,但是心裡總是難免存著一些期盼。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出來,揉亂了她的髮辮。
周雙雙抬眼,對上顧奚亭那雙琥珀色的眸子。
「你考得很好。」
他彎著唇角,眼瞳里好像點綴著星子的光。
塗玉看著他們倆,她捂著嘴,嘴角瘋狂上揚,連忙站起來,十分善解人意地走了出去。
周雙雙捏著他襯衫袖口的紐扣,垂下眼帘,「你多少分呀?」
「726。」顧奚亭在她身邊坐下來。
「哇……」周雙雙趴在他腿上的時候,聽見他這麼說,她就仰頭望著他,眼裡還有幾分崇拜的意味。
「那你肯定可以去酈城大學。」她仰躺在他的腿上,說。
顧奚亭的手指隨意地玩著她的發梢,「誰說我一定要去酈城大學了?」
周雙雙一下子睜大眼睛,「你明明就很喜歡那裡啊。」
「你……你不要考慮我哦。」沒有等他說話,她坐直身體,側過身的時候,她的睫毛顫了一下,「我也沒有非要和你一個學校不可……」
雖然,這是她高二下學期那段時間,努力學習的動力。
但這並不能成為他遷就她的原因。
既然有更好的選擇,又為什麼要為了這樣的原因而放棄呢?
沒有必要。
「這個對我來說不重要。」他捏了捏她的臉蛋。
他不是凡人,不受人間這種俗成約定的約束,大學對於他而言,只不過是為了取得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的途徑。
並沒有很重要。
「不行。」周雙雙握住他的手腕,板著一張小臉時,看起來還挺嚴肅,「我昨天晚上就想過了,我就算不能上酈城大學,那,那總能上酈城的別的學校吧?」
顧奚亭薄唇動了動,正要說話,卻被她的手捂住了嘴。
「你不要說了,我已經決定了。」她看起來一臉堅定。
「……」
顧奚亭看著她那副故作嚴肅的小模樣看了半晌,沒忍住輕笑了一聲,喉間震動,嗓音清冽誘惑。
他柔軟的唇擦過她的手掌,她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時,才一下子縮回手,臉頰有點發燙。
她背在身後的右手不自禁地動了一下,手掌仿佛還殘留著他唇上的溫度。
顧奚亭把她重新拉回來,讓她躺在自己的腿上,然後伸手揉了兩下她的臉蛋。
低眼看著她那雙水盈盈的杏眼時,他的神色很溫柔,一如藏著星河萬里的濃深夜幕,她望不見底,卻偶爾可窺見星子的光。
「周雙雙。」
他看著她時,神色認真,且鄭重,「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不要再記著你失去了什麼,因為未來的你,什麼都有了……」
這麼久第一次,他這樣認真地對她坦露心跡。
他的手輕輕撫過她的耳畔,她聽見他說,「你總要學著,自己面對這個世界。」
「不要不安,也不要害怕,顧家永遠都是你的家,我也永遠都會陪著你。」
他是那麼溫柔地對她說了這樣一番話。
周雙雙揪緊了自己的衣角,眼睛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浸出了淚花。
從失去親生父母的那一刻,從失去二叔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就是灰白的顏色。
她不勇敢,也不優秀。
她總是怯懦的,膽小的,自卑的,渺小如塵,更不值得被人提起。
她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無論是初中還是高中,她最羨慕也最怕的,就是在校門看見別人的父母來接他們的孩子。
那個時候她總會忍不住想,別人都有家,而她沒有。
她缺乏獨自面對這個世界的勇氣,但同時,她又不得不過著孤零零的生活。
她一向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所以在和顧奚亭在一起之後,她總會忍不住依賴他,粘著他。
可是就如同顧奚亭說的那樣,她總要學著自己面對這個世界。
一如她期望他可以不必考慮她,選擇自己的路,自己的人生一樣,他也同樣期望她能夠變得足夠自信,且在面對生活的時候,充滿勇氣與力量。
他可以保護她,永遠永遠。
可他身為青丘少君,生來就肩負著神明的責任,他的世界遠比普通凡人的生活要兇險許多。
他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做到面面俱到。
她需要成長。
「我知道……」隔了好半晌,她才開口。
眼圈有點發紅,但她彎了彎嘴角,梨渦顯露出來,看起來有點傻。
就像他說的那樣,她什麼都有了。
他給了她一個家,讓她擁有了那麼好的媽媽和爸爸。
這麼多年,沒有哪一刻,比得上現在更幸福。
她身後不再似空無一人,她也再沒有對這個世界心存不安與懼怕的理由。
生活啊,總會好的。
顧奚亭低頭,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等他從周雙雙的房間裡出來的時候,就被顧景清叫到了書房裡。
「這件事我本來不想告訴你。」顧景清的神色看起來有幾分凝重,「但我又想,我若是不告訴你,你定然也是要自己去查的……」
顧景清有點無奈地笑了一聲。
「是天極山有什麼消息了?」顧奚亭看著顧景清。
顧景清點頭,「這件事有些複雜,如果不是你偶然發現,想來天極山也是不會察覺的。」
「那個神秘網址無疑是魔修利用有貪慾的凡人的一種方式,通過符紋與凡人做交易,凡人擁有了符紋,就可以獲得一些魔修的力量,但這樣的力量一般是致人傷殘,不足以傷人性命,而符紋一般都會在幾個月後消失無痕。」
「魔修也是依靠與凡人交易得來的鮮血提升自己的修為。」
「沒有傷人性命,且符紋幾月便消失,如此隱秘,也難怪天極山沒有察覺。」
但終究,已經妨礙了一些凡人的命運。
擾亂凡世秩序,更改凡人命格,這不是一件小事。
顧景清擰起眉,神色變得很嚴肅,「我想涉及此事的凡人應該已經不在少數。」
網絡的確是這凡世里一個很便捷的工具。
也給了那背後的魔修鑽空子的機會。
「天極山有沒有派人過來?」顧奚亭也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他眉心微擰,問道。
顧景清點點頭。
「父親,我出去一趟。」
顧奚亭略微思索了一下,轉身要走。
「阿亭。」顧景清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局面,他嘆了一口氣。
「你舊傷未愈。」
他試著提醒顧奚亭。
「我會注意的,父親。」顧奚亭答了一句,轉身就出了書房。
顧景清無奈地搖了搖頭。
天外之境有法規。
不同於專司人間事務的天極山。
他是世外之神,與霞蔭山的風陽辛一樣,擔得神君之位,便無法插手人間之事。
這是亘古的法則。
而身為顧奚亭的父君,他也同樣期望,自己的兒子能夠擁有獨當一面的本事。
想起那個身份不明的魔修。
顧景清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幻鏡里那片縹緲的雲霧。
這於顧奚亭或許是劫數,也應是造化。
天生仙骨,身為少君,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顧奚亭出去之後,就給齊舒打了一個電話。
在茶舍坐了一會兒,他抬眼就見齊舒帶著一個男人走進來。
是天極山的弟子韓松元。
「天極山是沒人了?」顧奚亭手裡握著一隻茶盞,語氣懶散。
韓松元有點尷尬地摸了一下後腦勺,乾笑了一聲,「顧少君這是什麼話……」
「每次一有事天極山就派你來,你是不是你們天極山的第一苦力哦?」齊舒過來灌了一杯茶,也開始笑。
「……我覺得我這是能者多勞。」韓松元一本正經地糾正。
「什麼能者多勞?你對自己的定位也太不清晰了吧?」齊舒笑他。
「……」韓松元直接扔了個茶杯過去,手中光芒微閃,茶杯在半空中半點兒水都不曾灑出來,只是在向著齊舒而去的時候,作勢要傾倒。
齊舒連忙按住杯子,「不就開你兩句玩笑你還動上手了是吧?」
韓松元哼了一聲。
心裡不由暗搓搓的想,我不敢動少君還動不了你嗎?
齊舒白了他一眼,接著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齊舒放下茶杯,就連忙對顧奚亭說,「那個……亭哥啊,我還叫了一個人過來,你不介意吧?」
「誰?」顧奚亭眼帘都懶得掀。
彼時,茶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抹聲音弱弱地傳來,「那個……打擾了。」
顧奚亭抬眼一看,他的眉頭瞬間擰起來。
竟然是荀翊那隻小浣熊?
這會兒荀翊穿著一件黑色的斗篷,上面貼著一張銀色的符文,凡人是看不見他的。
他把斗篷收起來,露出自己毛茸茸的模樣。
面對顧奚亭時,他總是難免有點兒緊張。
你能想像一隻小浣熊咧嘴尬笑的樣子嗎?
荀翊抖了抖耳朵,像是有點緊張,他乾笑了一聲,「少君,我也可以幫忙的……」
顧奚亭睨著齊舒,冷笑了一聲。
齊舒後背一涼,他摸了一下鼻子,訕笑,「亭哥……我這不是想著,人多力量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