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飲茶
沈晚棠與柳雲舟商議好開鋪子的諸項事宜後，一前一後走出了雅間，卻險些與一人迎面撞上。
「陸兄？」
長廊內響起柳雲舟震驚詫異的聲音，「你怎麼會在此地？」
陸崢精壯健碩的身形筆直地立在那裡，單手束在背後，眉目深冷。
他未語，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半晌後薄唇微動只吐出二字：「飲茶。」
柳雲舟聞言當即皺眉，「你不是一向不喜來茶樓嗎？」
陸崢略顯不耐地斜眼瞥了柳雲舟一眼，隨後將目光落在嬌小端莊的沈晚棠身上，眼神深處閃爍著幽暗的光芒。
沈晚棠似有所感，一抬頭就對上了他冷硬疏離的目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隨之襲來。
想到他乃是謝清晏的表哥，按輩分她理應尊稱他一聲表哥。
於是她後退半步，盈盈福身，朝他恭敬道了一句：「表哥安好。」
話音落下，那股獨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越發強烈，似是一座大山不斷壓下來，讓沈晚棠有些不知所措。
陸崢眉目微蹙，眼神里的神情愈發冷然，不苟言笑。
柳雲舟有些不明所以，這玉面羅剎怎的這般緊緊盯著表姐，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柳雲舟腳步一挪，正要站到沈晚棠的面前，將陸崢緊盯著她的目光隔開，逐風手一伸，便將他攔了下來。
逐風方才還不明白主子怎麼會對一個已婚的婦人上了心，眼下看清她昳麗的容顏，心中便已瞭然。
果然是那位主子在揚州遇見的溫婉女子。
可依著她看見主子的反應，似乎並不熟識。
逐風擰眉深思，得出一個結論。
應當為了避嫌而表現出的疏離，否則總不能是把主子給忘了。
正當逐風思緒紛擾之時，陸崢淡漠收回停留在沈晚棠身上的視線，隨後信步往前頭雅間走去。
逐風回過神來，趕忙跟了上去。
沈晚棠靜靜看著陸崢清俊孤高的背影，心中已有了主意。
那筆嫁妝似乎能安穩奪回來了。
沈晚棠戴上帷帽，走出了茶樓。
柳雲舟將沈晚棠送回到她停在巷口處的馬車裡，叮囑她路上小心後，便離開了。
沈晚棠剛回到素雪居時，下人前來稟報陸明嫣已在花廳等了半個時辰了。
沈晚棠沒想到陸明嫣竟會在素雪居等著她回來。
她走進花廳時，陸明嫣立刻站起身，開門見山道：「姨母讓我來與你見個面，畢竟往後你我要姐妹相稱，少不得來往。」
「我這個人直來直去慣了，不喜歡後宅那些陰暗的手段，希望你也能正大光明些，別在背地裡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沈晚棠斂盡心中苦楚，掀起眼眸，淡淡道：「我想表妹是誤會了，我自始至終從未有過這些心思。」
陸明嫣冷哼一笑，「你是不是還在為表哥將你的嫁妝給我打理而生氣？」
「可你本就只是一個商戶女，哪裡知道如何打理好後宅？」
陸明嫣冷笑一聲，姑母可沒少和她抱怨，沈晚棠是如何沒有能力管理好後院，連婢子偷了主子的東西都不敢管。
「這本是高門嫡女該學的事，我雖去了軍營三年，可這些從小便學的事都是刻在骨子裡的。」
「你的嫁妝由我拿來打理，那是最好不過，總會物盡其用的。」
陸明嫣捕捉到沈晚棠那一閃而逝的難過，眼裡瞬間袒露出得意之色。
「我自不會虧待你，你也不用露出這副柔弱無助的樣子，瞧著像是所有人都欺負了你似的。」
「表哥最瞧不上的就是你這副做派。」
「我們所做的一切，皆是為著你好，若這嫁妝被你揮霍了去，豈不是害得你後半輩子沒了保障？」
沈晚棠聞言挽起一個冷淡的笑，語氣輕柔卻不失力度：「表妹若臉皮厚的話，便繼續占著旁人的嫁妝吧，我不保證他人會不會來約束你無理的行為。」
陸明嫣嗤笑一聲。
這侯府里還沒有人能管她想做什麼，除了在陸家她那冷若冰霜的長兄之外，再無旁人敢指摘她。
長兄一向視旁人於無物，像沈晚棠這樣卑微到塵埃里的商戶女，根本引不起他任何注意。
他高高在上又是萬眾歸心的戰神將軍，那麼的遙不可及，怎會讓一個滿身銅臭的商女接近？
沈晚棠定然說不動那樣沒有七情六慾、喜怒哀樂的神祇來為她主持公道。
思及此處，她那比之三年前更為英挺的眉毛微微上挑，帶著不可一世的輕蔑：「你莫再這般自欺欺人，若再這樣以下犯上，我也無法保證你這平妻之位還能不能保得住！」
沈晚棠迎上她高傲的目光，語氣不容退讓：「保不保得住，自不由你說了算，自是夫君和公爹婆母說了算。」
「你如今又沒進門，怎可這般大言不慚。」
陸明嫣唇角一勾，露出一個嘲諷的笑，「等著瞧！」
沈晚棠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隨後轉身走進了書房。
她端坐在書案前，眉眼微凝，思量了許久，提筆蘸墨，在泛黃的信紙上寫下一封信。
畫眉秀眉微蹙，忍不住問道：「少夫人這是給何人寫信？」
沈晚棠垂著眼帘，纖長卷翹的長睫輕顫，眼波平靜，啟唇的聲音很低：「陸國公。」
畫眉一愣，想起方才在茶樓看見的冷麵閻羅，不禁驚出一身冷汗，「陸大將軍……真的會看這封信嗎？」
沈晚棠抿了抿唇，其實她也不能夠確定陸崢會不會打開來看，或者看了就丟在一旁，置之不理。
但她要賭這一回，賭陸崢不想將此事鬧大。
她斂盡眸中興起的那點波瀾，在信封處落下了三行大字：
「為崇安侯世子謝清晏助未婚平妻奪髮妻之嫁妝、私挪軍餉一事。」
畫眉見狀倒吸一口涼氣，少夫人終究還是拿出了這個壓箱底的殺手鐧。
世子在出征前，為了哄表小姐回頭，買下了京里好多貴重首飾，
因此挪用了三層軍餉，卻要少夫人的嫁妝來填補。
沈晚棠從小就有記帳的習慣，當年世子挪用了軍餉一事，也被少夫人一一記在了帳本里。
只是三年來，少夫人未曾對侯府長輩透露過隻言片語。
畫眉心裡多了幾分心安，有了這份世子違反軍紀的證據，大將軍願意看少夫人的信便多了幾分把握。
可畫眉還是忍不住憂心忡忡，
那位陸大將軍，可是大名鼎鼎的冷麵閻王。
就連北狄的皇帝來了，恐怕都要膽寒三分，畢竟在前些年的戰事裡，陸大將軍便已將他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畫眉思慮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將心中的憂慮說出口：「即便大將軍做主，讓表小姐和世子將您的嫁妝和墊付的軍餉都還了回來。」
「可三小姐那還有您剛嫁進府里時便被她奪去的鋪子和金銀。」
「三小姐和表小姐關係那樣好，定會將那些嫁妝交給表小姐，讓她在府中樹立威嚴，打壓少夫人。」
畫眉尾音有些發顫，急得跺了跺腳，眼眶險些泛起了紅。
沈晚棠抿了抿唇，低聲道：「這些事容後再議吧，如今我也只能顧好眼前的事。」
畫眉眉頭緊鎖，腦子裡繃緊的那根弦始終未松下來，忙又開口道：「可總要有備無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