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仵作
安平縣，城外一片蘆葦盪前，出了命案，官差封鎖了現場。
「唉，真是可惜了這一副好皮囊。」
「模樣精緻俊俏，身材婀娜有致……」
「嘖嘖，是難得的尤物啊。」
「這樣的大美人，是哪個混蛋下的去狠手？」
「看衣服撕損的模樣，應該是哪個經驗老道的採花賊，下的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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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衙役看著蘆葦盪旁女屍，口中發出感慨，好不惋惜。
一雙雙眼睛釘在湖水浸透的女屍身上，死死的吸引著他們，勾的人眼神蕩漾。
在整個安平縣，仿佛都沒有見過幾個生的這麼好的女人。
「陸安，查驗兩下就得了，來回瞧的那麼仔細？占便宜沒夠啊，也不怕晦氣？」
「誒，由著他吧，平日裡他怎麼能夠接觸這樣的美人，雖說是一具死屍，但這也合得他這個仵作福分。」
「莫說是他，這樣的極品女屍，誰不想多看幾眼，今日發得俸銀，咱們哥幾個可以去快活快活。」
幾名衙役彼此看了一眼，嘴角掛著一絲難明的笑容。
陸安蹲在女屍旁，沒有理會幾名衙役的話語調侃，正一絲不苟的查驗屍體。
「手腕，後背，肩頭各有幾處淤青，還有滿身的臘痕殘留……脖頸被強力爪力一擊擰斷斃命……」
「這是被人強的痕跡……看樣子不止一人。」
陸安仔細查看，心中感嘆，兇手玩的花啊，還滴蠟，一看就是採花道裡面的大變態。
他填上屍格，寫出結論：「身上多處淤青，臘痕，起碼十人以上，並有奸屍嫌疑……致命傷，脖頸處被人用強有力的爪力，擰斷脖頸。」
陸安準備起身結束的時候，他眼睛瞟向女屍頭下有一銀白之物被湖水沖刷了出來，透出亮眼銀光。
他身體僵了一下，眼睛不動聲色偷瞄了一眼正在攀談的兩名衙役，見沒有注意到這裡，他將身體挪了挪擋住視線。
伸出手將掩在沙土裡的一對銀飾耳環挖了出來，心中一喜，手都忍不住的打哆嗦。
「他姥姥的，磨磨蹭蹭的，好了沒有，你還想就地跟她成親不成？」
一名衙役不耐煩的沖他這邊喊，陸安身體一顫，將一對銀飾耳環收入懷中，連忙起身開口：「好了，屍格填好了，幾位差爺過目。」
陸安小跑至幾名衙役面前，將屍格遞了過去。
然後在衙役冷嫌的目光下，自覺退出十數步距離。
幾名衙役翻開一看，眼睛微微一瞪。
「好傢夥，十幾人！這些惡賊，滴蠟，奸屍……。」
「娘的！好花都被他們給糟蹋了！」
「這一看就是團伙作案，會不會是『流民幫』所為？」
「即使是他們所為，無憑無據，我們也拿他們沒辦法。」
一名衙役無奈的開口，『流民幫』勢大，手伸進安平縣各行各業，盤根錯節，就連衙門也要給幾分臉面，他們縱使作惡，衙門有時也只能睜一眼閉一隻眼。
其餘幾名衙役，也是默不作聲點頭。
「不過這手法，以及變態的行為看，我看著好像是那幫『邪教』所為，他們可是厲害的緊，比之『流民幫』還要難惹。」
其中一名稍年長的衙役望著前面女屍，眉頭微蹙開口道。
旁邊衙役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臉色也是一沉，閉口不再言語。
陸安在一旁聽的眉頭微動，似乎有一些他不知道的秘聞。
不過幾位衙役不再開口，他也不得而知。
「先回去交差，屍體抬去義莊。」
衙役合上屍格開口，隨後便轉身離開。
幾名抬屍人收拾屍體，陸安遠遠的跟在幾名衙役身後回城。
作為一名賤籍仵作，他是沒資格跟衙門差役並肩而行的。
一是大家嫌他晦氣，身上有化不開的屍臭，二是因為他的賤籍身份。
仵作賤籍，世代不能夠習武以及考舉功名，只能夠禁錮在仵作賤籍當中乞食終身。
陸安獨自走在路上，臉上有著一股難民的苦澀。
三日前，他覺醒宿慧，找回了前世記憶，心中愈發的苦悶。
在這個妖魔橫行，武力至上的世界，即使找回前世記憶在這個等級森嚴的世道也沒有絲毫用處。
作為賤籍，也就是賤民，是為大乾朝最底層。
賤民身份算是一個無形的牢籠，良人將賤民打死，基本都不會受太大的懲罰。
想要向上走，也幾乎不可能。
除非立下大功勞，或者獲得一筆天大的橫財，才有可能跳脫賤籍，換得一個良籍的機會。
陸安也想過退去賤籍，獲取良籍的法子，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不想一輩子受人冷白眼。
但是根據他所知，除了立下大功勞外，想要退去賤籍，獲取良籍最起碼要三百兩銀子！
以他現在一個月一兩二錢的俸銀，就算是攢一輩子都很難有希望了。
眼下，只能夠是走一步看一步，仵作雖是賤業，但也算是鐵飯碗，有這份手藝在最起碼餓不死。
回到衙門。
見他進院，幾個掃地的下人紛紛捏著鼻子走遠，眼中掩飾不住的嫌棄。
「真是晦氣！走路也沒個聲響，惡臭難聞，像是個活死人。」
「快走遠點！」
陸安見怪不怪，已經習慣了，埋頭快步走進衙門最偏的西角小院。
這個院子非常的冷清，平日根本不會有人接近，怕沾上晦氣。
這也是獨屬於他的清靜空間，在這裡他才能夠難得的放鬆。
推開院內的一個仵作小屋，裡面呈列非常的簡單，除了仵作驗屍工具之外，其它的只有一些屍格卷宗堆砌。
他關上門，坐了下來，從懷裡小心摸出今天的意外之財，一對銀飾耳環。
「這一對銀飾耳環，份量也不輕，最起碼有一兩二三錢。」
陸安掂量著一對銀飾耳環，眼中浮現出喜色。
這一對銀飾耳環可抵得上他一個月的俸銀了！
收穫不小！
平日裡屍體上面的財物都會被那些衙役收刮的乾淨，他能夠獲得這意外之財，算是那些衙役眼底下的缺漏。
這一對銀飾耳環，他猜測可能是在劇烈的撕扯當中掉落在沙土當中，被湖水沖刷掩入泥土，沒被人發現。
陸安看了幾眼，美汁汁的將一對銀飾耳環重新收入懷中。
可惜這樣的『缺漏』好事不是時常有。
平日裡他收穫最多的也就是十幾個銅板，遠沒有今日這般『富裕』。
不過有這麼一次『富裕』收穫，他也知足了。
他靜靜的躺在粗木椅上，靜享閒暇時刻。
仵作工作非常的簡單，除了驗屍之外，基本沒有其它的活。
他閒暇時，就是打磨一下驗屍工具以及整理屍格卷宗。
天色漸漸擦黑。
到了下班的時候了。
除了今日的女屍案件，再沒有出現其他的命案，陸安一下午整理了一下屍格卷宗，時間不知不覺的流逝。
「發俸銀了，所有人在戶房集合！」
院子外傳來一陣敲鑼的大喊聲。
「差點忘了今天是發俸日，不急，先讓他們去吧。」
陸安起身，將屍格卷宗整理好，沒有急著出去，並不是他對發俸銀不積極，而是他知道衙門內的，衙役，差官，僕人見他如見瘟神，躲得遠遠的，都不想與他立足於一地。
他不想討人嫌，只能夠等所有人領了俸銀之後，再去。
陸安整理好屍格卷宗之後，坐在椅子上，靜等了半個時辰之後，才起身走出屋子，趴在院子旁，見人流已經走出大門，才快步向著衙門戶房走去。
太晚了，他怕戶房大人走了。
衙門除了縣令大人，師爺，衙役外，還有六房胥吏，吏房，戶房，禮房，兵房，刑房，工房。
六房分管各類，各司其職，戶房管戶籍、財稅、田糧。
俸銀也是從戶房支出。
「還有沒有人？」
戶房堂前，一名面色紅潤如玉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桌案前開口。
「有的，小人還沒有領。」
陸安快步來到院子，躬身開口。
戶房大人抬眼看著台階下的陸安，眉頭微皺，眼中似乎有著嫌棄，開口道：「你為什麼總是最後一個？不許上前，立在那裡。」
陸安雙手自然垂落在腹前，低頭眨巴著眼。
為什麼最後一個？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有人願意和他站一起？有一次他排隊不小心被人踩到了腳，自己被挨了三拳兩腳，打了出去，說是等他們領完了才能夠再進來。
也不見一個官爺出來說一句話。
至那以後，陸安就無比自覺老實了。
戶房大人隨手將一兩二錢扔下，在帳本下落下陸安兩字，名字都懶得讓陸安簽，倒不是他好心，而是怕陸安弄髒了帳本，沾惹上晦氣。
「滾吧！」
陸安連忙彎身撿起地上的一兩二錢俸銀，快速離開了戶房院落。
離開縣衙，陸安向著自己的住所走去。
他家在鼠街巷，城內賤民集聚地，是整個安平縣城最偏僻雜亂之所。
一座座房舍簡陋破舊，還有許多簡易棚戶，用爛草布遮圍。
住在這裡的都是做著賤業的營生，剃頭匠，河道縴夫，曠工，抬死人等。
街道昏暗狹小，由於沒有人管理，氣味刺鼻難聞，陸安走到最裡面，回到自己家門。
自己家雖然簡陋，但是有院有門，在鼠街巷還算不錯。
他本想敲門，但是發現院門沒鎖。
隱隱約約能夠聽到屋子裡面一陣吵鬧聲。
他家裡只有他年幼的妹妹在，屋裡怎麼會有一群男人的聲音？
他連忙推開門，快步走了進去，走到屋前，幾名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坐在屋內，年不及十歲的妹妹低著頭蜷縮在牆角神情十分的害怕，眼睛時不時瞟向門外。
「哥哥！」
陸寧看到門外的陸安，快步跑出，但是被一個男人牢牢的抓住。
「放開我！」
陸寧掙扎，小巧單薄的身板無法掙脫開，坐在桌上首的一名光頭大漢，向著門外的陸安看了過來。
「陸仵作回來了。」
陸安看著自己的妹妹，再看了看光頭壯漢，皺著眉頭道：「你們是誰？怎麼闖進我家？放開我妹妹！」
陸安看著桌子上還擺著一些酒菜，看樣子是為了專門等著自己。
光頭壯漢眉光一挑，抓住陸寧的男人，臉上露出一抹邪笑將手放開。
「模樣雖小，但是長的還不賴。」
陸寧躲到陸安身後，陸安聽著這句話很不舒服，這夥人竟然打著他妹妹的主意。
「我名響虎，山狼幫的，今天過來，是想讓陸仵作，將半年前的五十兩欠帳結清一下。」
「五十兩？我當時借的只有八兩銀子，並且一月前已經還清。」
陸安聽後瞪眼，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山狼幫，他知曉是安平縣『流民幫』的一支，由外來流民集結討生活而結成的幫派，來自幾伙不同的地方，所以也分成了幾個幫派。
在安平縣人眼中，統稱他們為流民幫。
半年前，因為父親突然離世，妹妹生了一場大病，需要藥湯滋補，積蓄早已經耗空，無奈之下，他只能向『山狼幫』借貸了八兩銀錢救妹妹的命。
為了儘快還清債務，他空閒時間身累數職，搬屍，送葬，幫人賣棺材等。
身體都快累垮了，才堪堪將八兩債務還清。
這次過來，竟然說他還有五十兩債務，這怎麼不叫他驚怒？
光頭壯漢響虎冷笑一聲起身道：「八兩本金你確實還清了，但是這半年的利息你還沒有給。」
響虎來到陸安身前，拍了拍陸安的肩膀。
「不要以為李三那傢伙跟你是同鄉，照顧你，不用付利息，如果他還在，這事情也算是瞞過去了，但是在半個月前他死了，這筆債就由我來討，利滾利，半年五十兩，我可沒有多要。」
陸安聽著響虎的話，呆愣在原地。
他確實只還了本金，不用還利息，確實是李三看在同鄉的份上沒有收他的。
然而李三死了！利息滾到了五十兩！
這簡直就是一個晴天霹靂！
「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內我不管你是偷是搶，都要將這五十兩還上，要不然，你身上有什麼值錢的我拿什麼，包括你這可愛的妹妹。」
響虎說話間看向躲在陸安身後的妹妹，陸寧嚇得捂住了臉，身體微微顫抖。
「虎哥，五十兩，我實在是拿不出來，這裡是我全部家當，還請你高抬貴手！」
陸安從驚嚇當中回過神來，忙從懷裡將剛發的俸銀以及一對銀飾耳環拿了出來。
響虎接過銀錢，收了起來，冷笑了一聲，道：「這些就當是我們哥幾個專門跑一趟的辛苦錢，五十兩，一個月內還清，如若還不上，下次回來你可就不像今天這樣還能夠見到你妹妹了。」
說完，也不等陸安吭氣，便帶著幾名手下離開了。
陸安看著響虎等人離開的背影，頓時感覺天旋地轉。
「哥哥，我怕，我好怕……」
陸寧抹著眼淚，抽泣著開口。
「要不，哥哥你還是將我賣了吧……這樣……他們就不會來找麻煩了。」
陸安，蹲下身子將妹妹抱在懷裡，撫摸著她的小腦袋開口：「我不許你說傻話，你是哥哥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哥哥絕對不會讓你有事！」
「可是……」
陸寧抽泣著還想要說什麼，但被陸安打斷。
「什麼可是，一切交給我，天塌下來，有哥哥頂著！」
……
晚上。
陸安和妹妹吃著響虎幾人剩下的菜餚飽腹。
將妹妹安撫睡下之後，陸安一個人躺在床頭上，睜著眼睛，眼中堆滿了憂愁。
五十兩，一個月他怎麼還？
這錢他死都死不出來。
妹妹至上次大病，身體還沒有痊癒，缺少一味名貴藥草為引。
他本想攢錢購買，但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突然冒出一個五十兩債務利息！
還不上，他們可是會將妹妹抓去賣了抵債！
這是他絕對不能夠容許的！
這樣的事情，即使報官都沒有用，這些流民幫在安平縣經營很深，官府默許他們的存在，以及生存模式。
官府能夠使用的兵力有限，還需要他們維持現有的秩序。
「怎麼辦？」
陸安躺在床頭上，仰頭望著屋頂，一連串的文字恍惚之間在他的眼前浮現。
【天道命業——承道日結算】
【查驗武人女屍首1具，獲意外之財銀耳飾一對，俸銀一兩二錢。】
【勘察屍體獲得：鷹鐵爪（凡品下階）通用經驗+5。】
【今日結算：銀耳飾一對，俸銀一兩二錢，武學鷹鐵爪，通用經驗5點。】
看清文字之後，陸安眼睛微微瞪圓，身體不自覺輕微顫抖。這是金手指，屬於他的金手指開啟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對銀飾耳環，以及一兩二錢的俸銀。
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