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震驚的師爺，屋裡來客
陸安來到衙門點卯，在自己值班房吃下幾塊燒餅當做早飯之後。
天色越來越亮，陸安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便向著後院的籤押房而去。
剛進院，他便瞧見趙師爺正在台階前，擺弄著身姿，吊嗓子。
「咦呀……」
陸安觀這模樣，這趙師爺估摸著是迷上了梨園，估摸著是從哪個伶人身上學了點身段。
「趙爺。」
陸安也沒有等趙師爺停下來，直接上前拱手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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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師爺轉過身見是陸安，頗有興致的臉龐，頓時拉了下來。
他收起身段，一把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端起茶碗，瞟了一眼陸安，道：「陸安，你最近日子是不是太清閒了？怎麼總……」
趙師爺話還沒有說完，目光落在陸安身上，手上一顫，差點被一口茶嗆住。
只瞧見陸安從懷裡摸出來四個銀元寶，走上前放置在他的茶桌上。
「趙爺，這裡是二百兩，您之前答應幫我脫去賤籍的事，您看……」
趙師爺，很快擺正了姿態，看了看桌上的四個明晃晃的銀元寶，再看了看陸安，隨後沉緩的開口道：「二百兩，沒想到你小子還真的能夠拿出來，不過這銀子我不能收。」
陸安聞聲後，臉色一愣，道：「趙爺，這是為何？您之前不是答應小的，只要拿出二百兩銀子來……」
還沒等陸安將話說完，趙師爺將手中的茶碗放置在桌上，眼睛望著陸安開口道：「這二百兩，恐怕是你挖墳掘墓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的吧？這等死人陰財，不吉利，充滿晦氣，收了可是要折壽的，你快點拿走吧！」
陸安臉色一僵，他沒想到趙師爺還有這種忌諱，不過這銀子也沒有趙師爺說的那麼骯髒，不過一時之間他也想不到合適的來路。
要說賭錢贏的，一般賭檔都不會讓他進，因為賭檔也是十分的迷信的，怕他身上的晦氣，污染了賭檔，衝撞了財神。
不過他很快想到了義莊的周老伯，周老伯曾經是縣衙的總捕頭，拿他當個由頭，他老人家應該是不會怪罪的吧？
想到此處，陸安心裡已經編排好了說辭。
「趙爺，您別誤會，這些可不是什麼死人陰財，全部都是乾淨錢！」
「乾淨錢？」
趙師爺聽後躺在太師爺上嗤笑了一聲，緊接著開口道：「那我到想要聽聽，你一個月俸只有一兩二錢的賤役仵作，從哪裡弄的到這二百兩乾淨錢。」
陸安堆著笑容上前兩步，道：「趙爺，這銀子確實是乾淨錢，是義莊守墓人，周老爺子給我的。」
聽著陸安這話，趙師爺頓時坐起身，眉頭一挑的望向陸安。
「你說的是周靖山？」
趙師爺眼珠子轉動了兩圈，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悠然的躺了回去開口道：「陸安，你小子誆人的本事待提高，周靖山那老瘸子脾氣臭的很，從來不與人打交道，他會將銀子給你？」
見趙師爺不信，陸安也不惱，直接從懷裡拿出了另外一個東西，道：「趙爺，您看看這個東西。」
趙師爺轉眼望過去，眼神一凝，陸安手中拿出的古舊銅牌上面刻著一個『周』字，這銅牌正是安平縣衙專屬於捕頭的身份腰牌。
趙師爺抬眼看著陸安，臉上有些匪夷所思，道：「那老瘸子，竟然將這總捕頭腰牌給你了？」
對於周靖山這個人，他還是了解過的。
當年他的姐夫方敬林來到這安平縣走馬上任，在翻看縣衙人員秘事舊檔的時候，了解了周靖山的事跡，帶著人前往義莊墓園看望，他當時也是跟著一起前往的。
他姐夫想要讓周靖山重新出山，擔任縣衙捕頭一職。
他們自問禮數周到，態度誠懇，沒有半點怠慢，甚至姐夫都儘量放低了姿態。
哪知，這周靖山一點情面都不給，老神在在的端坐在義莊台階前，三言兩句就將他們給打發了。
幾次下來，皆是無功而返，他姐夫也就停了招攬的心思。
當時他有些氣不過，提議剋扣甚至停發周靖山俸祿的事宜。
但是被他姐夫給訓斥了，說是，千萬不要去招惹周靖山，要不然將他師爺之職辭了，趕他回老家。
當時奇怪，姐夫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後來他從姐姐的口中才得知，姐夫的顧慮。
這周靖山曾經是安平縣第一強者，雖說受了重創，不能夠輕易動武，但不是不能動武！這樣的人物，即使不能夠招攬，也要維護好關係，唯一哪天妖禍再臨，或者安平縣面臨大災大難，說不定是一個強大的援手。
他姐夫非但沒有剋扣周靖山的俸祿，還給那老頭添了一些。
趙師爺目光凝凝的望著陸安手裡拿著周靖山的腰牌，眼光滑動。
難道這二百兩銀子真的是那老瘸子給的？
可是，據他所知，周靖山這個老古怪從來不與打交道來往，會高看一個賤役小仵作？
憑什麼？！
他有些想不通，不過他也不細想，他目光從陸安手中的腰牌移開，落在陸安的臉上，眼中光芒變換。
原本只是說出二百兩來，讓其知難而退，真是沒想到他還真的拿了出來。
其實他根本就不想給陸安脫去賤籍，因為這其中的事情很繁雜。
並不是像他所說的那般，只需要在他姐夫面前說上幾句，便可以辦妥的。
簡單直接一點說，脫去賤籍的事情，縣衙根本獨自辦不了！
還需要上報州府衙門！
並且二百兩銀子也是不夠的！
趙師爺最後慢慢收回目光，沉吟了片刻開口，道：「陸安，我給你交個實話吧，脫去賤籍的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其中程序非常的繁瑣，需要縣衙申報，州府備案，一層層官吏都需要打點，這二百兩可不夠啊。」
陸安聽後，面色自若，似乎也並不感到意外，道：「趙爺，您的意思是需要加錢？」
趙師爺端起茶碗，瞟了一眼陸安開口道：「之前本想讓你知難而退，卻不成想，你真的拿的出銀子來，400兩，拿的出來，這事情我就給你辦了！」
陸安眉頭一皺，他一開始便知道脫去賤籍最起碼需要300兩。
有時候300兩不一定能夠辦下來。
之前趙師爺說出的二百兩，他有些意外，心裡有猜測到趙師爺有讓他知難而退的意思。
但是眼下趙師爺說出400兩，這其中他肯定貪了，不說100兩，最起碼有個幾十兩。
不過他也認了，脫去賤籍要緊，就當給趙師爺一些辛苦費。
昨夜他從覆海幫那裡正好搜颳了四百多兩。
還好為了以防萬一，他將錢全部都帶在了身上。
在趙師爺震驚的目光下，陸安從懷裡又拿出了四個銀元寶。
「四百兩齊了。」
「這……你……」
趙師爺看著陸安以及擺在桌面上的八個明晃晃的銀元寶，愣是一時之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此刻，他真的是驚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陸安到底是做了什麼，讓那個老瘸子周靖山，給了他這麼多錢？！
莫不是，陸安是那個老瘸子的私生子？
不對，陸安有爹，並且模樣也相似，錯不了。
還是說，認了乾爹？
趙師爺腦中一陣胡思亂想。
最後不由的感嘆。
這老瘸子真是有錢，藏著這麼多錢，卻守著那個破義莊墓地。
片刻過後，趙師爺將桌面上的八個明晃晃的銀元寶拾了起來，攏在懷中，對著陸安開口道：「回去等信吧，快的話半個月，慢的話一個月。」
陸安見趙師爺將錢收了起來，心中鬆了一口氣，趙師爺收了錢，自然會辦事，就怕他不肯收。
「那就有勞趙爺了。」
陸安拱手行了一禮，隨後便轉身走出了院子，回了自己的仵作值房。
……
鼠街巷。
陸安舅父舅母以及表弟一家來到了他的家門前。
其實他們已經來了片刻了。
只是嫌棄陸安家裡晦氣，遲遲沒有敢敲門。
還是陸寧早上喝過藥之後，聽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動靜，趴在門縫看了一眼。
見是舅父舅母找了過來，她便打開了門。
「舅父舅母，表哥，你們怎麼來了，快進來屋裡坐吧。」
陸寧雖然人兒還小，但是該有的禮數，眼裡跟著大人倒是學了幾分模樣。
「屋裡，我們就不進去坐了。」
舅母劉氏，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望著面前的破舊屋子，不可察覺的皺了皺眉道。
「我們這次過來，就是想要和你們兄妹商量點要緊的事。」
「我去給你們搬個凳子，有事坐下來慢慢說。」
陸寧轉身就要進屋，卻被舅父孫有福給叫住了：「小寧丫頭，不用麻煩了，我們說幾句話就走。」
「你哥呢？沒在家嗎？」
陸寧立在原地，眼睛當中閃過一絲黯然，她知道舅父舅母不肯進屋，是怕沾上了晦氣，就連屋裡凳子都不敢坐。
這樣的事情，在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但是她該給的禮數卻不能少。
「哥哥一早就去衙門了，要等到晚上才回來。」
陸寧應聲回答，她要去給舅父舅母表哥端茶水，舅父舅母也是連擺手不用，生怕沾上什麼可怕的東西，陸寧也沒有堅持，只是眼底不免有些失落。
說到底，眼前的畢竟也是親人。
「既然你哥哥不在，那麼事情，我們便與你說了，到時候你轉告他也是一樣。」
劉氏站立在院門前臉上擠出一絲微笑開口道。
「舅母您說，若是要緊的事情，等哥哥回來，我一定轉告他。」
陸寧乖巧的點頭道。
「事情也簡單，說起來也是一件大喜事，你表哥不是在武館學武嗎，看中了一個姑娘，兩人情投意合，但是人家要三十兩銀子彩禮，我和你舅父拿不出錢來，所以想要這個錢讓你兄妹想想辦法。」
劉氏臉上帶著笑容，像是說起一件平常的家事，但這話聽到陸寧耳中卻是不自覺的微微皺起了眉頭。
舅父舅母這是為了錢而來，原本還以為只是來看望他們兄妹倆。
「舅母，表哥這件事是好事，但是三十兩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我哥哥一個月俸銀也只有一兩二錢，可湊不出這麼多錢來。」
陸寧聽到舅母的話也是嚇了一大跳，張口就是要三十兩！
三十兩足夠他們這樣的貧苦家庭生活許多年了。
雖說，他知曉哥哥存了不少銀子，但那些銀子都是哥哥拿命拼回來的，可不能這麼輕易地送出去。
「你年紀小，還不懂，仵作哪能只靠月俸過活，撈油水的地方你瞧不見，空閒時候兼個其它差事，銀子不有的是？」
劉氏再次笑眯眯的開口，似乎非常了解仵作這個行當一樣。
他是知曉一些，但是知道的也不多，大多也都是聽旁人說的。
陸寧卻是開口道：「舅母，我們家真的沒錢。」
聽著這話，劉氏臉色頓時拉了下來，道：「你個小丫頭，沒良心的，左一句沒錢，右一句沒銀子，你別忘了，你還喝過我的奶長大，當年你母親和你，因為這街巷出了瘟疫還在我們鄉下家裡待過兩年，吃的喝的我們可都沒跟你們算，現在有事找你們幫忙，確是這般嘴角，你可傷了舅母的心！」
陸寧被劉氏說的用手抓了抓衣角，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好了，和一個小丫頭也說不明白。」
舅父孫有福這個時候開口道：「這事等你哥哥回來與你哥哥說便是，這件事你一個小孩子家也拿不了主意。」
這個時候孫有福對著一旁的兒子使了一個眼色，孫耀祖會意走到陸寧身前開口道：「小寧表妹，我真的很喜歡那個姑娘，三十兩彩禮對我真的很重要，你要與你哥哥好好說說，等到我在武館學有所成，謀得個好差事，到時候這錢一定還給你們。」
陸寧抬起頭看了一眼孫耀祖，雙手抓住衣角，低頭開口道：「這事我會與哥哥說，至於哥哥怎麼決定，我無法左右。」
孫有福和劉氏對視了一眼，感覺這個小丫頭小小年紀，便把錢看的這麼緊，也不知道到底是跟誰學的。
可能只有他哥哥陸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