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看泥腿子夫君越來越順眼了
「先帶她去外院的長廊下。」雲窈卻很從容，慢慢用著早膳，轉頭對賀勵騁道：「你的那些部下都從薊城回到軍營里了吧？」
「你既要給我權力，就將牛騎曹參軍和雷先鋒將軍、耿副將傳來，說說往後軍中的安排。」
「至於陳謀士，以後你怎麼用他我不干涉，但我不想看到他。」
賀勵騁薄唇緊抿。
他的幾個左膀右臂確實都回來了，在景鄴軍營里各司其職。
幾天前雷鐵山和耿嘯烈見了他就問夫人怎麼樣了，他們想來拜見夫人。
他們倒是關心敬重雲窈。
所以他拒絕了。
賀勵騁咽下嘴裡的一口肉餅，又喝了幾口羊湯，便示意蒹葭去外院給自己的親兵傳話。
他給雲窈盛了小半碗羊湯，「這是滋補的，比你喝的補藥味道好。」
雲窈給他面子，端起來喝了一口，咽是咽下去了，但有些想吐，當即捂住口鼻把碗推給他，「你自己喝，以後再讓我喝，這飯桌上就不會再出現你喜歡的任何吃食。」
她嫌棄他粗鄙，就喜歡大口吃這些味道重的牛羊肉，恨不得每頓都跟喝白水似的，喝幾大碗酒。
她受不了酒味。
他說嬌小姐毛病多難伺候，偏偏就親她，用鬍子蹭她。
她發了火，以一個月沒讓他碰，不讓上她的榻作為懲罰。
於是他在她面前，以及每次回府三天前就不喝酒了，吃這些牛羊肉也不像在軍營里那樣。
今天他穿著藏藍色錦袍，衣上織暗金流雲，光華內斂，玄色帶扣嵌藍寶石，髮髻用玉簪高挽著，把冷硬俊美的五官展現得淋漓盡致，整個人挺拔又威儀。
他吃相優雅，自然而然地端起她喝了一口的羊湯，就著餅子慢慢喝完了。
雲窈哼了一聲。
她的吃食向來挑剔金貴，有些吃幾口就不吃了，都是賞給下人。
他說她浪費，不嫌棄她吃過的，每次都把她吃剩下的吃完，胃口好又食量驚人。
還有她的洗澡水，有時候會倒牛奶灑花瓣。
她泡過後就要倒掉。
他還覺得浪費，說一點都不髒，然後他就用她用過的洗澡水，給他自己洗。
不過，這都是在二人成親後一年間的事了。
隨著他們兩人逐漸成為怨偶，他們連吃飯和睡覺都不在一起了，更別提他吃她剩下的，用她用過的洗澡水了。
雲窈在想前世他做了皇帝後，是不是有史以來最捨不得浪費，一年到頭就那麼幾件衣服最節儉的皇帝。
反正前世他駕崩的時候，他的陵寢剛開始修建。
她就給他葬下去了，也沒多少貴重的陪葬品。
難怪他怨氣大，才會在十年忌日的那段時間整天來夢裡找她，讓她夢魘不斷。
此刻她再看他還是那麼不講究吃自己剩下的，胸口就有種無法形容分辨不清的滋味，手上給他夾了十幾塊驢肉，把他用的小碗堆滿了。
他動作一頓，看了她一眼後，臉色沉寂，用餅子夾著肉一口一口吃。
他還挺會吃，雲窈看得都有食慾了，但聞到驢肉的味道，又打消了嘗嘗的念頭。
這頓早膳細嚼慢咽的，好幾次賀勵騁都想一掃而光，看到雲窈不斷地給他夾菜，好像在享受投餵的快樂，他就慢慢吃。
如此，半個時辰就過去了，這要是在軍營里，已經被拖出去打軍棍了。
他的破風騎最大的特點就是做什麼都快，精銳中的精銳，可以稱之為有史以來的第一，達不到標準的早被他淘汰下去了。
之後二人又漱口淨手。
雲窈在手上抹了香脂。
二人再披了斗篷，雲窈捂著暖手爐。
就這樣一整套流程下來，才走去外院的長廊下。
蒹葭早在那裡放了爐子和茶點水果，等雲窈坐下來，就動手煮茶、烤水果。
對此，賀勵騁神色麻木不想說什麼，他跟雲窈是臭水溝泥腿子和高山流水的結合，註定會相看兩厭，變成怨偶。
婁明姝早已等在那裡了，只是被蒹葭威脅，這會兒跪在地上不敢輕易開口。
牛牧和雷鐵山、耿嘯烈正好趕來。
「將軍、夫人。」騎曹參軍牛牧的禮儀到位。
其實他的戰鬥力很強，管馬只是兼任，是賀勵騁的心腹將領。
雷鐵山依舊聲如洪鐘，在雲窈面前不拘小節，張口就問夫人的身子好些沒有，冷冷看了婁明姝好幾眼。
他身邊的耿嘯烈穩重沉毅。
雲窈平易近人，目光溫和甚至有些寵愛地看著雷鐵山和耿嘯烈二人，「沒什麼大礙了，此次你們跟隨將軍拿下兩河，可有受傷？」
「打仗哪有不流血的，夫人不用擔心，都是些皮外傷，我這身上布滿傷疤，但每一塊我都視作勛功。」雷鐵山那架勢恨不得脫了上衣，給雲窈展示一番。
雲窈點頭，「那也不能疏忽了，我這裡有個厲害的大夫，等會兒讓他們給你們好好檢查一下身體，你們只有身體好了，才能為將軍拿下更多城池。」
雷鐵山是真正缺根筋的莽夫，不精通人情世故，是政治上的白痴，會吃很多虧。
但優點是他能打又忠誠，且把跟他性情截然相反的耿嘯烈，配給他就好了。
遺憾的是，在前世第四年，為了賀勵騁的霸業立下汗馬功勞的雷鐵山，不幸戰死了。
那個時候他剛娶了妻，死前不知道妻子懷了身孕，提前寫好的遺書里要賀勵騁安置他的家人，希望妻子改嫁。
而耿嘯烈有著從龍之功，後來被她封了侯。
他護著幼帝，在幼帝親政上嘔心瀝血，平內亂抵禦外敵，死而後已。
要是他能活得久一些，定能南征北戰，將大啟的領土再擴張數倍。
可惜的是她重生回來前，一身傷的耿嘯烈舊疾復發。
蘇苓沒能治好，估摸著也就兩年活頭了。
她給耿嘯烈封了公爵，是奔著沖喜去的。
那天她親自去鎮國公府看耿嘯烈，在戰場上鐵骨錚錚，從來都沉穩的人，拉著她的袖口流了淚，哽咽難言，「太后娘娘，如今陛下剛親政，朝堂未穩，外敵又不時來犯。」
「末將卻不能再為你和陛下效命了，我死不瞑目啊，我沒有顏面去見先帝，我要怎麼對他交代？」
據說只有遺憾的人才會重生，如今想來，上輩子她確實有諸多遺憾，年紀輕輕就送走了很多人。
所以這一世，她一定要給這些強兵悍將們的身體一個保障。
耿嘯烈覷了一眼賀勵騁的臉色，踩雷鐵山的腳，「多謝夫人體恤，將軍才是帶領著我們衝鋒陷陣的那一個。」
「他身上的傷比我們還多，也有暗傷，夫人要是找到了厲害的大夫，也給將軍看看。」
雷鐵山跟他那是恰恰相反，一點眼色都沒有，嘴裡說著你踩我幹嘛，一個肘擊讓他踉蹌地扶住廊柱，「這還用你說嗎？夫人肯定是讓大夫第一個給將軍檢查身體啊！」
賀勵騁正在烤紅薯，手裡的夾子把紅薯捏得稀碎，還看到雲窈端茶時眼中有了笑意。
他手一揚扔了紅薯到雷鐵山懷裡。
雲窈並沒有讓蘇琰夫婦二人給他檢查身體。
雷鐵山嗷叫一聲，捧著碎了幾塊的紅薯吃了一大口，「將軍烤的紅薯還是這麼甜！」
「牛參軍和耿將軍也過來拿著吃。」雲窈放下茶盞，看著牛牧問：「我記得牛參軍還沒成親吧？」
耿嘯烈推辭兩下後道了謝，從蒹葭手裡接過包著的滾燙的紅薯，退到雷鐵山身旁。
今非昔比，將軍已經是北方霸主了，他們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跟將軍嬉皮笑臉插科打諢，說話行事方面都得注意。
如今還是在夫人這樣的高門貴女面前，他怕雷鐵山這個粗鄙不堪的憨貨闖了禍，得把人看緊了才行。
「夫人，我二十有三，當初家裡窮又鬧饑荒，好不容易活下來，跟隨將軍打仗，娶妻的事就耽誤到了現在。」他說話的聲音比平常低，從過來後就瞥了婁明姝好幾眼。
「如今還不是成家的時候，我想等跟著將軍建功立業後再考慮。」
雷鐵山贊成他這話，要說些什麼，被耿嘯烈往嘴裡塞了一塊紅薯。
「成家和立業兩者之間並不衝突，而且成了家，你們心有牽掛了，在戰場上就會顧著自己一些，為了妻兒也更有幹勁。」雲窈指了指婁明姝。
「婁姑娘作為貴客在將軍府住了一段時間，牛參軍若是鍾意她，我就做主你們二人的婚事。」
她說得很明白，婁明姝沒有成為賀勵騁的妾。
賀勵騁也沒碰過她。
再說了，就算是君主的女人，賜給部下也多見不怪。
只是賀勵騁沒幹這樣的事。
牛牧欣喜若狂，當即跪下去，「謝夫人！」
婁明姝的出身和相貌都是上乘，他一個泥腿子當然願意娶婁明姝為妻。
不過，對雲窈他有些心虛和感動。
畢竟他跟陳謀士沒少在賀勵騁面前說雲窈的種種不好，還要將軍不要慣著她，慫恿著將軍納妾。
這些雲窈不可能不知道，她卻並不跟計較，反而如此心胸寬廣給他安排婚事。
他羞愧不已。
往後誰要再說夫人的半點不是，他牛牧第一個擰了那人的腦袋。
「我讓人安排婁姑娘先住到我的別院，給牛參軍你準備了一個小宅院，你們就在那裡成親過日子。」雲窈對賀勵騁的每個部下都很了解。
大多數人跟著賀勵騁起義造反，初衷不過就是活下來，之後便是要吃香的喝辣的，再妻子孩子熱炕頭。
比如牛牧。
他有一身的毛病，但這樣的人若是在他餓死時給他一碗粥，他能給你當死士，黃袍都給你披到身上去。
作為上位者，其實最好拿捏的就是或貪財或好色有各種毛病的一類人，反而怕的是那種沒有私慾、不向君王求金銀財寶或美人的。
這是帝王的馭下之術。
前世她做了十年太后，早死的賀勵騁不比她更會拿捏人心。
這輩子，她不僅要更早地跟賀勵騁謀來天下，還要大啟海晏河清，橫掃諸國，完成華夏大一統，成為那千古帝後。
所以，她當然現在就從各方面步步謀劃了。
這一番安排全然不顧當事人婁明姝的意願，就已經定下了。
婁明姝驚喊，「不，我不要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