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的補償，要留宿
賀勵騁坐下來，把盒子遞給雲窈，讓她自己看。
她用的東西無不精緻貴重，又見多識廣，可這個盒子她看了一會兒外觀，才發現是個裝首飾的盒子。
盒子設有機關，她自己研究了好一會兒，在賀勵騁的指導下才打開，原本的方盒子如蓮花瓣緩緩展開，層層疊疊的。
蒹葭已經發出感嘆了，「好精巧神奇的首飾盒啊，外觀上的雕花手藝一般匠人做不出來，我還是第一次見，不僅不占空間能裝上百件首飾，而且每一層都有機關，就算被偷了，尋常人也打不開機關取走首飾。」
而這每一層里，都被賀勵騁裝了首飾，從頭飾到項鍊還有手鐲，腳鏈、腰鏈戒指等等，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一整套，足足有上百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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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雲窈有很多貴重的珠寶首飾，也為這上百件價值連城且罕見的首飾所著迷。
女人沒有不喜歡這些的，她眼裡溢出歡喜，擺弄著每一處機關，「你的禮物我收下了。」
「不過我想知道這個首飾盒子是誰做出來的，引薦給我，這樣的匠人簡直是大才！」
「以後可以讓他給我們建陵寢，我們就不擔心陪葬品被盜墓賊挖走了，還有棺材，誰都別想打開。」
賀勵騁的神色有些複雜，薄唇繃直。
過了一會兒他別開臉，聲音有些低，似難以啟齒，「是我做的，我爹是木匠，我從小跟著他學，加上自己的琢磨，我什麼都會做。」
雲窈愣了愣。
兩世她都沒有深入了解過賀勵騁的出身，只知道當初全天下都在鬧饑荒，死了很多人。
兩年前他橫空出世，直接就拿下了北境三州。
此刻她才知道原來他是這麼厲害的手藝人，瞥了一眼他緊握起來的手指，那不自在的樣子分明是在她面前自卑。
她忽然笑了，「你也不是一無是處，有這麼厲害的手藝，以後就算失敗了，也能靠這門手藝養家餬口，甚至還能讓我過錦衣玉食的生活。」
「要知道光是你做的這個首飾盒，賣給我們貴女們，都能價值千金。」
賀勵騁沒接話，前世他把昭佑帶在身邊，親手給昭佑做了那麼多玩具。
她但凡多看幾眼，問一句，也不至於不知道他會做木匠活。
他做鬼飄在他們母子二人身邊的第三年，八歲的昭佑偷偷擺弄那些玩具，拆裝研究，試圖動手做。
雲窈撞見了這件事，怒斥昭佑玩物喪志，讓人把他做的所有東西都搜出來，當著昭佑的面，命宮人全都給燒了。
他想滅火，伸手去撈那些東西，卻只抓到一片虛無，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雲窈把昭佑教訓了半個時辰。
之後她就給昭佑加了更重的功課，把昭佑原本一天兩個時辰的玩樂時間，縮短到一個時辰，睡覺時間也減少了。
「你真是讓哀家太失望了，自己好好反省！」她丟下這句話，揚長而去。
昭佑才敢蹲下來，手指去碰還滾燙的灰燼，憋了許久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哭著自言自語，「父皇，兒臣讓母后失望了，兒臣是不是真的做不好一個皇帝？」
「你才八歲！」他紅著眼嘶吼，單膝跪在昭佑面前，想抱住他，手臂卻從他的身體裡穿過去。
從那以後，昭佑就再沒有讓雲窈失望過。
賀勵騁想到這一切，還能感覺到自己那一刻的無力和心疼，以及對雲窈的怨怪，恨不得化成厲鬼半夜去索了她的命，拉她下地獄陪自己。
她不是個合格的母親。
既然這輩子她難以生育，那正好不要生下昭佑了。
他希望昭佑今生能投個好人家，有最疼愛他的爹娘。
雲窈沒察覺到賀勵騁猩紅沉痛的目光，只因她也想到了這件事，一時間百感交集，陷入長久的沉默中。
室內氣氛一時凝滯，蒹葭出聲，「我命人給將軍備水洗漱，將軍和夫人歇下吧。」
賀勵騁的情緒這才抽離出來，沒應蒹葭，抿唇看了雲窈一眼。
「回頭你有時間了，給我做一件首飾，鳳釵或是手鐲戒指都可以，要裡面有機關，能放毒針。」雲窈頤氣指使，讓蒹葭收起首飾盒子。
賀勵騁的臉色驟然一沉。
她做這樣的首飾，是為了防備他吧？
三個月前她用剪刀刺了他的肩膀，後來還會因為他納妾的事還沒有影，就對他動刀子。
今生她倒是大度了。
也是，前世她刺傷他，不是因為對他有占有欲，喜歡他，而是她怕他碰了其他女人後，再來碰她。
她本就嫌棄他，跟其他女人分享他，更讓她噁心厭惡他。
她想要的一直都是榮華富貴和權力，這輩子跟他做盟友就能實現。
那麼她那麼嫌棄他，肯定很樂意他納妾、不碰她了。
「將軍還有什麼事要說？」雲窈見賀勵騁坐在那裡神情幾番變化，陰暗不定的，蹙著眉問。
將軍，她很少這樣尊稱他，從來都是對他直呼其名的。
此刻她如此客套的稱呼，顯然已經把自己和他放在了有名無實的夫妻、合作夥伴的關係上。
賀勵騁語氣淡冷，「薊城那邊獻上來的美人，我打算先分給將士們，明天我會讓人將名冊送過來，根據她們和將士們的出身，你看具體怎麼安排。」
「將軍不留幾個？」雲窈雖然還沒看冊子，但估計這些美人里有不少是人妻，恐怕還帶著孩子。
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霸主們並不介意美人嫁過還有孩子，在這點上曹公不就是翹楚嗎？
霸主們爭天下，這個「天下」里，也包括美人。
戰敗者的所有東西，如財物和軍隊，還有美人，自然都歸勝者。
據說始皇帝滅了六國，把六國王侯將相們的女人全都收到了自己的後宮，多達上萬人。
所以賀勵騁要是敗了，她就是下個霸主的女人。
而現在他贏了，別的霸主的那些美人們自然就歸他了。
賀勵騁臉色難看，凜冽的目光透著懾人的冷意，盯著雲窈，「雲窈，我不是什么女人都要。」
雲窈依舊沒改變自己和他的相處方式，該嫌棄還是嫌棄，嗤了一聲，「你一個泥腿子還挺挑剔。」
「就你這樣的，要不是成了一方霸主，別說娶到我了，你這輩子連帶孩子的都撈不著，一輩子做寡漢條子。」
他看她又恢復了往常的模樣，抿了抿薄唇，語氣不以為意，「那就做個寡漢條子。」
雲窈呵了一聲，「看把你給裝的，男人就沒有不想要女人的，有時候為了自己下半身那點欲望，可以不在意女人的樣貌和年齡，你這種窮鄉僻壤惡山臭水出身的，肯定見過不少村裡的男人為了娶媳婦，行徑有多惡劣。」
曹公那樣的地位，還強占了投降者的嫂子，結果那個投降者怒了，偷襲大營。
他的長子和侄子以及一個猛將，都因為護著他逃走死了。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改掉自己的嗜好，更不要說窮人會為了娶妻繁衍後代而做的惡事了。
賀勵騁當然見過。
他們村裡有玷污良家婦女的，還有買來或是拐的，用鎖鏈鎖住囚禁著，不惜打斷女人的雙腿，不像個人樣。
結果就只是為了睡那個女人滿足醜陋的欲望，為了傳宗接代。
他太良善，救過這樣的兩個婦人，連累了家裡人。
村長聯合整個村子的人把他們趕走了。
那時候趕上饑荒，城裡不讓難民進，天氣旱得連口水都找不到。
至於山上，在這個時代就連山都有主。
他有一身武藝也不能去打獵。
等有次他偷著進去打了一隻熊回來，家裡人已經不知去向。
他這幾年一直在找，卻始終沒有消息，估計他們早就死在災荒和戰亂里了。
對於尋常百姓來說，要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誰又會想著去起義造反？
賀勵騁心裡沉痛，卻無法抒發。
他的過往對雲窈來說太遙遠了。
就像雲崇渙他們看不起他們這些泥腿子，唾棄鄙夷他們這些流寇。
雲窈也無法共情。
他也不願對她提起，那只會讓他在她面前更難堪，在雲家人那裡更屈辱。
她只需要知道自己是無父無母的泥腿子就足夠了。
雲窈見賀勵騁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又說起剛剛的事，「既然這批美人里你沒有看上的，那就全權交由我來安置。」
「我更想讓她們自主選擇，想嫁你的部下的就嫁，想回家的就讓她們回家，不過應該幾乎沒有，這個世道她們哪還有家人，根本沒地方去，那這批人我就讓她們做活計。」
「養蠶，染布，做衣服等等，一方面可以供給軍中，再者也能讓各行業都發展起來……」
賀勵騁聽著她所走的每一步，全部的籌劃。
燭火下她的臉泛著柔和，又不失貴氣威儀，分明就是前世那個母儀天下的皇后、為大啟和百姓殫精竭慮的太后。
他沒插話，只偶爾嗯一聲。
等她全都說完，他遞給她一杯水，應了一聲，「好。」
雲窈直接就著他的手喝水，還在想她和賀勵騁的宏圖霸業。
天下得打，民生也得同時發展。
前世她沒有這個餘地，今生借著重生的便利，她想發展工業、經濟，還有軍防方面，想煉鐵打造兵器等等。
但飯得一口口吃，再急也要逐步來。
這麼一番籌謀下來，眼看著夜已經很深了。
雲窈緋紅的眼尾沁出一抹濕潤，掩嘴打了一個哈欠，逐客的意思很明顯，「將軍沒有其他事了吧？」
她又來了，賀勵騁眸色沉沉地看著她躺下去，「蘇琰夫婦二人的醫術的確不錯，今天他們給雷鐵山兩人檢查了身體。」
「雖然沒有致命的外傷和暗疾，但將領們也得注意身體，說是具體的方子要研究研究，他回稟給你了嗎？」
他沒提自己，雲窈也知道他和雷鐵山他們是一起被檢查的。
「你們結束時天都黑了，他估計是要明天再來回稟。明天再說吧，我歇下了，將軍這麼辛苦，也該早些歇了。」雲窈閉眼，自己拉起被褥蓋在自己身上。
賀勵騁站起身，卻是佇立在那裡，墨眸晦暗地看了她很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