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得密報,臨軍寨
「戒備!」
李亮看到前方突如其來的騎兵隊伍叫囂不斷,殺氣騰騰,眼睛不禁眯了起來。
他攥緊手中長矛,矛杆在掌心裡咯吱作響,低喝提醒身邊兩個同堡新兵:
「穩住,別慌,矛頭朝前。」
馬蹄聲由遠及近,踩得黃土路面碎石亂跳,塵土揚起來遮了半邊天。
十來騎排成散線壓過來,速度不慢,看陣勢來者不善。
李亮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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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才經歷一場伏殺,這會兒又來一撥騎兵,誰知道是流寇還是沖他們來的?
他雙腿一夾馬腹,往前半步,把兩個新兵擋在身後,長矛平端,矛尖直指來路。
馬隊漸近,領頭的那騎輪廓清楚了。
李亮眨了眨眼,肩膀一垮,長鬆了口氣,矛尖垂下來。
兩個堡兵見是自己人,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
來的是老熟人。
打頭的是陳鐵牛,後面跟著段明,再往後是十來個村堡的兵丁,個個穿著皮甲,腰間佩刀,馬背上還馱著弓箭。
原來不久前,段明找了袁軍和陳鐵牛,把自己心裡猜測和盤托出——吳江是關係戶,吃了啞巴虧絕不會善罷甘休,秦川帶隊走官道中途極可能遭截殺。
陳鐵牛聽完二話沒說,拽著段明回後方村堡,點了十來個兵丁就往這條路上趕。
「鐵牛哥!」李亮興奮地揮手,催馬迎上去。
只是看見人群中的段明時,他頓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禮貌性地喊了一聲:「段什長。」
段明沒擺架子,勒住馬,目光掃過李亮身後那一串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俘虜。
繩子綁得死死的,個個鼻青臉腫,有的胳膊不自然地耷拉著,血漬混著黃土干在衣服上。
段明臉色沉下來,心中猜測得到證實——隊伍果然遭了截殺。
陳鐵牛神色也變得嚴肅,濃眉擰成一團,直接問道:「亮子,出什麼事了?」
「川哥帶領我們前往軍寨,中途這伙賊人突然衝出來襲殺,死了幾個,這些都是活口,川哥讓我押送回去做苦力。」
李亮語速飛快,又扭頭指了指後方窄谷口方向,「就在那邊,小半盞茶功夫打完了。」
陳鐵牛聽了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馬鞍橋上:「混帳!一群衣不蔽體的流寇也敢襲擊邊軍?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他死死盯著那些被捆縛手腳的匪徒,目光在一張張髒臉上掃過,像在辨認什麼。
段明催馬上前半步,沒接陳鐵牛的話。
他看向李亮,嘴唇動了動,半晌才開口:「兄弟,以前是老哥糊塗,對不住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紙邊像是攥在手心裡被汗浸過,摺痕都搓毛了邊。
段明果斷遞給李亮:「這是我知道的一些信息,勞煩兄弟折返追上秦頭兒。」
李亮接過紙條,拇指搓開摺痕掃了一眼,臉色微變,嘴唇抿緊,有些為難:「這……」
段明,劉三等人沒少欺負他們這些堡丁,李亮可沒有忘記。
眼下叫一聲段什長是顧及面子,這般命令,心頭不爽:你現在憑啥指揮俺?
「讓你去你就去,愣著作甚?」陳鐵牛眼睛一瞪,粗聲道,「快點,現在就走,把紙條交給秦隊,俘虜我押回去。」
「是!」李亮應聲,調轉馬頭,一夾馬腹,沿著官道朝著秦川離去的方向狂追而去。
馬蹄踏在黃土上,悶響陣陣,塵土揚起老高。
段明勒著馬站在原地,望著李亮遠去的背影,手不自覺地攥了攥腰間的刀柄。
牛皮刀鞘被汗浸得發亮。他沒有說話,半晌才吐出一口氣,調轉馬頭,跟在陳鐵牛的身後,往青石墩方向去了。
李亮單騎飛奔,馬背上的人滿臉汗水泥灰混在一處,胸口劇烈起伏。
兩三里地一口氣衝下來,遠遠看見秦川隊伍的背影,他扯開嗓子喊。
「川哥!川哥!」
秦川勒馬回頭。
李亮飛騎趕到,勒住韁繩,從懷裡掏出那張紙條遞過去,嘟嘟囔囔把半路遇到陳鐵牛、段明帶人增援的事說了一遍。
秦川接過紙條,指尖觸到紙面,汗漬黏手。
他心裡一動:段明做了抉擇,要豁出去拼一把了。
攤開紙條,字跡歪歪扭扭,一筆一划卻寫得極用力。
內容不多,全是吳江的底:
吳江,邊陲吳家屯人士,軍戶出身,兄長吳海在飛虎軍中任監軍,與鐵壁營趙副將關係匪淺。憑著這層關係,吳江在鐵壁營橫行多年,上上下下無人敢惹。
更有一點,是吳江私下往草原各部落走私糧食、鐵器,與數個韃子小部族有往來。
段明只簡單提了幾句,沒敢寫太細,末尾又補了一行:趙副將那邊也沾了好處。
「果然軍中有蛀蟲。」秦川將紙條折好塞進甲冑內側,眼神陰冷下來,面上卻不動聲色,「段明這人,值得深挖。」
他沒有多說,催馬前行。
這一路讓李亮、李明等人全程戒備,弓不離弦,矛不離手。
秦川借趕路的機會反覆演練騎兵配合。
兩騎一組交替衝鋒,一騎佯攻,一騎實刺,馬速從慢跑加到快跑再急停。
幾個堡兵跑了幾趟後,漸漸摸到了些門道,至少不再像方才那樣散成一鍋粥。
半個時辰後,秦川在馬上眯起眼,目光越過荒原望向遠方。
軍寨的土壘輪廓已經隱約可見,像一道灰黃色的線橫在天地交界處。
夯土般磚牆高逾兩丈,牆頭旌旗稀疏,風把旗面吹得啪啪作響。
進了那道門,就是吳江的主場。
秦川此行目的明確:完成職務交接,申領賞賜,還要設法籌措急缺的糧食與治傷藥材。
墩內存糧只撐得三五天,幾個傷兵更是盼著藥,半分耽擱不得。
快要抵達軍寨時,一支游騎小隊從側方荒原斜插過來,五騎橫在官道前,長矛交叉,攔住去路。
「哪來的?做什麼?」
秦川勒馬,從腰間摘下鐵壁營發的腰牌,單手舉起:「青石墩隊正秦川,赴軍寨交割軍功、辦理職務,軍餉交接。」
那領隊接過腰牌翻看,目光在秦川臉上打量,忽然面露詫異:「你就是秦川?」
旁邊一個游騎湊過來低聲說了句什麼,那什長臉色變了變,隨即露出笑容,把腰牌雙手遞迴:「秦隊正,久仰大名。
我叫陸雲,鐵壁營第五部隊正,正好帶隊巡邏歸來。秦兄弟不嫌棄的話,我帶你回軍寨,省得門口衛兵再盤問一遍。」
秦川接過腰牌,打量陸雲一眼。此人二十出頭,甲冑齊整,面色和善不像有惡意。
「那就勞煩陸兄弟了。」
兩隊並騎而行。陸雲話多,一路指點軍寨布局:寨牆周長三里,內分四部營區,可容上萬人駐紮。
糧倉、武庫、馬廄一應俱全,形制如同軍事要塞。寨門兩側各有箭樓陳暗堡,各部守軍輪值,入夜後吊橋收起。
快要進寨門時,前方岔道上馬蹄聲驟起。十多騎從斜里兜出來,橫在官道正中。
陸雲臉上的笑容收了,壓低聲音:「吳江的人。」
秦川眯起眼。
打頭那人騎一匹棗紅馬,鐵甲擦得鋥亮,腰間挎刀,臉上帶著幾分傲慢之色,正是吳江。
他身後跟著十來個兵丁,有說有笑,看見秦川一行人過來,笑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