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塵埃落定


  「那鄭卓然殺我辱我,將我拋屍荒野,閆郎為我申冤,卻被滅口,她害我至此,我憑什麼不能報仇!憑什麼!」

  「你的冤屈,我已經了解。」

  蕭景遊走進屋內,從臉上撕下人皮面具,露出本來的面孔。

  劍眉星目,面如冠玉,自帶清貴氣質。

  何春湖看著這一幕,突然苦笑。

  假的,全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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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被怨念沖昏了頭腦。

  鄭卓然昨晚被她重傷,如今下床都費勁,又怎麼會大晚上出現在這裡。

  蕭景游亮出大理寺身份令牌。

  「我是新任署理大理寺少卿,鄭卓然已經下獄,不日就會三司會審,我們需要帶走你的屍體,作為罪證。」

  何春湖看著那塊令牌,語氣比先前更激動。

  「大理寺?大理寺有什麼用!」

  她摸著閆旭的臉,眼神傷懷:「那裡的官,都是一群拿錢不辦事的廢物!閆郎就是信了那些人的話,才會被鄭卓然滅口!」

  氣上心頭,她指著蕭景游大罵:「鄭卓然他爹是禮部員外郎,你是大理寺少卿,官官相護,你們就是蛇鼠一窩!」

  蕭景游不知道還有這些隱情。

  聽到何春湖說這些,他也很無奈。

  明明今天才上任大理寺少卿,剛回京也沒兩天,莫名其妙背了一大口鍋。

  他嘆氣:「你說的這些事,我不知情,但我向你保證,一定會還你們一個公道。」

  何春湖垂著眼帘,含情脈脈地看向昏迷的閆旭。

  信不信又能如何。

  她已經被打成重傷,無力反駁。

  「三日,我只等三日。三日後,鄭卓然若是還活著,我縱使身死道消,也要讓他以命償命!」

  「可以。」

  蕭景游對此沒意見,三日時間,足夠他們三堂會審了。

  幾人走到院外。

  鬼媒婆那幾隻野鬼已經人去樓空。

  紙靈失去控制,變成普通紙片,還保持著夾菜的姿勢。

  世間生靈,趨利避害是本能。

  鬼魂也一樣,剛剛屋內打鬥聲那麼大,那些能力弱小的鬼魂當然不會再留下。

  熱鬧喜慶的婚宴變得破敗骯髒。

  那些精緻佳肴,糕點水果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攤黑色不明物體。

  腐臭難聞,其中還混雜著碎骨,不知道是人的,還是動物的。

  一條條黑白交雜的蟲子蠕動著,從那堆東西中爬出,順著桌子腿來到地上,最後鑽進泥里。

  「嘔……」

  蕭景游轉過頭,不忍直視。

  他終於知道雲晞所說的有髒東西,不能吃是什麼意思了。

  好噁心。

  他都不敢想自己要是吃了那些東西,現在的肚子裡會有什麼東西。

  身後,雲晞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她剛剛為了對付何春湖,動用了太多陰氣,神智被侵蝕,就要失控了。

  「接住我。」

  雲晞沒頭沒尾地說了這句話。

  隨後身體一軟,直挺挺向後倒去。

  蕭景游一驚,也顧不得噁心,飛快摟住她的肩膀:「謝姑娘,你怎麼了?」

  為了不原地失控傷到人,不變成殺人如麻的惡鬼,雲晞強硬封閉掉了自己的無感。

  如今全身無力,昏昏欲睡。

  她意識開始模糊,用盡全力,擠出幾個字:「帶我……離開。」

  她不希望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噁心的蟲子堆里。

  那樣也太可怕了。

  ……

  何春湖死的那年,才十七歲。

  她爹是獵戶,幾年前進山之後就再也沒回來,只剩下她娘一個人,將她和妹妹二人拉扯長大。

  閆旭祖上是外地人,十年前才來到老何村安家立業。

  二人一起長大,順理成章定了親,準備下月二十六成婚。

  意外卻先來了。

  何母下地勞作,累倒了,中了暑氣。

  附近的村醫,正好進瑞京城買藥去了,鄉下人家,一點小病都可能要了命。

  何春湖是家中長女,關鍵時刻只能頂起一片天,她拿著家中僅存的四兩碎銀,一路往瑞京城內狂奔。

  只要請來了大夫,她娘就有救了。

  一匹橫衝直撞的馬打破了她的希望。

  被撞飛後的第一反應不是疼。

  而是她娘還在等著她。

  「求求你……救救我,我還要去給我娘請大夫……」

  那一天,她遇到了活著的惡鬼。

  她娘沒等到大夫,死了。

  失去了父母親人,她十三歲的妹妹被叔嬸一家賣給了地主,成為了第十八房小妾,被主母磋磨死了。

  後來,她又看到閆旭替她娘收屍安葬,打上地主家搶回了小妹的屍身。

  他去報官尋她,卻被鄭家人滅口,拋屍荒野。

  家破人亡,天人永隔,她怎麼能不恨?

  她恨不得將鄭卓然千刀萬剮!

  如今,又是一年六月二十六,她終於和閆旭成了婚。

  ……

  第二天正午,雲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來人……」

  雕花木門被人推開,走進一位黃衣侍女:「見過小姐。」

  當看清來人時,雲晞略顯疑惑:「你是何人?」

  「奴婢曉夏,是肅王府侍女。」

  「肅王府?」

  她眨眨眼睛,昏迷前的記憶一點點回攏,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是了,她昨晚靈氣透支,昏倒了,是蕭景游把她帶回來的。

  「現在什麼時辰了?」

  曉夏回道:「已經巳時一刻了。」

  雲晞沒想到自己睡了那麼久。

  一夜沒回謝府,謝山海那個老東西怕是得發火。

  她草草洗漱一下,穿好衣服:「蕭……王爺呢?」

  「王爺剛下朝,正在前院用膳。」

  雲晞點頭,昨日蕭景游幫助他引出厲鬼,又將她安然無恙從鬼巢帶出來,應該好好感謝一下。

  「為我梳妝吧。」

  一刻鐘後,雲晞被曉夏引入前院。

  蕭景游看到她的身影,臉上笑得十分柔和:「你醒了。」

  「嗯。」

  雲晞走進屋內:「多謝你昨日帶我回來。」

  蕭景游一聽,頓時心中愧疚。

  昨日是他大意了,多年來的征戰讓他有些狂妄。

  本以為可以與怨靈過兩招,卻忘了人鬼之間的差距。

  「抱歉,謝姑娘。」

  他低下頭:「若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昏過去。」

  雲晞微微一愣。

  知道他是誤會了,但也沒打算解釋。

  借屍還魂是她最大的秘密,目前為止,她沒想過要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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