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芷
陸青捻起一撮料，湊近聞。
料里泛著苦腥，
草料不該這味道。
這……
反倒有點像醉馬芨芨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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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馬芨芨草是邊地毒草，牲口食了輕則癱軟，重則送命。
陸青扳開馬嘴，翻找了一會，從齒縫裡摳出一節發黑的草梗，湊到燈下看。
此物正是醉馬芨芨草。
果然如此。
陸青走到王醫官面前，將草梗遞上去：「馬是中毒，非急病。」
王醫官掃了草梗兩眼，開口：「不管是病，還是毒，這些馬都過了救治時效，埋了便是。」
陸青聞言，
喉頭一緊。
馬若救不回，填坑的便是他。
而且白芷也跑不了。
王醫官這句【埋了便是】，斷的不是馬，是他和白芷的命。
陸青必須要爭。
「我覺得還可以搶救一下。」
王醫官聞言，臉色不好看：「你質疑我？」
陸青低著頭：
「沒有。」
「我只是在說出我的判斷。」
「我隨父識馬二十年，如果我的判斷沒錯的話，毒閉在【鶻脈穴】，這便是馬氣血的總口，小寬針一挑放出紫黑毒血，毒便有了出路，再灌【溫通藥】把凝住的血氣重新推開，血一活，馬自起。」
王醫官怒了，聲音拔高了幾分：「你說這些馬還有救？」
陸青點點頭：「有。」
王醫官冷語：「那你救。」
陸青點點頭：「好。」
說著。
陸青攤開布卷，將十二根長短不一的銀針攤開，指尖拈起小寬針便落了下去。
白芷蹲在身側，開口：
「夫君，我幫你烤針遞藥。」
「嗯。」
陸青點點頭，放完血後，便灌入藥石，動作熟練得像是做了半輩子。
王醫官看著陸青，手法是挺專業的，只是他依舊不認為陸青能將馬救回來，正等著看笑話呢！
然而。
半晌之後。
王醫官頓感到有些不妙。
陸青太專業了，而且處理手法，比他還好。
該不會真的把這些馬救回來吧？
……
數個時辰後。
王醫官的擔憂成真了。
第一匹馬，憋著勁，四腿繃直，忽地一松，肚子咕嚕悶響，放出一串長屁。
兩條前腿收進腹下，一撐，就站起來了。
一匹起。
二匹起。
三匹起……
……
不多時。
一百匹馬齊立。
鬢毛一抖一抖的，蹄聲悶響，砸在凍土上，尤為刺耳。
圍觀的士卒全愣住了。
「全活了？」
「一百匹馬，一匹沒死。」
「這馬奴有點東西。」
王醫官站在人堆里，看這一幕，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孫什長轉過頭，看著王醫官，不善地開口：
「王醫官。」
「你方才說埋了便是？」
王醫官臉色難看。
這事要是鬧到軍侯那裡，他真不好交代。
「老夫看錯了罷了。」
孫什長：「真的是看錯了嗎？」
王醫官：「當然是。」
孫什長：「我會如實將情況稟告軍侯，免得冤枉了你。」
非得讓我下不來台對吧？
王醫官聞言，臉色難看。都怪那個馬奴，如果不是那個馬奴出現的話，自己的計劃肯定會成功。他心裡對陸青恨極了。
另一邊。
陸青將所有馬都救回來後，手微微顫抖，腕子酸得發木。
揉了揉眼睛。
目光四顧。
白芷正拿著水布在木盆里洗手。
白芷剛才幫忙按馬，渾身累出了熱汗。
脖子側面和耳根下的一塊黃泥偽裝，被汗水和馬血衝掉了一小塊，露出了細膩肌膚。
而且因為她正在彎腰洗手，身上舊棉襖繃緊在後背上，將其纖細的腰身和漂亮的身材勾勒了出來。
這瞬間引起了旁邊三位兵痞子的注意。
那三位兵痞子，目光看著白芷的身軀，雙眸就亮了。
獨眼劉三咂了咂嘴道：
「陸青那個賤奴撿回來的婆娘，臉部皮膚，白得跟豆腐似的，臉上那黃泥八成是故意抹上去的。」
矮墩士兵笑道：
「是啊！」
「絕對是裝丑的。」
「這麼好的身段，配個馬奴真是糟踐了，還不如讓咱們哥仨樂呵樂呵。」
說著。
三人便邁著步子。
嬉皮笑臉地朝白芷圍了過去。
陸青臉色一沉，走過去，橫身擋在白芷面前，冷冷地看著三人：
「你們幹什麼？她是我婆娘。」
獨眼劉三被擋了視線，斜眼睨著陸青：
「你只是一個馬奴而已，識相的話滾一邊去，讓老子看看你婆娘長啥樣。」
陸青站在原地，半步不退，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想動手？」
「孫什長就在旁邊。我剛救了一百匹戰馬，身上有功勞，幾位要是不怕吃軍棍，就儘管動手試。」
三人聞言。
臉色微變。
他們沒想到這個賤奴居然敢借勢壓人。
雖然普通士兵的地位比馬奴高，但這賤奴有救馬的功勞。
如果鬧大，會很麻煩。
而且這裡的動靜已經引起周圍的人的注意了。
獨眼劉三面上掛不住，臉色變了變，撂下狠話：
「你給老子記著。」
「營里路長。」
「咱們走著瞧。」
說罷。
轉身就走。
另兩個士卒跟在後面，罵罵咧咧，腳步越來越快。
陸青望著三人背影，一言不發。
只是他已經將每一張臉，都記下了。
白芷走到陸青身後，有些自責地小聲道：「夫君，都怪我剛才出汗擦掉了泥，給你惹麻煩了……」
陸青轉過身，看其小心翼翼的樣子，神色緩和了下來：「不怪你。走吧，咱們先回屋。」
……
兩人踩著積雪回到了馬廄。
關上木門，
插好木栓。
白芷一進屋，就主動去灶台邊把鍋里的熱水溫了溫，端進旁邊洗澡小隔間裡，然後對陸青柔聲道：
「夫君，忙活了半宿，水熱好了，你先洗洗身子去去乏吧。」
陸青聞言，心裡頭暖洋洋的，點頭道：
「好。」
「我洗完，你也洗洗。」
白芷點點頭：「嗯。」
陸青洗澡速度很快，洗完之後，就赤著胸膛躺到了床上。
雖然當馬奴這半年吃得不好，身上沒什麼誇張的肌肉塊，但常年干體力活，身材線條很是結實勻稱。
緊接著。
白芷也去洗澡了。
耳邊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陸青聽著裡頭的水聲，腦子裡不由得有些走神，不知道白芷洗乾淨之後是什麼樣的。
不多時。
水聲停了。
一陣悉悉索索的穿衣聲過後。
白芷淡淡的味撲面而來。
陸青下意識望去。
目之所及之處。
白芷在油燈下，低著頭擦拭長發。
剛洗過澡。
偽裝被洗乾淨了。
俏臉白皙如玉。
在熱氣熏蒸下，臉頰粉紅，眼睛水汪汪的。
此刻白芷剛洗完，只穿了單薄的貼身裡衣，裡衣被頭髮滴落的水珠，打濕了大片，貼在肌膚上。
往下是纖細腰肢。
白芷整個人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陸青喉頭滾動，口乾舌燥，仿佛某種東西被點燃了。
白芷似乎察覺到了陸青的目光。
動作一頓。
抬起頭。
見陸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臉頰瞬間紅透了。
白芷將帕子掛好。
邁步走到床邊。
掀開被角鑽了進來。
陸青心念一動連忙翻身將白芷抱進懷裡。
「夫君……」
白芷聲音軟得像水一樣。
陸青沒有說話，低頭吻上了其紅唇。
白芷身子微微一僵，便閉上了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