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我滿身功德，從不懼因果！
康王起初只是大手一揮，說此番顧令窈為他解決了那麼大的麻煩，要連帶著此前她為他尋回親女之事，一併感謝她。
於是他便說要打開庫房，待會兒讓顧令窈自己隨便挑，想要多少就拿多少。
這時候，蕭寶鸞就站出來了，說顧令窈一個晚輩不好意思，還是讓她來挑。
然後就讓人將一整個庫房都搬空了。
康王只能慶幸，還好他還有幾個庫房，不然明兒個就要去大街上喝西北風了。
「謝謝大丸子舅舅！」
顧令窈的眼睛都快閃成銅錢形狀了，揚起笑臉，杏眸彎彎地對他脆生喊。
「哎哎，不用謝！我那裡還有別的庫房……咳咳咳，改天帶你參觀。」
康王眉開眼笑，綠豆小眼都眯成縫，只覺得外甥女可愛得不行，恨不得廣開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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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話到嘴邊瞧見明華那蠢蠢欲動的神情便又急急剎住，生生轉了個彎，完了還尷尬地撓頭笑笑。
真不是他這大丸子舅舅不大方啊，是明華她胃口太大了！
他敢開庫房她就敢全搬走！
顧令窈看著一箱箱謝禮抬出康王府，也不好白收，就走到了康王妃身邊，給她把了個脈。
康王妃這回沒有拒絕，還有些受寵若驚。
「窈靈……咳咳……我還能活多久？」
雖然吞噬精血的法器已被打碎，但到底五年時間日積月累損耗了不少精血，康王妃已將近油盡燈枯。
康王府上甚至早就給康王妃準備了壽材。
顧令窈擰著眉，給康王妃把脈良久，嘆了口氣，「只有一個月的壽命。」
康王妃嘴角扯開一抹沒有血色的笑，「還有一個月啊……彼時鄴京春景應當正濃，如此也好。」
她看向康王，眉目間是淡淡愧疚，「王爺，待我死後，你便將閔側妃扶正吧。儀寧畢竟是你唯一的女兒，總要給她個王府嫡女的身份。」
康王大餅臉都揪緊成一團，「王妃，這時候你就別管本王了，你快想想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
康王妃搖了搖頭，「沒有。」
她一生都循規蹈矩，待字閨中時聽父母兄長訓誡，嫁入王府後便一心相夫教子，當個賢良淑德的主母。
她自認自己也做得極好，堪為女子表率，唯一的不足之處便是，沒能令夫君有後。
但自小的規訓告訴她，這不能怪夫君，無後是她這個正妃的過錯。
於是她給康王廣納姬妾，對魏凌薇腹中的男胎百般重視，卻不想到最後還是一場空。所以她便覺得，閔側妃比她更適合當側妃。
「鄴京春景年年不同，王妃只是想看？不想將之繪於紙上，使之千秋萬代永不褪色？」
顧令窈鬆開了康王妃的手腕，仰起水潤明淨的杏眸，輕聲問她。
春日艷陽暖暖，女郎杏眸彎彎，面容白嫩皎潔似有光輝，眼底的神采熠熠。
康王妃原本灰暗沉寂的眸子如古井微漾，也有星星點點的微光被點燃。
將鄴京春景繪於紙上，令其千秋萬代不褪色？
恍惚間，她探窗而出，見海棠嬌艷吐芳華，鬢角斑白被水墨潑染，青絲隨春風飄揚。
那時春閨明媚，她正年少，宣紙鋪陳，提筆丹青躍然紙上，春風花鳥，水墨山河，盡在指尖。
但是後來……
宣紙被撕碎，丟盡了破紙簍中。
父親將女則女戒丟到她面前，讓她學如何為女子，如何為人婦。
母親將帳本塞到她手裡，讓她好生持家，告訴她，康王不通文墨，她學那些附庸風雅的詩畫日後也無用，那些都是妾婦之道，用來討好夫君的，她只需掌管後宅，當個賢良正妃。
窗扉緊掩，隔絕了滿園春色與少女心事。
她成了爹娘所期盼的模樣，成了康王妃，唯獨忘了自己曾是喜好水墨丹青的柳迎春。
顧令窈將自己平日裡蘸硃砂畫符的筆塞到了康王妃手中，杏眸微彎：「王妃，我能為你奪回精血，你可敢重新提筆，為我繪一幅鄴京春景？」
康王妃垂眸看著被塞到手裡的筆，神色微怔，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好。」
她一生都在為旁人的期許而活，如今行將遲暮，也想要為自己而活一次。
康王在一旁大餅臉都有些懵，仿佛是第一次認識康王妃，「王妃，你，你還會丹青？本王怎從沒見你畫過？」
康王妃笑了笑，看著他，「因為你不喜歡。但現在，我喜歡就夠了。」
康王懵懵地點頭，覺得有道理：「對啊。」
康王妃愣了下，隨後笑了出聲，滿是自嘲。
是啊。
旁人困住她，可後來，就連她自己也困住了自己。
蕭寶鸞看著好似鮮活了許多的康王妃，心情有些複雜，垂眸看向顧令窈，眉目間染上溫柔，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窈靈，你真能幫王妃奪回精血？那到時候王妃就能多活幾年了吧？」
康王激動地看向顧令窈。
雖然他跟王妃沒有琴瑟和鳴伉儷情深，但多年來相敬如賓，也是把彼此當家人的。
顧令窈點點頭，揚眉笑道：「只要把那人奪走的精血要回來，別說幾年，就連十幾年都可以！」
嘩啦——
一直穩坐在那閉目念經，好似對任何事都不在乎的莊太妃忽地扯斷了佛珠。
佛珠掉了一地，身旁的丫鬟婆子趕忙彎下身去撿起佛珠。
顧令窈抬眸看去，就見莊太妃依舊穩坐，眉目平和淡然，好似隨意地看向她。
「窈靈，修行之人，莫要隨意摻和他人的因果，免遭反噬。」
「這是王妃的命，她自己也認命了。」
「不！母妃，我不認命！」
一向溫順寡言的康王妃忽地喊了出聲，仿佛是對過往那些命運的反抗。
她想活，想重拾起畫筆，想繪鄴京春色，想繪山河萬里，她不甘此生於此。
顧令窈彎了彎眉眼，笑著說：「太妃娘娘，你也聽到了，王妃她不認命。」
莊太妃沉默良久，望著她，輕嘆了口氣。
「那你呢？你便不怕遭因果反噬嗎？」
顧令窈輕笑了聲，明艷絕美的臉上帶著笑，眉目間神采飛揚。
「我滿身功德，從不懼因果。」
她重活一世，費盡心思地積攢那麼多功德，便是想要恣意行事，不受什麼命運桎梏，不懼因果報應！
「何況，太妃娘娘，我這可是在做好事，只會功德加身，怎麼會遭到什麼因果反噬呢？」
「該擔心因果報應的是作惡之人，不是嗎？」
顧令窈笑著反問。
莊太妃眉目幽沉地盯著她，不過片刻，又恢復了淡然平和的模樣，「這是自然。」
「哀家乏了，今日壽宴鬧哄哄的。康王，哀家不喜歡，往後便不必操辦了。」
她起身在嬤嬤的攙扶下離開。
康王看著莊太妃離去的身影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欲言又止，嘆了口氣，眉目耷拉了下來。
蕭寶鸞淡淡瞥了她一眼，嘖了聲，「自個兒都當爹了，至於像個沒娘疼的孩子一樣嗎？」
「明華！」
康王被戳中痛處，紅著眼瞪向她。
蕭寶鸞嗤笑了一聲，「你母妃不喜歡你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任憑你將宴會操辦得如何好，她都大抵只覺得你聒噪！」
「明華！你你你……」
康王被氣得滿臉通紅，揚了揚袖子，對管事說：「送客送客！」
蕭寶鸞笑而不語。
管事不敢動。
一旁的康王妃皺了皺眉，對杵在那不知所措的管事淡淡道：「沒有聽到嗎？把王爺送回他院子。」
管事如夢初醒：「好嘞！」
被強行推走的康王：？？？
這是他的府邸！
康王妃看向顧令窈，讓邱嬤嬤屏退下人，然後才擔憂地問她：「窈靈，幫我奪回精血，當真不會給你造成傷害嗎？」
顧令窈搖了搖頭，「不會。不過，奪回精血之後，害你之人，怕是活不成了。」
康王妃忍不住詢問：「害我的人不是齊氏？」
「不是。齊氏只是想要你死，給魏凌薇騰位置，但真正想要奪你精血續命的卻另有其人。」
顧令窈見她滿面憂心，從袖中取出一個平安符，塞到她手裡。
「王妃，這符你拿著。」
康王妃方才還聽身邊邱嬤嬤炫耀過，她從顧令窈那兒買來的平安符，打算當傳家寶。
沒想到，顧令窈竟然不計前嫌願意幫她就罷了，還願意贈她平安符。
「窈窈，叫什麼王妃也太見外了，你叫我舅母便好。」
康王妃又吩咐邱嬤嬤去收拾她的嫁妝，一一點出了幾樣貴重的，「這些都一併給我外甥女送去。」
顧令窈感覺自己像是土匪，進了康王府就收颳了一通。
她想要拒絕，卻被康王妃捂住了嘴。
「窈窈，奪回精血需要準備什麼？我需要做什麼嗎？」
顧令窈：「……」
康王妃這才鬆開捂住她嘴巴的手，輕咳了幾聲，狀似很忙地整理衣袖。
顧令窈想了想，「給我準備好供桌和香爐等物便好，三日後我會來康王府。」
從康王府離開後，坐在馬車上，顧令窈頻頻看向蕭寶鸞。
蕭寶鸞沒好氣地戳戳她腦門，「想問什麼直接問。」
顧令窈眨了眨眼，「娘親，莊太妃為什麼不喜歡康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