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死你一個能救那麼多人，也不虧
錢妙香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抓緊她的手臂，神色著急地為自己辯解：
「若蘅，我若知道會發生什麼，怎麼可能帶著你入虎穴？」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即便我自己受苦，也不會拉著你一同沉淪啊！」
秦若蘅抿了抿唇，心中到底還是有些怨氣，「你既知道，那當日在隱山寺，窈靈縣主施符水時，你為何不告訴我妖胎之事，一起去喝符水？」
錢妙香低著頭，滿臉歉疚，「若蘅，都是我的錯。是我和那些人一樣心存僥倖，不知妖胎竟有如此威力。」
「再說了，我這不也是擔心你承受不了此事，才瞞著你……」
秦若蘅的唇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錢妙香見她這模樣便心慌，「再說了，我如今不是告訴你了嗎？現在只要讓窈靈縣主再熬一次符水，便能化去你我腹中的妖胎。」
可她這話卻提醒了秦若蘅。
雖然錢妙香一直引導她，讓她逼顧令窈熬製符水，但是，直到方才錢妙香才忽然說出她們都懷有妖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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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時，顧令窈似乎想要告訴她什麼，只是恰好被錢妙香打斷了。
「窈靈縣主，你方才想同我說什麼？」
秦若蘅看向顧令窈，希望她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錢妙香沒想到秦若蘅竟然如此敏銳，上前挽她胳膊，「若蘅，當務之急是先拿掉我們腹中的妖胎，你想想魏凌薇的下場……」
秦若蘅曾聽錢妙香描述過魏凌薇的死狀，彼時她一想到，還有許多婦人要遭受此罪，便心生不忍，所以才答應一起來逼迫顧令窈再熬符水。
魏凌薇的下場放在旁人身上她尚且不忍，若放在自己身上……
秦若蘅的臉色白了幾分，從前對腹中胎兒百般期待，如今卻只有膽寒。
「縣主，求你再熬製一次符水吧！」
她對顧令窈屈膝行禮。
錢妙香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神色哀求，「窈靈縣主，求你救命！」
那些腹中還懷著妖胎的婦人及其家眷們也都紛紛上前，跪了一地。
「求窈靈縣主施恩！」
這些人都是被秦若蘅請來的。
秦若蘅承諾過她們，說會在南山雅集之上，讓顧令窈再熬一次符水，為大家除去妖胎。
這些人當時都對秦若蘅感恩戴德，但在知道秦若蘅也懷了妖胎後，那種感覺便散了。
她們甚至覺得秦若蘅虛偽，明明自己也要求符水，可卻打著幫她們的旗號。
秦若蘅自然也看出來了這些人的神色，心緒一陣複雜。
她當時高高在上地答應幫這些人時，的確沒想過，自己也會成為她們當中的一員。
看著周圍眾人都跪下求顧令窈熬製符水，秦若蘅輕咬了咬唇，也跟著跪下，叩首，行了個大禮。
「窈靈縣主，此前是我多有冒犯，但還請你不計前嫌，救我們一命吧。」
「事後我們自當有厚禮相謝。」
眾人都不由驚了驚。
「樂成侯世子夫人都給窈靈縣主行大禮了！」
「這可是在南山雅集之上啊，秦娘子從前見皇子公主都不必行如此大禮。」
「這麼多人跪求，許諾厚禮相謝，窈靈縣主不會還見死不救吧？」
顧令窈朝一旁的蕭溯光使了個眼色，輕嘆了聲，「本縣主乏了。」
「明白！」
蕭溯光瞭然，將輪椅上的蕭折疏扛了起來，放回了馬車上，然後屁顛屁顛地把他的輪椅推到了顧令窈面前，按著顧令窈坐下。
顧令窈：「……」
她不是這個意思！
「我馬車上帶了張椅子。」顧令窈提醒他。
蕭溯光瞭然，把椅子搬了過來，但緊接著，他又把蕭折疏搬過來放在了那張椅子上。
蕭折疏：「……」
就這麼對待有腿疾的他？
「大哥，妹妹此前受了內傷，身子虛弱，你的輪椅更舒適些，就讓讓她吧。」
蕭溯光壓了壓嘴角，一本正經地勸說，絕不承認自己就是在報復蕭折疏之前用輪椅上的暗器威脅他。
說罷，也不管蕭折疏眼神有多冷，蕭溯光趕忙去推輪椅上的顧令窈。
他怒瞪向跪在地上的眾人，「瞧見了嗎？我妹妹陪你們在這站了那麼久，身子都虛弱成什麼樣了？」
顧令窈配合地靠在輪椅上，蔫了吧唧地歪著腦袋，一幅有氣無力的模樣。
「世子夫人，不是我不願意幫你們，你們也都知道，我如今的身子用不了法力。」
「不過呢，方才說的話依舊有效，只要你們願意捨出精血融入硃砂供我畫符，我也可以勉為其難地熬一次符水。」
聽到顧令窈的話，秦若蘅便從袖中取出一把精巧的小匕首，一咬牙，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鮮血自她掌心滴落，落在雪地上，猶如朵朵紅梅。
「縣主，你要多少血畫符？一碗夠嗎？」
秦若蘅如今只想快點打掉腹中讓她感到羞辱的妖胎，竟絲毫不覺得掌心疼痛。
她如此果決地割肉放血，也引來了不少文人雅士的欽佩稱讚。
「佛祖割肉餵鷹，秦娘子放血救人，當真是一樁美談。」
「沒想到秦娘子一介女子，竟也有如此膽魄，換做我，都不一定能如此果決地割破掌心。」
「廢話！她不放血，我妹妹就畫不了符，她就得死。你要是快死了，也願意在手掌上劃兩刀！」蕭溯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眾人：「……」
想反駁，又覺得蕭溯光說的似乎有些道理。
秦若蘅任由鮮血滴落，面色慘白，朝著顧令窈悽美地笑了笑，「縣主，我的血夠了嗎？」
顧令窈瞥了她一眼，「本縣主要的是精血，要你這血做什麼？若什麼血都可以，本縣主幹脆去菜市口，讓人盯著死刑犯砍頭後接血了！」
秦若蘅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自以為的自我犧牲，其實只是無意義的自我感動。
原本感激欽佩秦若蘅的眾人，也都變了臉色。
「原來沒用啊。我看她割那麼多血，還感動了下，沒想到，一點用都沒有。」
「還大才女呢，話都聽不懂。」
秦若蘅抿了抿唇，問顧令窈：「我並非玄門中人，還請縣主解惑，何為精血？」
眾人也都好奇地紛紛看向顧令窈。
顧令窈坐在輪椅上，杏眸略帶幾分戲謔地掃過眾人，「你們可曾聽說過康王妃生了怪病，命不久矣之事？」
不少人都頷首。
即便不是出身世家勛貴，一些文人雅事常年去望月樓清談，也聽說過這樁怪事。
「康王妃年紀輕輕便要不久於人世，就是因為失了精血。」
「精血與尋常的血不同，每個人生來都只有那麼點，精血耗盡，壽命也會終結。」
眾人聞言都大驚失色。
秦若蘅想到了什麼，面色瞬間煞白一片。
她聲音艱澀地問顧令窈：「那縣主畫符要用多少精血？」
顧令窈一手托腮，笑著說：「要一個人的全部精血。」
她目光戲謔地掃過眾人，揚了揚手裡的空白黃符紙，笑著問：「有那位仁人志士願意捨身取義呀？」
眾人紛紛後退。
一個個都或是低頭，或是望天，或是走開。
人皆有私心，他們嘴上再如何清高，來南山雅集也或是為了揚名，或是為了結交權貴，為日後入朝為官做準備。
他們盼望的是高官厚祿，誰傻了才會捨棄自己的性命，救一群不相干的人。
「咦，都不願意啊？」
顧令窈長嘆了口氣，又看向秦若蘅，笑眯眯地問：「世子夫人，你可願意，再讓我取些精血畫符，救下你身後眾人啊？」
錢妙香和一眾孕婦都期盼地望向秦若蘅。
日光穿透梅樹疏枝，暖融融地化了春雪，腳下的草地閃爍晶瑩。
顧令窈一襲煙粉色衣裳，裙擺猶如花瓣般鋪展，滿頭簪釵步搖華貴不可方物。
此刻她起身，走到了秦若蘅面前，笑著低眸看她：
「秦娘子，這麼多人都等著你救命呢，所有人的性命都握在你掌心，你倒是，說句話呀？」
她話音落下，一眾孕婦及其家眷便都紛紛朝秦若蘅磕頭。
「樂成侯世子夫人，您人美心善，求您救救我家兒媳吧！」
「世子夫人，求你救命！」
秦若蘅轉過身，看著眾人，嘴唇顫動，「可是……我會死。」
她家世才華樣貌兼備，父母疼愛，夫妻恩愛，來日可期，怎麼可能為了旁人去死？
顧令窈笑嘻嘻地道：「死了你一個，能救下那麼多人，也不虧，不是嗎？」
秦若蘅沒想到顧令窈竟然能說出這麼冷血無情的話，可偏偏，看向身後那些人，竟然無一人反駁。
就連錢妙香，都低著頭不說話。
秦若蘅的心忽然涼了半截。
此前她如此熱心地幫助她們，為了她們在南山雅集上攔下顧令窈，逼她熬製符水，可她們，竟然絲毫不惦記她的恩情！
竟還反過來想要逼死她！
此刻，她才設身處地的體會到，方才顧令窈被她帶著人逼迫時，是何等心情！
「不，我不願意。」
秦若蘅眼神冷了下來，「憑什麼要我為你們去死？你們配嗎？」
她讓丫鬟過來攙扶，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乃是世家秦氏嫡長女，樂成侯世子夫人，這些人當中，可沒幾個有她身份貴重！便是有，也不值得她捨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