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半枚大還丹
公孫戾那雙狹長的桃花眼裡爆射出狂喜。
他沒有絲毫遲疑，「啪」的一聲將錦盒扣住，極其利索地塞進了自己貼身的懷裡。
有了這東西，可以完成這次的任務了！
將大還丹貼身收好，公孫戾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的傷勢，再次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欽差派頭。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張大彪和寧繼勛。
「張大彪，今天本座記你一功。」
公孫戾指了指滿地的突厥屍體和那些裝滿財寶的紅木大車，聲音透著股寒意：
「馬車上的金銀財寶，除了帶有突厥王庭標記的禮器，剩下的碎金散銀，你拿去給戰死的弟兄發撫恤。至於這些突厥人的屍體……」
公孫戾眼神一厲，「天黑之前，把他們身上的甲冑全扒乾淨！用馬車拉著，往北走三十里，全部扔進大金國和突厥交界的那條黑風溝里！」
張大彪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公孫戾的毒計。
把突厥使團的屍體扒光，扔進大金國的地界！
突厥人死不見屍，就算順著線索查，也只會以為是邊境悍匪或者大金國的遊騎兵為了劫財，殺人越貨！
如此一來，大靖朝廷徹底置身事外，這口破壞兩國和親的驚天大黑鍋，就神不知鬼不覺地甩了出去！
「你這個……遵命。」張大彪咬著牙，撐起身子去指揮剩下的邊軍打掃戰場。
很快，十字街口只剩下了寧繼勛和公孫戾兩人。
寧繼勛靠在斷牆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突厥金幣，看似吊兒郎當，體內的那一成罡氣卻始終鎖定著公孫戾的咽喉。
公孫戾拖著重傷的身軀，緩緩走到寧繼勛面前。
他沒有看寧繼勛手裡的刀，而是用那種審視獵物的眼神，死死盯著寧繼勛那張透著幾分野性的臉。
良久，公孫戾突然笑了。
那笑容極其意味深長，透著一股隱秘的同類相惜。
「寧百總，你很聰明。聰明到連本座都忍不住想拍手叫絕。」
公孫戾壓低了那尖細的公鴨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冷冷說道：
「借本座的手去扛那個老瞎子的罡氣，等本座拼了個兩敗俱傷，你再跳出來，一刀取了宗師的首級。這斬殺半步先天的軍功，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落在了你的頭上。」
「公孫大人說笑了。」
寧繼勛咧嘴一笑，透著股渾不吝的無賴勁兒：
「我是個粗人，只知道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要不是大人您神功蓋世，剛才咱們這些炮灰，全得給那老雜毛陪葬。這功勞，也是大人的。」
「哈哈！我看你突然有了內家真氣，也確實是個奇才！怪不得有人這麼記掛你......」
公孫戾盯著寧繼勛，眼底的殺意漸漸斂去。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替寧繼勛撣了撣肩膀上的落雪。
隨後他掏出大還丹，用匕首小心的切為兩半，把其中一半非常謹慎的裝回盒子裡。
讓寧繼勛大為意外的是這個老太監竟然將另外一半遞給了自己！！！
「我受人所託，來搶這枚大還丹，還特意囑咐我合適的時候將這一半交予你！」
「本來我看你的資質還需要一年半載，你既已經到了後天初級階段，我今日便轉送與你！」
寧繼勛一頭霧水，眼前的老太監怎麼大發慈悲對自己這麼好？
「你這死.....公孫大人這是何意？你口中囑咐你的人又是誰？」
公孫戾習慣性的陰毒一笑：「小子，不知道你幾輩子積攢的福分！破壞了別人先天境的修行，竟然還對你這麼好！」
公孫戾轉過身，走向那輛豪華的鐵皮馬車。
在掀開帘子的那一刻，他背對著寧繼勛，留下了一句警告：
「但你要記住，大還丹的事，你回營後獨自一人的時候再服用！切不可對其他人道也！」
公孫戾回過頭，眼神依舊陰冷：「本座能給你這滔天軍功，也不介意把你扔進鍋里燉了。」
寒風卷著鵝毛大雪，將太平鎮外最後一絲血跡掩埋得乾乾淨淨。
三十里外的黑風溝，是大靖與敵國交界的一處荒蕪絕地，溝壑深不見底，常年出沒著狼群。
張大彪帶著二三十名邊軍，趕在天黑前將使團的屍體扒去衣甲，盡數推入深溝之中。
用不了兩天，大雪與野獸就會讓這支隊伍徹底從世間抹去。
傍晚時分，黑水崖大營的南寨門被打開。
張大彪和寧繼勛帶著剩下的殘兵，拉著幾輛沉甸甸的大車回到營地時，整個黑水崖大營的氣氛繃緊到了極點。
校場西側，三百名身披紅袍的玄衣衛早已列陣以待；
而東側，數千名邊軍士卒見自家營正和寧百總帶出去的人折損大半，群情激憤，紛紛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都把刀給老子收起來！別亂動！」
張大彪翻身下馬，衝著躁動的邊軍吼了一嗓子。
車簾掀開，公孫戾在薛梟的攙扶下，緩步走上了點將台。
這位玄衣衛鎮撫使，此刻已換上了一身整潔的緋色官袍，只是左肩高高腫起，用一條白綢吊在胸前，臉色透著一股受傷的蒼白。
全場死寂，幾千雙眼睛死死盯著點將台上的太監。
誰知公孫戾站定之後，非但沒有下令拿人，反而用完好的右手從袖中取出那份刑部的調查文書，當著全營將士的面，猛地一揚手。
「刺啦！」
海捕文書被他指尖凝聚的勁力震成了漫天碎紙，隨風飄散。
「黑水崖的將士們，聽好了！」
公孫戾那尖細的嗓音，在校場上空迴蕩開來：
「原督糧官李通在落雪嶺遇害一案，本座歷經五日追查，今日終於在太平鎮查明真相！李通私通外敵，乃是死有餘辜的內奸！」
「殺害李通者，乃是潛入的悍匪細作，意在殺人滅口，與破鋒營百總寧繼勛毫無干係！」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緊握刀柄的邊軍漢子們面面相覷，全都懵了。
公孫戾目光落在寧繼勛身上，聲音愈發高亢：
「今日在太平鎮，寧繼勛與張大彪率部護衛本座查案，遭遇境外大股馬匪伏擊。寧繼勛悍不畏死，斬殺匪首，張大彪率部死戰，全殲頑敵！」
「本座已將此事記入功勞簿，寧繼勛不僅無罪，反而有抵禦外敵之大功！」
頓了頓，公孫戾看了一眼自己吊著的左臂，緩聲道：「只是本座在督戰之時，不慎被賊人暗算，傷及經脈.....」
「塞外風寒道遠，本座將在黑水崖大營休養十數日，待傷勢稍愈，便即刻回京向皇上與首輔大人復命，為爾等請功！都散了吧！」
直到公孫戾走下點將台，校場上的幾千邊軍才反應過來，頓時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大伙兒不在乎太平鎮到底死了什麼人，只要寧百總沒事，黑水崖不用背謀逆的黑鍋，那就是天大的喜事！
「張營正，寧百總。」
公孫戾在薛梟的護衛下走過人群，淡淡地瞥了兩人一眼，「你們兩個，跟本座來一趟西營主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