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有槍,你沒有!
話音落下,他再不回頭,一矮身便鑽進了後方陰影之中。
借著夜色掩護,拼盡腳力直奔後山絕壁而去!
而三十步外的火光之中,剛剛一戟砸翻一名突厥百夫長的完顏紅葉,嬌軀卻是猛地一僵。
整個人如同被一道九天驚雷劈中般怔在了原地!
那聲音帶著透支力竭後的沙啞,可那字正腔圓的咬字與腔調,分明是地地道道的:大靖漢話!
絕不是草原各部拗口的通商漢話,也不是契丹或党項流民的雜音,那是唯有大靖的漢家兒郎,下意識脫口而出時才有的純正口音!
「他是……大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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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紅葉美眸驟然睜大,腦海中一片轟鳴。
自打記事起,無論是在大金王庭還是聖狼山,所有王公貴族談起南邊的大靖王朝,嘴裡永遠只有輕蔑與不屑!
朝堂上是連自家公主都敢拿去換平安的軟骨頭文官,邊關上是連飯都吃不飽的兵痞,一見鐵騎衝鋒便望風而逃的綿羊邊軍。
就連王叔左賢王暴斃在大靖境內,她都篤定大靖軍伍絕無這等膽魄,非要算到突厥人頭上!
可今夜,就在這慘烈的白狼谷底!
那個被她視作綿羊國度的大靖男人,八十步外一弓三矢救她於絕境,單人獨刀撕開突厥親衛盾牆,與她浴血搏殺而寸步不退!
當著數百突厥狼騎的面,最後更是傾盡一身真元化作驚艷的半尺白虹,一刀斬下了阿史那·屠的頭顱!
這位二十年來無視天下男兒,心如鐵石的大金國九公主,胸腔里的心臟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出現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滾燙悸動!
原來那座暮氣沉沉的大靖江山里,並非全都是軟弱的綿羊……大靖,竟也藏著這般悍勇絕倫的真正猛士!
眼看他就要徹底消失在茫茫風雪裡,完顏紅葉心頭湧起一股難言的焦急。
她一戟逼退身前敵騎,對著那片翻滾的黑煙風雪,情急之下竟忘了換用漢話,脫口用清越急促的大金母語放聲高喊道:
「喂!站住....你叫什麼名字?!」
清亮高亢的女聲穿透了戰場的金鐵交鳴,遠遠傳到了百丈冰壁之下。
此時寧繼勛已經摸到了垂在岩縫裡的牛筋軟索。
聽到身後火海里隱約傳來的那串急促清越的女真話音,他腳步頓了頓,滿頭霧水地嘀咕了一句:
「這娘們嗓門還挺大,八成是罵老子跑得慢耽誤她撤兵了。」
半個字也聽不懂的寧繼勛搖了搖頭,只是反手衝著身後風雪胡亂揮了兩下手。
隨即咬緊牙關,將牛筋軟索纏在左手小臂上,全憑著一股狠勁,蹬著光滑刺骨的冰岩一點點往上攀爬!
沒有半絲真氣護持,攀爬這絕壁相當的費勁!
等寧繼勛終於翻身滾進崖頂積雪裡時,十指早已磨得血肉模糊,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仰面躺在雪窩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啪嗒。」
哪怕累成了死狗,寧繼勛還是強撐著解開腰間皮繩,隨手一甩,將那顆依舊圓睜雙目的阿史那·屠人頭,扔在了三步外一雙雲頭皂靴前。
「呼……呼……我草,公孫大人,你點的……硬菜,我給您端上來了……」
崖邊巨石旁,全程看了整個戰局的公孫戾沒有瞅一眼那個人頭,卻抬眼看向癱在雪窩裡真氣徹底枯竭的寧繼勛。
這位玄衣衛鎮撫使見慣了大風大浪,此刻狹長的桃花眼深處也忍不住翻湧起一陣深深的震撼!
他今晚故意隱瞞了阿史那·屠後天六層巔峰的真實修為,原本就是存心要把寧繼勛逼到生死絕境,看看這個怪物到底能到什麼程度。
後來完顏紅葉率三百重騎橫插一腳,連公孫戾都以為寧繼勛要麼知難而退,要麼死在亂軍馬蹄之下。
誰能想到,這小子不僅敢往八百騎兵對撞的戰圈裡跳,還巧妙地借了大金九公主的勢,虎口奪食斬下敵帥首級,最後甚至讓那大金聖女甘願折損親衛替他斷後!
「好……好一個借刀殺人,火中取栗!」
公孫戾緩過神來,蒼白陰柔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掩飾不住的讚賞。
他從袖中摸出一隻白玉小瓷瓶丟進寧繼勛懷裡,
自己則找出一隻早備好的油布皮囊,用樹枝挑起阿史那·屠的人頭裝了進去:
「這是宮裡秘制的回元丹,吞一粒下去護住心脈,免得半道上凍死在雪地里。谷底突厥人的求援狼煙已經點起來了,左廂王的援兵隨時會到,此地不宜久留。」
寧繼勛也不客氣,拔開瓶塞倒出一粒龍眼大小的丹藥吞入腹中。
一股溫潤的藥力在腹中化開,雖然沒能補滿枯竭的真氣,卻讓他火辣辣刺痛的經脈舒緩了大半,手腳也漸漸恢復了些許力氣。
他撐著膝蓋從雪地里站起身,臨走前忍不住走到崖邊往下看了一眼。
只見下方火海漸熄的白狼谷中,突厥游騎已徹底被打潰散,完顏紅葉在聖狼女衛的簇擁下重新換乘了一匹戰馬。
在率領剩餘聖狼重騎撤出谷口之前,那道染血的身影竟還勒馬回眸,遙遙望著後山這片空無一人的漆黑冰崖,久久未曾收回目光。
「別看了,那是大金國最扎手的帶刺玫瑰,也是你斬殺的左賢王親侄女。要是讓她知道左賢王的腦袋也是你剁的,剛才她就該拿雙戟把你剁成肉醬了。」
公孫戾拎著人頭皮囊,冷笑提醒了一句。
寧繼勛摸了摸鼻子,黑巾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笑意。
最後看了一眼自己喜歡的那支鋼鐵冷鍛重騎,轉身緊了緊身上的夜行衣:
「那個大金的娘們有點意思!」
公孫戾冷哼一聲:「你小子倒是很有女人緣!唉,以後少在外面沾花惹草,不要辜負看別人......」
「我的大人啊,我和你不一樣,我有槍,你沒有!哈哈哈.....」寧繼勛留下一句侮辱的話迅速逃去。
「你這個龜孫子!還我的回元丹,給你我還不如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