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雞湯炸出四個可憐孩子
又走了半個小時,方咨只覺得膀胱發脹,再也憋不住了。
他低頭跟方平安囑咐了一聲,便獨自鑽進草叢裡解決方便。
他年紀雖小,但卻是四個人當中跟方硯性格最像的,從小就板著個臉,像個小老頭。
哪怕是現在逃荒,也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注重德行,他往深處走了幾步,避開眾人的視線。
剛方便完,草叢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撲稜稜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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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咨咽了咽口水,探著腦袋看了去,沒想到居然是一隻斑駁蹤影的野山雞!
雖然野雞肚子乾癟癟的,一看就是餓了很久。
可就算再瘦,那也是實打實的肉!是他們逃荒以來想都不敢想的美味!
就連一向冷靜自持的方咨,眼底都瞬間閃過一抹孩童該有的雀躍,他脫口而出道:
「我的天哪,居然是野雞!」
這道聲音穿透人群,附近的族人瞬間愣住了,齊刷刷轉頭望來,滿眼不敢置信。
「雞?這荒山野嶺哪來的雞?!」
逃難這麼久,他們日日吃糠咽菜,連一粒完整的白米都捨不得浪費。
此刻聽見雞字,所有人眼睛發紅,渾身瞬間充滿力氣!
幾個年輕壯漢扔下手裡野菜,大步朝著草叢衝來。
「別讓它跑了!」
「那年頭人都吃不飽,野雞肯定也餓瘦了,它飛不遠!快堵住它!」
那野雞受了驚嚇,慌亂撲扇翅膀想要逃竄。
可連日缺食體虛,它根本飛不了多久。
眾人前後合圍,幾番追逐拉扯,領頭的大牛猛地飛撲上前,大手死死扣住野雞翅膀!
「抓住了!我抓到野雞了!」
族人瞬間一片歡呼!
村長眼睛都亮了,高聲喊道:「大家快找找!有野雞的地方肯定有窩!這附近說不準還有野雞蛋呢!」
眾人聞言一刻都不敢耽擱,立刻彎腰扒開雜草,仔細搜尋。
不出片刻,真有人激動的大喊道:「找到了!真的有蛋!」
一窩圓滾滾的野雞蛋,整整五顆,安穩地躺在窩裡。
眾人又驚又喜,可隨即而來的又是顧慮。
眼下一隻瘦雞,五顆雞蛋,看著不少,可攤在全隊幾十口人身上,實在是杯水車薪。
村長看著獵物,又轉頭望向不遠處一圈孩子。
所有瘦骨嶙峋的孩童全都圍在邊上,眼巴巴盯著野雞,不停咽著口水,滿眼都是渴望。
村長輕嘆一聲,滿是心疼:「造孽啊,這年頭孩子們太苦了。」
他轉頭對眾人商議道:「這雞是方咨發現的,按理該多分他家。可一隻雞不夠分,要是按戶硬分,每人就一丁點肉,根本嘗不出滋味。」
「依我看,直接燉一鍋雞湯!人人都能喝湯吃肉。方家四兄妹發現的獵物,咱們多給他們盛肉湯碎肉,大家可有意見?」
族人紛紛擺手贊同。
「應該的!多虧咨小子運氣好!」
「我們占便宜了,理應多分給方家孩子!」
眾人立刻動手處理野雞,架起石頭灶台,添水起火,雞肉下鍋慢燉。
不多時,一股濃郁的肉香飄向遠方。
昨夜的白米粥清淡無味,還不至於引起流民的注意,可今天這鍋肉湯實在是太霸道了。
遠處遊蕩的流民聞香而動,三三兩兩試探著靠近。
外圍值守的壯漢立刻手持木棍上前驅趕,硬生生擋下好幾波覬覦之人。
村長心頭一緊,立刻催促道:「快吃快收拾!這地方太惹眼了,容易招人惦記!吃完咱們連夜多趕些路,避開這些心懷不軌的流民,也能早點到達永平縣!」
眾人連連點頭。
但更大的危機還在後面。
……
鍋前,一群孩子蹲成一圈,乖乖等著開飯。
他們的小鼻子不停抽動,口水擦了一遍又一遍,嘰嘰喳喳鬧作一團,久違露出孩童該有的鮮活模樣。
「好香啊!什麼時候能吃呀,我都迫不及待了!」
「我的肚子咕咕叫得好大聲啊!」
「嘻嘻,你那是肚子打雷啦!」
一群孩子的嬉笑打鬧聲不斷,唯獨方家四個孩子,遠遠坐在一旁的地上,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堅決不肯靠近湯鍋半步。
他們四個明明渾身渴望,不停吞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鍋里,卻硬生生克制住所有衝動。
方咨小臉緊繃,低聲嚴肅叮囑弟妹:「你們別過去!」
「以前家裡有肉,我們湊上前就是挨打。她現在肯定是在裝溫柔,等我們敢湊上去,立馬就會翻臉。」
「你們想想我們以前因為這個,挨了多少次打?這肉湯我們別想了,聞聞味道也是好的!」
從小到大,在原主的灌輸下,他們幾個都是賠錢貨,不配吃肉。
以前有好吃的也輪不到他們,稍微靠近就是挨打責罵。
方平安聞言用力的點了點頭,小聲附和道:「對……我們不搶,看看就好。」
「三妹、四妹,你們千萬別過去,她會生氣的。」
四個孩子乖乖縮在角落,一邊瘋狂饞肉,一邊不敢靠近半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朝他們走來。
程念念看著四個小傢伙遠遠躲著,又渴望又害怕的模樣,只覺得又好氣又心酸。
她端著雞湯,徑直走到他們面前,在四個孩子慌亂戒備的目光里,遞給他們。
方平安觸碰到雞湯後,整個人瞬間僵住,像是不敢置信。
程念念戳了戳他的額頭,無奈道:「眼睛都快盯穿湯鍋了,這麼想吃,躲這麼遠幹什麼?」
方平安抿緊嘴唇,怯生生地抬眼,小聲試探道:「你……真的給我們吃?」
「不是騙我們的嗎?」
「等我們吃完,你會不會打我們?」
方圓也小聲附和,聲音軟軟的帶著不安:「娘親……我們真的可以喝嗎?」
他們太怕了。
怕這是陷阱,怕下一秒娘親就會翻臉。
程念念看著四個孩子小心翼翼的模樣,心頭一軟。
「真是給你們的,專門給你們留的,沒人會打你們。」
再三確認後,方平安還是不敢相信,又反覆說道:
「我們四個……全都有?」
「等會不會收走嗎?」
看著小傢伙一臉草木皆兵的樣子,程念念無奈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下一秒,方平安像是怕她後悔,立刻把自己手裡的碗先塞給最小的小草,再小心翼翼分給方圓,方咨,最後才捧著自己那碗喝著。
四個孩子全程乖巧懂事,程念念看著心軟,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方平安的腦袋。
一手下去,滿手油膩。
程念念忍不住嘴角一抽,默默的在他衣服上蹭乾淨。
好傢夥,這小崽子是多久沒洗澡了?!
怪不得方硯昨天問她多久沒洗澡,合著全家都一個樣!
小草捧著熱湯,小口小口抿著,只覺得嘴巴香噴噴的。
她抬著亮晶晶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依賴:「娘親,這湯好好喝,你也喝!」
程念念彎眸一笑,端起自己的湯喝了起來。
即使沒有調料,但這鍋雞湯也鮮的要命。
程念念喝完總算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這時候她才想起來,板車上坐著一個腿腳不便的大人物。
程念念又去盛了一碗雞湯,轉身走向方硯。
方硯靜靜靠在板車上,全程沉默,卻將剛才她與四個孩子的互動,盡收眼底。
他看著她耐心安撫戒備的孩子,看著她把難得的雞湯分下去。
這般溫柔又鮮活,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就在他還在思考時,身前突然多了一道陰影。
「這是大家一塊找到的,人人都有份。」
程念念把碗遞過去,輕聲叮囑道,「湯很燙,慢慢喝。」
方硯點了點頭,伸手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溫熱觸感轉瞬即逝,卻格外清晰。
他垂眸看著碗裡細碎的肉絲,眼裡滿是不解。
他本以為,程念念頂多做做樣子。
甚至以為她會獨占六碗雞湯,可她不僅沒貪,還優先分給四個防備她的孩子。
這個女人,越來越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