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1章 終不似，少年游
劍光掠過，時空凝固。
祖龍烙印承受了這一劍，他身軀微微一震，豎瞳之中先是愕然，隨即露出了一種近乎欣慰的笑容。
他敗了。
但他看著江塵，卻並無黯然，當初他開闢這條帝路，便是希望後來者能超越前人，走出一條更廣闊的大道。
現在，時隔萬古，這敗未必是敗。
「好...好一個凡塵...後繼有人...」
祖龍的烙印微笑著，身軀逐漸破碎，最終在夕陽映照下，化道而去，成為了一道永恆虹光，橫亘天幕，絢爛而壯麗。
那不是落幕，而是一種道統的延續與升華。
他只是一道神念烙印，等待萬古，做了該做的一切，也見證了後來者的超越，而今已無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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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隨著祖龍烙印的消散，整條通天古路，從起點到盡頭，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無數符文亮起，又熄滅，仿佛完成了最終使命。
江塵的身影，在那帝路盡頭的萬丈霞光中，再度浮現出來。
雖然衣衫襤褸，滿身血跡，但臉上笑容燦爛至極，那蓋世無敵的無上風采，
在這一刻，成為了永恆，成為了一幅不朽畫卷，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目睹這一幕的生靈心中！
「江塵...成功了！」
蒼山雪眼中含淚，聲音哽咽。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江塵之時，自己救下他，不過是一時興起的善念，卻不光改變了自己原本註定暗淡的生命軌跡，
連帶著...這片天地被禁錮的命運，似乎都因他而被改寫了！
「祖龍...你成功了。」
瑤光臉上泛起一抹微笑，她看著祖龍烙印徹底消散的方向，聲音喃喃，帶著萬古的思念與釋然。
她緩緩起身，目光掃過身後密密麻麻、來自諸天萬族的生靈，神情肅穆，沒有了通天古路的壓制，她的境界逐漸恢復，一股浩瀚聖威瀰漫開來。
「今，江塵踏足帝路盡頭，超越萬古前賢，成就無上道基！未來，萬族當以江塵為主，聽從其差遣，共御邪魔，重現輝煌！若有違背，則為萬族共棄之叛徒，天地不容！」
這不是單純命令，其中蘊含了她以萬妖之皇身份下達的聖印，幾近血咒誓言，一旦被萬族生靈認同，除非實力超越她，否則幾乎無法擺脫！
這一刻，包括九大聖族在內的所有萬族生靈，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齊刷刷地跪伏下去，聲音震天動地：
「謹遵聖喻！拜見尊主！」
他們看向帝路盡頭那道身影的目光中，帶著發自內心的熱切與臣服。
這種信仰與尊崇，卻與聖印無關。
江塵在帝路上的表現，他那份無敵信念、意志以及碾壓萬古同境的實力，已經徹底征服萬族！
他們相信，追隨這樣的存在，未來萬族，必然會更加輝煌。
而下達完這個命令後，瑤光伸出縴手，取出那枚玉釵，動作輕柔而鄭重地，將它插入髮髻，
還記得萬古前，她只是一個普通小宗門的修士，而他也不過是偶然得到一門龍族古籍的散修。
兩人相遇於微末，一路相互扶持，歷經坎坷，最終，一個成為了風華絕代、冠絕諸天的萬妖之皇，一個成為了統領龍族、傲行人世間的萬龍之祖。
那是何等的風采自信，仙姿無雙！
但是...為大道修行，為了應對那場席捲諸天的浩劫，種種原因之下，兩人最終錯過。
前半生不斷追尋大道巔峰，後半生為守護諸天萬界而戰，奔波勞碌，血染星域。
現在想來，兩人最開心、最無憂無慮的時光，不就是當年修行尚淺，結伴在那片青山綠水間遊歷、探險的時候嗎？
一切都已過去，
終不似，少年游。
「若有來生，我願褪去這萬妖之皇的華裳，舍了這通天徹地的修為，只為一普通村婦，在那青山之下，綠水之畔，與你男耕女織，相伴一生...」
她臉上帶著解脫的微笑，抬手間，一道凝聚了她畢生修為與生命本源的神光，毫不猶豫地拍向了自己心口！
「陛下！不可！」
「妖皇陛下！」
萬族生靈看到這一幕，驚駭欲絕，嘶聲吶喊！
通天古路將閉，囚禁這片天地的枷鎖即將消失，瑤光乃是萬妖之皇，是萬族共主，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她若逝去，萬族剛重聚的決心豈不是...
無數強者瘋狂飛身而上，想要阻止。
「住手！」
帝路盡頭的江塵也於瞬間回首，察覺到瑤光決絕的死志！時空大道瞬間發動，身形不斷破碎虛空，朝著瑤光所在疾馳！
但，根本來不及，
瑤光已是聖人境，她若心存死志，燃燒一切，速度超越常理。
她滿臉含笑，看著祖龍烙印化道而去，看著疾馳而來的江塵，眼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種釋然。
就在那道神光即將拍碎瑤光心脈的剎那——
「昂！！！」
一聲震徹萬古的龍吟，自帝路盡頭轟然炸響！
整條帝路劇烈震盪，時空在這一刻紊亂！
只見江塵身後，虛空破碎，一條橫亘星河的巨龍虛影顯化而出！出現的瞬間，整條帝路、整片被封鎖的天地都在哀鳴、震動！
瑤光那決絕拍向心口的手掌，竟在指尖距離那毀滅自身的光團只有毫釐之差時，硬生生停滯了！
並不是她主動停止，而是她周圍的時間流速，被一股凌駕於諸天之上的時空大道無限放緩，近乎凝滯！
而江塵的身影，則在真龍虛影的裹挾下，一步踏出，仿佛跨越了時空長河，從帝路盡頭，直接出現在了瑤光身前！
時空在這一刻仿佛靜止。
瑤光怔怔地看著眼前之人，那熟悉的眉眼，那睥睨天下的氣質，還有那雙眼中一閃而過的、她曾在萬古前某個青山綠水間見過的溫柔……
她的心劇烈顫抖起來。
「阿瑤。」
「邪魔未滅，宿命未改，你…不可以死。」
「阿瑤」二字出口的瞬間，瑤光渾身劇震，眼中瞬間湧出淚水，只有當年那個青衫仗劍的男人，曾這般溫柔地喚過她。
「是…是你嗎…」
瑤光的聲音哽咽，幾乎無法成言。
而此刻，帝路內外，所有生靈都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那不是屬於這個時代的威勢，而是屬於曾經統御萬族、征戰星空的——祖龍之威！
「祖龍…祖龍仙靈了！祖龍歸來護佑萬族了！」
有年邁的妖族宿老顫巍巍跪伏下去，老淚縱橫。
「叩見祖龍！」
「祖龍顯靈，佑我萬族！」
霎時間，無數生靈齊刷刷跪倒，叩首之聲如海浪般席捲天地，
「瑤光陛下！祖龍既歸，您不可棄萬族而去啊！」
「陛下！萬族需要您！諸天需要您！」
聲浪如潮，真摯而悲壯。
在這一片叩拜與哭喊聲中，瑤光原本逸散的氣息，竟真的漸漸止住了。
她深深望向江塵，眸光中有著萬古的思念、不敢置信的驚喜，
她怕這只是一場夢。
怕這只是帝路規則產生的幻象。
怕自己一旦靠近，這美好的泡影就會破碎。
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朝著江塵走去。
帝路在腳下延伸，歲月在身側倒流。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夕陽如血的傍晚，青山染金，少年從天而降，笑著說要拯救蒼生。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江塵身後的祖龍法相越發凝實，龍威浩蕩，萬道臣服。
瑤光的眼中，只剩下那張臉——那張與記憶中重疊、卻又因歲月而更添滄桑與威嚴的臉。
就在她即將觸碰到江塵的剎那——
嗡…
祖龍法相忽然一陣波動，如同水月鏡花，驟然潰散！
漫天龍威消散一空。
江塵身上的那種跨越萬古的威勢也如潮水般退去，他悶哼一聲，臉色蒼白，身形搖晃，緩緩軟倒在地。
「江塵！」
肥鶴真人第一個衝上來，扶住江塵，大呼小叫：
「江小子！你怎麼啦？剛剛…剛剛是不是祖龍附身了？祖龍他老人家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江塵虛弱地睜開眼，眼中滿是茫然與疲憊，他看了一眼瑤光，又看了看跪伏的萬族生靈，聲音沙啞：
「剛才我看到陛下要自絕，一時心急，腦中一片空白，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肥鶴連忙把剛的景象說了一遍——祖龍法相顯化、江塵跨越時空、那一聲「阿瑤」、還有那震懾萬古的威勢……
江塵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掙扎著坐起身，看向瑤光，目光認真而懇切：
「陛下。」
他思索後認真道：
「肥鶴所言若真…那便是祖龍前輩冥冥中的意志顯化。他不惜跨越萬古時空，借晚輩之軀顯聖，只為阻止陛下。」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
「祖龍前輩拼盡一切，開闢帝路，踏足仙古，留下傳承，甚至…最終隕落，為的是什麼？」
「是為了守護這片天地，是為了給萬族留下希望，是為了…讓後來者，比如陛下您，能繼續走下去，完成他未竟的使命！」
「陛下若就此追隨祖龍前輩而去，那才是真正辜負了祖龍前輩的所有付出與期望！才是讓他萬古前的付出，變得毫無意義！」
「這片天地，萬族生靈，還需要您！邪魔未滅，宿命枷鎖尚未完全打破，您怎可輕言捨棄？！」
字字鏗鏘，句句發自肺腑。
肥鶴在一旁拼命點頭，插嘴道：
「對對對！江塵這小子說得太他媽對了！陛下啊，您可是萬族共主，是我們的精神支柱！您要是沒了，咱們這群人剛聚起來的心氣可就散了！
還怎麼抵抗邪魔？祖龍前輩非得從墳里…啊呸，從歲月長河裡跳出來罵您不可！」
瑤光靜靜地聽著。
她眼中的恍惚與痴迷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觸動和責任感，她轉過頭，目光掃過帝路之外。
看到了跪伏在地、眼含熱淚的萬族生靈，看到了那些不顧帝路規則尚未完全平息、冒險踏上帝路、只為離她更近一些的各族強者，
看到了花憐月、夜鳶等人眼中的擔憂與懇求，看到了這片她與祖龍共同開創、又守護了萬古的天地…
最終，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江塵臉上。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著太多祖龍的影子，但又截然不同。他走出了自己的路，甚至…完成了祖龍未能完成的突破。
或許，祖龍真正的意志，就是希望後來者能超越他，帶領萬族走向更輝煌的未來。
而自己…
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說話，但這個動作，卻讓所有人心頭巨石轟然落地！
「陛下聖明！！」
歡呼聲如同海嘯般爆發，響徹寰宇！
她轉身，面向萬族，
「本皇…明白了。」
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傳遍天地。
「邪魔未滅，天地未寧，本皇…確不該輕言捨棄。」
「今日起，萬族當同心協力，共御外敵，延續祖龍與歷代先賢之志！」
「江塵，」
她看向江塵，
「你已踏足帝路盡頭，成就無上道基，此後，你為萬族尊主，與本皇共掌萬族事宜，應對大劫！」
這是更進一步的認可與託付。
江塵肅然抱拳：
「江塵，定不負陛下與萬族所託！」
「但在此之前...」
瑤光微微凝眸，眉心一點光束衝擊天地，下一刻，
天幕之上，垂落下無窮無盡、細碎晶瑩的光雨，溫暖而祥和，融入下方無邊的仙島，融入山川湖海，融入每一寸土地。
整片天地，仿佛注入無盡靈力，
狂暴的汪洋變得平靜，隔絕幾方大陸的汪洋竟轉化為仙靈之氣，荒山變得青翠，甚至曾經的絕地、險境，靈氣噴薄，化為了修煉的洞天福地！
整個世界，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欣欣向榮，重塑生機，規則逐漸消散，大道不再晦澀。
萬族生靈此刻也都感受到了天地間的變化，振奮不已，
但瑤光的氣息卻在不斷減弱，開始還是聖境，到後來准聖，然後帝尊，最終竟然衰落到界皇境。
此時，戰無帝眼中隱隱帶著淚光，道出真相：
「這片天地...本就是陛下以自身內天地為基，融合無數世界碎片所開闢的...最終戰場與庇護所...此刻她燃盡聖源...
便是以自身聖道反哺天地，為我等後輩...開闢一條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道...」
「陛下！」
萬族跪拜，聲浪席捲四海八荒...
只是這一次，江塵沒有再用『請神上身』的招數，
祖龍自然不會降臨，而是江塵臨時用帝骨共鳴激發祖龍傳承的烙印氣息，再用時空大道強行延緩時空…總算模擬出了七八分神似…
不然這位萬古女皇很可能就這麼自隕當場…
瑤光也恢復到聖人境，她若一心求死，確實無人可以阻攔，江塵所能想到的方法，只有這一種，好在的確有效。
或許，在萬古以前，在得知祖龍真正隕落的消息後，瑤光便已心存死志，想要結束這漫長而孤寂的一生，欲要追隨他而去。
或許，她沉眠萬古，本就不是因為邪魔詛咒難以化解，而是她自己...不想醒來。
所以，她在甦醒的那一刻，記憶才混亂地停留在與祖龍初識的美好歲月，把自己當成了他。
萬古過去，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但對於瑤光來說，那份深埋心底、未曾來得及戳破的感情，那份遺憾與思念，始終未變。
「快！江塵，還愣著幹什麼？帝路都沒了，趕緊看看盡頭到底藏了什麼好寶貝啊！千萬別被搶了去。」
肥鶴真人咋咋呼呼地跑了過來，搓著雙手，一臉急切。
在他看來，什麼祖龍顯聖，什麼靈氣復甦，都比不上實實在在的寶貝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