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1章 道友走好
「你是和古神族一同來的吧？」
說完此事，黃泉集之主重新變得平淡，
「老夫給你一句忠告，少與這一族來往。」
江塵心中一動，問道：「為何？」
「哼！」
黃泉集之主冷哼了一聲，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冷意。
「你不會是第一個被他們騙來的人。」
他說道，
「他們的說辭，老夫大體也能猜到，無非是說你身上有神明留下的印記，受命運指引而來，只要你肯幫忙帶回遠祖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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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族上下必當湧泉相報，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江塵沒有反駁，
因為對方說的，與事實分毫不差，古神族的女王蒼舒，確實是這一套路數，言辭懇切，態度恭謹，甚至連以身相許都出來了，
「這一族，祖上也曾經輝煌過。」
黃泉集之主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
「可誰能想到，後輩竟然淪落至此，族中沒有天驕，便用這種坑蒙拐騙的手段，哄著其他人去替他們賣命。」
「前輩，難道那所謂的遠祖傳承，根本就不存在？」江塵問道。
「傳承自然是有的。」
黃泉集之主看了他一眼，
「古神族那位遠祖，也是老夫敬重的人物之一，不然，老夫也不會出手，替他們守著那片傳承之地。」
他話鋒一轉，
「可問題在於，傳承中的那些考驗，皆是古神族巔峰時期，以一族之力布下的，那個年代的手段，那個年代的標準，放到如今的無歸海，根本沒有人能安然度過。」
「這數萬年裡，少說也有數百位無上天驕，被他們連哄帶騙地送進試煉，結果所有人都隕落在其中，只有幾個手中帶著替死的至寶，才僥倖逃出一命。」
江塵頓時有一股不祥的預感，不太自然地問道：
「上一個被騙的人，是誰？」
黃泉集之主看了他一眼。
「你爹。」
江塵：「...」
這一族真是走過路過，絕不錯過，還好自己沒一頭扎進去，不然想脫身都難，這個古神族，最好離遠一些。
「不過你爹是個聰明人，壓根沒進去。」
黃泉集之主頗為讚賞道，
「他看出了那個地方的恐怖，轉了個圈就離開了，而且他擁有的傳承，恐怕比古神族還要厲害，根本沒有冒險的必要。」
江塵默然，站的高度不同，看到的也不同。
一個曾經輝煌的種族，跌落塵埃，守著最後的希望不肯放手，哪怕手段不光彩，哪怕要哄騙外人，他們也想讓遠祖的榮光重見天日。
這種執念，站在局外自然不對，但如果身在其中，卻未必能輕易放下。
兩世為人，
他現在已經到了既能理解黃泉集之主，又能理解古神族的地步了，
而且他目前身負道傷，古神族只要真有傳承，必然能修復他的左臂和右腿，
假肢再好也不如自己的胳膊啊，
正暗自分析中，
「怎麼，還不死心？」
黃泉集之主瞧著他沉吟的模樣，
江塵搖頭，「只是有些唏噓罷了，前輩的今日所言，晚輩必然放在心上。」
黃泉集之主盯著他看了兩眼，終究沒有多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些南牆，總得自己撞過才知道回頭，
「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他擺了擺手，「今日與你說的已經夠多了，還有些東西，便不是你眼下該知道的。」
這是送客的意思。
江塵本想離去，突然想到那些被關在籠子裡，明碼標價、擺上攤位的人族，
「前輩。」他抬起頭，「晚輩還有件事，不知當不當講。」
「說。」
「今日一番交談，可見前輩並非嗜殺之人。」
江塵斟酌著措辭，「但您為何要庇護那些邪道魔修，還有那些異化者？」
這個問題，他也想了很久，
黃泉集，是無歸海外圍最大的交易場所，也是邪修魔道的聚集地，眼前這位黃泉集之主，分明有能力改變這一切，卻偏偏成了那些生意的守護者。
「誰規定了人族就是對的，邪魔與異化者就是錯的？」
他靠在骨座上，冷然看向江塵，
「弱肉強食，本就是這世間最根本的規律，正道殺邪道可以，邪道殺正道，自然也是天經地義，只許那些大族，去收割諸天嗎？」
「晚輩明白了。」
江塵沉默了許久，最終沒有再爭辯，
他朝著高位上的黃泉集之主，鄭重行了一禮，然後朝殿外走去。
直到出了大殿，他才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巍峨陰森的殿宇，又望了一眼被魂火照耀的黃泉集，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世上從無公平可言，只有弱肉強食四個字，血淋淋地印在古史的每一頁，
而現在，他連保護自己都困難，更不用說管別人的死活了，
唯有變得更強，
強到有朝一日，他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去定一定這世間的規矩。
江塵自嘲地笑了笑，收起滿腦子的思緒，大步朝萬魂客棧走去，
得知荊恬兒和楚狂並無性命之憂，他的腳步輕快了許多，連帶著黃泉集那些陰森的景致，都沒那麼礙眼了。
直到江塵徹底走遠，殿內的黃泉集之主才輕笑道：
「這小子，放著這麼粗的大腿不抱，偏偏還琢磨古神族的傳承，老夫要是你，先把生米煮成熟飯再說。」
轟隆！
話音未落，骨殿上方驟然炸起一道驚雷！
穹頂不斷震顫，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機自天外垂落，像是有什麼不得了的存在，對這位黃泉集主的警告，
剛才還一派高人風範的黃泉集之主，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神色肅然，朝著上方擺了擺手，
「道友，開玩笑呢。」
他語氣鄭重得很，「你放心，在老夫這一畝三分地上，他們兩個，連根汗毛都少不了，誰若是再對他們出手，就是和老夫為敵！」
殿中那股氣機靜靜懸著，沒有回應。
黃泉集之主也不敢動，就這么正襟危坐，額頭竟隱隱沁出一絲冷汗。
過了好半晌，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機，才緩緩散去，
黃泉集之主這才鬆了口氣，整個人往座椅上一靠，朝著頭頂揮了揮手，
「...道友走好。」
他抬頭望了一眼殿頂，眸中神色複雜，
「那個丫頭，真有這麼重要嗎？既然這麼重要，留在玄素仙宮多好，非得放逐到這片星域，真不知道這些聖人，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