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借網
茫茫大海中，成群的海鳥上下翻飛，鳥群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巴浪魚群，密集恐懼症看了得頭皮發麻。
陳海鑫控制小船一頭扎進魚群，陳父不等停穩就把手拋網撒了出去，同時還沒忘按習俗喊一句吉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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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網落海，金銀進來！」
巴浪魚腹部銀白色，背部鱗片微微泛著黃色，還真是有金有銀。
陳海鑫也抄起撈網，開始幹活。
魚群被馬鮫魚驅趕在一起，一條挨著一條，把船底撞得咚咚響，陳海鑫剛把撈網放進海里便覺得手中一沉，提起來，網兜已經滿了！
這一網至少有十多斤！
「還是這年頭的魚多啊，在岸邊都能遇到這樣密集的魚群！」
陳海鑫美滋滋地把魚倒進竹筐。
巴浪魚是當地常見魚類，在陳海鑫重生前，野生巴浪魚能賣到十幾塊一斤，養殖的巴浪魚更加肥美，口感更好，可以賣到六七十塊。
是的，養殖的比野生的貴好幾倍。
而在八十年代，巴浪魚沒有經歷過度捕撈，數量非常多，目前沒有冷鏈運輸，運不到內地省份去賣，導致巴浪魚的價格非常便宜。
陳海鑫前幾天特意去碼頭打聽各種漁獲的價格，巴浪魚只有七八分一斤，連一毛都不到。
實在太便宜了。
陳海鑫已經很久沒用過幾分幾毛這種計價單位，當聽到魚販子的報價，差點打消買船的念頭，不過他很快意識到年代不同，購買力也不同。
如今人人羨慕的國營工廠工人，一個月工資大概五六十，供銷社的工資只有四五十，新招員工和臨時工，一個月才三十左右！
他剛才撈的那一網巴浪魚，大概能賣一塊錢，也就是說，如果他進供銷社的話，這一網魚能頂他一天的工錢。
前幾天有人來村里收銀元，一枚27克的銀元才賣五塊錢，一克白銀不到兩毛錢。
於是陳海鑫就把一塊錢想像成小半塊銀元，一下子覺得平衡了。
十幾斤魚只能賣一塊錢，聽起來很少，但如果撈幾網就能換一塊銀元，那就很值了。
陳海鑫只恨自己少生了兩隻手，一邊撈還一邊在心裡默數，撈多少銀元了。
旁邊的陳父也在飛快收網。
可是一網捕的太多，收網時他竟然提不起來，只能向陳海鑫求援。
「阿鑫，快來幫忙，太重了！」
陳海鑫趕緊放下撈網，幫陳父把手拋網拖上船。
滿滿一網兜，最少也有幾十斤，都快把網撐破了！
「爹，別用撒網了，用抄網更快！」陳海鑫指了指船邊的手抄網。
手拋網雖然能一次捕獲更多，但是需要撒網、收網、解網，有這個功夫，手抄網已經撈好幾網了。
「巴浪魚不值錢，我想抓馬鮫！」陳父回答。
馬鮫魚個頭大，一條能有七八斤，大的甚至有十幾斤，價格也是巴浪魚的好幾倍，抓一條比一盆巴浪魚還值錢。
不光陳父想抓馬鮫魚，陳海鑫也想，但是馬鮫魚速度太快，憑他們手裡的撒網很難抓住，便勸道：「爹，馬鮫一直在外圈亂竄，不好抓，咱們先撈巴浪，有機會再抓馬鮫！」
陳父有點不甘心，可是觀察一陣，最終還是放下撒網，拿起抄網在另外一邊狂撈起來。
這時候就和撿錢一樣，爺倆誰也不敢休息，你一網我一網，很快就把準備好的兩個竹筐堆滿了。
他們也顧不上管，撈上來就隨便倒，只要在船上就行。
一網又一網！
撈完船頭撈船尾，等船尾魚少再回船頭，船頭又被密密麻麻的魚群擠滿了。
兩人正撈著，又有一條小船沖了過來，陳海鑫看了一眼，也是村裡的船，船主是姓吳的兩兄弟。
「我的天啊，這魚也太稠了！」
吳家兄弟激動得顧不上打招呼，一頭扎進魚群，和陳家父子一樣狂撈起來。
可惜他們只帶了一個撈網，吳老二隻能用撒網，而且他們的撒網還是個舊的，本來就補過兩次，第一網還沒拖上船，網底就破了個大窟窿。
這下好了，魚沒了，網也不能用了。
船下邊就是密密麻麻的魚群，只能看不能撈，吳老二急得直跺腳。
看到陳家父子都在用撈網，吳老二趕緊搖著漁船靠近：「陳叔，阿鑫，你們船上有沒有多餘的網，借我一個唄？」
陳父想著船上還有兩個手拋網，現在也用不上，剛準備開口答應，就聽到陳海鑫拒絕了對方。
「我們的網都要用，沒有多餘的，」陳海鑫衝著吳老二喊道：「別往這邊走了，咱們各撈各的，別靠我們太近！」
大海不是自己的，魚群也不是自己的，誰都能撈，但是兩個船靠太近會影響捕撈，也容易產生糾紛，老漁民在海上作業都會保持一定的距離。
吳老二見陳海鑫不肯借網，小聲嘀咕幾句，搖著船往旁邊挪了挪。
看著魚群卻撈不著，這種感覺太煎熬了，吳老二在船上找了一圈，乾脆拿起一個水桶，趴在船幫上探出半個身子，用水桶去撈。
水桶哪兒有撈網方便？累死累活提一桶上來，大半桶都是水。
「阿鑫，咱不是還有兩張撒網嗎，幹嘛不借給他們？都是一個村的。」陳父小聲問道。
「漁網是吃飯的傢伙，隨時可能會用，借給他們，咱們等下要用怎麼辦？」陳海鑫說道：「趕緊撈你的，別管他們！」
不是陳海鑫不近人情，而是前世這哥倆做事不太講究。
他們是村里最早買船的人家之一，也最早換上了機動拖網船，魚汛時忙不過來，請村里人上船幫忙，其中也包括陳海鑫。
請人時說得千好萬好，結果魚汛結束算工錢，馬上換了一副嘴臉。
船工撒網掛住石頭扣錢，不小心磨斷繩子扣錢，就連魚群跑了也要扣錢，理由是船工動作太慢……把人噁心得不行。
村里人只幹了一個汛期，就沒人願意再上他們的船，吳家兄弟只能去外邊找人。
不得不說，他們運氣還挺好，那幾年興起打工浪潮，一些內陸人聽說船上工資高，紛紛來海邊找工作。
吳家兄弟根本不愁找不到人，做事也越來越過分。
常在河邊走，哪兒有不濕鞋？他們到底還是遇上了狠人。
對方在船上幹了大半年，過年算帳被告知工資要扣一大半，當時就惱了，可吳家兄弟早有準備，把人打一頓不說，還把僅剩不多的工資又扣了一部分。
船工氣不過，偷偷鑿破船上的備用油桶，結果引起火災，新買不到一年的大船幾乎被燒報廢了。
兄弟倆氣瘋了，把船工打了半死還要沉海，被其他船老大阻止了。
這件事鬧得挺大，船工沒錢賠償也不願意賠償，被抓進去坐牢，吳家兄弟因為暴力傷人意圖謀殺，也被抓進去了。
既然知道吳家兄弟人品不行，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免得回頭出事，被他們濺一臉血。
又撈了一陣，陳海鑫發現有一小群馬鮫魚游到了附近，當機立斷拿起手拋網，同時向陳父喊道：「爹，有馬鮫魚，快，你撒前邊我撒後邊！」
陳父也趕緊拿起手拋網，爺倆同時把網撒了出去。
「中了！」
陳海鑫激動地大喊一聲，快速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