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礦燈
陳海鑫出發前說過上午回來，沈明玉吃過早飯就來碼頭等。
左等右等，一直等到中午，陳海鑫也沒回來，可把沈明玉急壞了。
在她眼裡，陳海鑫就是個純新手，又是夜裡出海，哪怕知道有陳父跟著，也忍不住擔心。
不等陳海鑫靠岸就抱著孩子迎了過去：「怎麼現在才回來？」
「回來的時候多了幾百斤魚，走得慢了點，」陳海鑫解釋道：「回來了又喊周大哥去亂石澳拉貨，所以就弄到了現在。」
沈明玉這才發現，船上幾個竹筐都是空的，好奇問道：「為什麼要去亂石澳？」
「因為我們發現了一個寶地！」
陳海鑫見周圍沒人，便把昨晚的收穫跟她說了一遍。
聽到昨天夜裡抓了三百多斤小管，又賣了一百多塊，沈明玉驚喜得眼睛都瞪大了：「那裡的小管怎麼這麼多？」
「所以才說是寶地啊！」陳海鑫說道：「這下我能買礦燈了吧？」
「能，等下我就給你拿錢！」沈明玉連連點頭。
回家吃過午飯，陳海鑫來不及睡覺，先讓他爹去村里開了個介紹信，然後拿著錢去鎮上供銷社買礦燈。
供銷社到他們村的直線距離不足三公里，但都是山路，陳海鑫走了快一個小時才到。
「等掙錢了必須先買一輛自行車！」
兩天一夜就睡了幾個小時，陳海鑫又累又困。
到了供銷社門口，看到一個胖子用眼睛瞪他，陳海鑫還有點發愣，然後才想起來，這胖子就是想要賣指標給他的謝幹事。
前世被這個胖子坑了幾年的積蓄，上班期間還被他處處針對，陳海鑫恨不得一棍敲死他，結果再次見面，他差點沒認出來對方。
不怪陳海鑫記性不好，而是這個胖子在嚴打第一年就被槍斃了，在陳海鑫的視角里已經死了幾十年，能一眼認出來才怪。
知道這個人活不到明年，這輩子又沒有被騙，陳海鑫突然沒有那麼恨他了，暫時也沒了報復他的打算。
跟這種人糾纏純粹就是浪費時間，不如專心搞錢。
當然，陳海鑫也不會給他好臉色。
見他瞪自己，陳海鑫不但沒有迴避，反而朝地上吐了口口水，然後挑釁得瞪了回去。
謝幹事顯然沒有想到陳海鑫會做出這樣的反應，眼神有些意外，不過也沒有說什麼，轉身走進供銷社。
陳海鑫跟著進去，來到賣電器的櫃檯：「我要買個礦燈，幫我拿一下！」
售貨員正在嗑瓜子，聽到他的話連頭都沒抬一下：「買礦燈要有介紹信！」
這種態度如果放在後世，店鋪早關門了。
在這個時代，卻非常正常。
一是此時政策還沒有完全放開，處於逐漸鬆動的階段，大多數人買東西還習慣來供銷社，根本不擔心客源。
二是國內工業化才剛剛起步，很多物資都處於緊缺狀態，雖然絕大多數商品不需要憑票購買了，但一些緊俏物資還是很搶手，沒有熟人根本買不到。
長期下來，供銷社售貨員就成了香餑餑，別說服務意識了，平時都懶得正眼去看顧客。
有的供銷社和百貨公司甚至掛出「禁止毆打顧客」的條幅。
這是時代造成的弊病，陳海鑫無力改變，也不想多事，聽話的從兜里拿出村裡的介紹信，放到櫃檯上。
售貨員這才放下瓜子，不情不願的轉身去拿了一個礦燈：「三十二塊！」
「我要兩個，再幫我拿一盒燈泡！」
陳海鑫以為謝幹事會過來搗亂呢，他也做好了翻臉的準備，誰知道一直到他付完錢離開，謝幹事都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頭都沒有抬一下。
剛看到陳海鑫的時候，謝幹事的確想著為難一下。
可是當陳海鑫朝他瞪眼吐口水後，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當街吐口水的愣頭青，真要逼急了，把他賣指標的事情抖出來，他也麻煩。
在陳海鑫眼裡，謝幹事就是個即將要死的人，才懶得管他怎麼想，背上礦燈就走了。
路過賣糕點的鋪子，陳海鑫看到店家剛炸出來的麻粩，便買了幾包帶上。
麻粩是閩地常見糕點，最裡面是蓬鬆的糯米或者芋頭，外面裹上糖漿，最後再粘上芝麻或者花生碎，外酥里軟，又香又甜。
前世上了年紀後要控制血糖，好多年沒有吃過這東西了，城裡超市賣的總覺得缺了點味道，現在看到，把他的饞蟲都勾出來了，打開紙包拿了一個放進嘴裡。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太餓了，他覺得這個麻粩格外美味，又接連吃了兩個。
回到家，沈明玉已經在做飯了。
陳海鑫問道：「怎麼做飯這麼早？」
「你兩天一夜沒睡，回來肯定要睡覺，我想著做飯早一點，你吃點東西再睡。」沈明玉說道：「洗澡水曬好了，你先去洗一下，飯馬上就好了。」
「好！」陳海鑫把礦燈放回裡屋，提著曬得溫熱的洗澡水去了偏房。
剛洗一半就聽到陳同樂的尖叫聲：「娘，麻粩，我爹買了麻粩，還是熱的！」
然後便傳來沈明玉的警告聲：「別喊了，要是把妹妹吵醒了，看我不把你嘴縫上！」
陳海鑫洗完澡出來，就看到兒子眼巴巴的看著他。
「不年不節的，買麻姥幹什麼？」沈明玉問。
「在街上看到了，買幾包回來給孩子解解饞，」陳海鑫指了指陳同樂：「看你兒子，口水都要淌出來了！」
「對，就我兒子饞，」沈明玉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這東西剛出鍋最好吃，來，嘗一個！」陳海鑫那出一塊放進沈明玉嘴裡。
沈明玉想躲卻沒躲開，只好吃進嘴裡。
「娘，好吃嗎？」陳同樂眼巴巴問道。
陳海鑫順手又拿了一個塞進兒子嘴裡，陳同樂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等下吃完飯給阿爺阿嫲送一包，再給孩子姥姥送一包，」陳海鑫又把手裡已經拆開包裝的在兒子面前揚了揚：「剩下的一包留給你，好不好？」
「好，太好了！」陳同樂高興地跳了起來：「爹，你是最好的全世界最好的爹！」
「你就慣他吧，早晚被你慣壞。」沈明玉嘴上這麼說，心裡卻覺得甜滋滋的。
自從買船之後，陳海鑫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上街還知道帶東西回來，她娘家那一份也沒忘。
陳同樂從陳海鑫手裡接過紙包，想要再拿一塊，卻被沈明玉一把拿過去：「吃完飯再吃！」
飯菜已經做好，一盤清炒小青菜，一盤紅燒巴浪魚，飯也終於不再是地瓜粥，而是換成了海鮮粥。
「咱爹送了幾隻螃蟹過來，我想著你總是說地瓜粥不好吃，就熬了點海鮮粥。」
沈明玉給陳海鑫盛了一碗海鮮粥：「巴浪魚也是學著你之前的做法做的，就是沒有那麼新鮮了，你嘗嘗好吃不好吃！」
陳海鑫先是嘗了一塊巴浪魚，又喝了一小口海鮮粥，然後豎起大拇指：「不錯不錯，看一次就學會了！」
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肯定，沈明玉也非常高興，眼睛都笑得眯了起來：「對了，咱爹還送了一條跟蛇一樣的東西，看起來好嚇人。」
「那不是蛇，是灰海鰻，咱們這裡叫黃鰻，留下給你下奶的，用燙手的熱水泡一下，把它身上的黏液刷乾淨，再把內臟去掉，肚子裡的貼骨血也刮一下，要不然會有點腥，處理好了切成段，用米酒燉一下就行了。」
其實灰海鰻適合紅燒蒜燒或者用酸梅醃過之後再煮，但家裡條件有限，他也怕沈明玉弄不好，就跟她說了一種最簡單的做法。
沈明玉默默記下做法，然後催著陳海鑫趕緊吃飯。
其實陳海鑫真不餓，不過還是很給面子的喝了一碗粥，吃了兩條魚。
吃完飯，他已經快到極限了，半閉著眼睛回屋，粘上枕頭就睡著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
「還是年輕好啊！」
陳海鑫感慨著伸了個懶腰。
上了年紀後，想睡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一兩個小時又醒了，然後瞪眼到天亮，白天又一點精神都沒有。
年輕時別管多累，睡一覺起來就滿血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