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也送你一程
顧東城不往顧家外面跑，而是往深處跑，自有他的考量。
顧家乃是清河郡大族，顧東城如今和顧長河撕破臉皮，即便跑出了顧家，以他後天一品的實力，很難躲過顧家的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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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出決裂決定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脫身之法。
在顧家深處，有一個人可以替他化解眼前的危機，那就是顧家老夫人。
果然，當顧東城氣喘吁吁地跑進顧家最深處的那座院子時，顧家的護衛們立馬停了下來。
圍在院子外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再往前。
差不多等了十息的時間。
一襲米色長裙、身材窈窕、面容清麗的年輕女子從院內走出。
她是顧家老夫人的貼身侍女，趙冰。
年紀與顧東城相仿，只比顧東城大出半歲。孤兒出身，十年前被顧家老夫人收留。武道天賦出眾，二十歲不到，已經是後天五品的武者，放在清河郡也算得上高手。
「老夫人說了，少家主已經與顧家斬斷聯繫，所有的恩怨到此為止。」
趙冰轉動一雙美目，在一眾顧家護衛的身上緩緩掃過，眼神清冷。
護衛頭領稍作猶豫，硬著頭皮說道：「還請趙小姐行個方便，顧東城侮辱蘇小姐，更是當眾辱罵家主和二少爺，罪大惡極，必須得將他拿住……」
趙冰冷哼一聲，「老夫人還要你們給家主轉達幾句話，她只是眼睛看不見，但比那些心瞎的人，看得更清楚更明白。
少家主有沒有侮辱蘇婉，罵得對不對，有些人心裡有數。」
一眾護衛面面相覷。
趙冰接著說道：「老夫人還說，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日後，她不再過問顧家的任何事務。」
聞言，護衛們不再猶豫，迅速轉身而走。
……
院內。
顧東城跪伏在一位滿頭銀髮，雙目已經失明的老婦人身前，磕頭道：
「孫兒不肖，請祖母責罰。」
老婦人正是顧家老夫人，丁幽蘭。
「你過來一些。」丁幽蘭坐在藤椅當中，朝著顧東城招了招手。
顧東城跪地向前。
丁幽蘭摸了摸顧東城的腦袋，白多黑少的雙眼中有淚光閃爍，
「我可憐的孫兒，祖母哪裡還有臉責罰你。」
「都怪祖母太老，不中用了，護不住你，讓你受這麼大的委屈，讓你連家族都待不下去。」
顧東城握住老人枯瘦的手，「祖母，您不要這麼說。
這些年，若不是你護著我，我恐怕早已被趕出了顧家。
您不怪我擅自脫離家族麼？」
丁幽蘭面現哀痛之色，「現在的顧家已經是烏煙瘴氣，祖母心灰意冷。
你這個時候離開，是正確的選擇。
祖母很欣慰，你能有勇氣做出這般決定。」
正在這個時候，趙冰走了過來，脆聲說道：「老夫人，他們走了。」
丁幽蘭點了點頭，朝著趙冰招了招手。
趙冰連忙快步上前，站定在顧東城的身邊。
丁幽蘭同時拉起顧東城和趙冰的手，「冰兒，在我的心目中，你就是我的親孫女。
今日，我將東城交給你。
等天黑下來的時候，你帶著東城走，離著清河郡越遠越好，以後再也不要回來。」
顧東城和趙冰齊齊一愣，幾乎同時開口：
「祖母，我不走！」
「老夫人，我走了，你怎麼辦？」
丁幽蘭輕嘆一口氣，「東城，祖母時日無多，若是我不在了，誰來護佑你。」
說到這裡，她轉向了趙冰，「冰兒，你不用擔心我，我能照顧自己。把東城交給你，我放心。」
趙冰表情猶豫，沒有做出回應。
顧東城抬起頭來，「祖母，我不會走，也不能走。」
丁幽蘭面現急色，「東城……」
「祖母，你聽孫兒把話說完。」
顧東城稍稍提高音量，「祖母年歲已高，孫兒若是遠走他鄉，便是不孝；
我遭受蘇婉和顧西風的污衊，若是一走了之，禽獸之名便永遠背負在身上；
顧家能有今天，母親居功至偉，若是輕易便將顧家拱手讓人，我無顏面對母親在天之靈。
我要留下來，要為祖母盡孝，要洗刷污名，還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丁幽蘭和趙冰俱是面露驚訝之色，此刻的顧東城，既讓她們覺得陌生，又倍感欣慰。
「東城，你有如此想法，不枉祖母疼你一回，但你可知，要想達成你方才所說的，千難萬難，還九死一生。」丁幽蘭緩緩出聲。
顧東城不假思索，「孫兒已經做出了決定，便無懼無悔。」
趙冰跟著出聲：「老夫人，不管少家主有何決定，冰兒都會誓死追隨！」
丁幽蘭稍作沉默，突然哈哈大笑，「好！好！好！這才是我顧家兒女的風骨！」
繼而，她讓顧東城站起身，問道：「你打算怎麼做？祖母能幫到的地方，你儘管說。」
顧東城沉聲回應，「您為孫兒提供一片庇護之地，已經足夠。
剩下的事情，由孫兒自己來做，該我的，欠我的，我會雙倍拿回來！」
……
顧東城有了丁幽蘭的庇護，安全暫時無虞。
但同時，他對顧西風太了解，如今圖窮匕見，顧西風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會斬盡殺絕。
院子外面，肯定埋伏著他的爪牙。
丁幽蘭的院子既是他的庇護所，也是他的囚籠。
若是出不去，前一世的諸多手段，根本派不上用場。
想了一夜，仍舊沒有想到好的對策。
一大早晨，他起得床來，繼續冥思苦想。
想累了，便用右手撐著腦袋，大拇指抵住太陽穴，再用食指輕輕敲打著腦門。
這是他前一世的習慣，碰上棘手的問題，就會有這樣一個動作。
實際上，這個動作並沒什麼卵用。
前一世不知道把腦門敲了多少次，每月的房貸、車貸、生活費依然壓得他喘不過氣。
但這一次，情況有了變化。
食指剛剛在腦門上敲了三下，他便感覺腦袋一陣眩暈。
恢復正常之時，赫然發現，自己的意識居然進到了腦海。
腦海之內，懸浮著一頁泛黃的薄薄書頁，書頁周圍亮著一圈淡黃色的光暈。
書頁和一些舊書的紙張差不多，其上沒有任何文字，右側邊緣呈不規則的鋸齒狀，應該是從什麼書上撕下來的。
看到書頁的剎那，顧東城心頭一震：
是它！它也和我一起穿過來了！
難不成，我之所以穿越，就是因為它？
……
前世的最後一段記憶：
顧東城將一個缺了門牙的老道士送到了城郊。
當時天色已晚，他眼見老道士步履蹣跚，便在路邊停了車，用手電筒將老道士送到了道觀。
臨走的時候，老道士非要送顧東城一本書，還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送我一程，我也送你一程。
盛情難卻，顧東城只得將書收下。
書裡頭夾著一張黃紙，就是腦海里的這頁書頁。
他好奇地將書頁抽了出來，剛看上兩眼，便覺眼前一黑……
醒過來的時候，便已經是穿越之身。
……
突然，懸浮在腦海中的書頁輕輕一顫，其上浮現出一行黑色文字：子時，顧家三奶奶閨房。
文字只在書頁上停留了三息的時間，便消失不見。
同時，書頁周圍的黃色光暈明顯黯淡了不少。
這是什麼意思？
顧家三奶奶，乃是顧長河前年新娶的妾室，年輕漂亮、妖嬈多姿。
它要表達什麼？
想讓我偷摸去顧家三奶奶的閨房，而且還是子時？
我怎麼感覺，這黃色的書頁有些不對勁呢？
……
正在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
緊接著，門外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東城，老夫人有請。」
打開門來，趙冰俏立在門前。
顧東城面露疑惑之色，「祖母一大早晨找我，所為何事？」
趙冰稍作猶豫，「葉家來人了，葉家家主葉有德，還有女兒葉蹁躚。」
「來得這麼快麼？」
顧東城的臉上現出了嘲諷之色，「落井下石是眾生本能，雪中送炭才是難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