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再見裴靖
裴靖的目光落在楊林臉上，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那張平平無奇的中年人面孔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那張年輕清秀的臉。眉眼熟悉得讓她一瞬間以為回到了落霞谷的秘境當中。
裴靖握著劍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白楊？！」
她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旁邊陳妍沒聽清，側頭看了她一眼。
「師姐？你怎麼了？」
裴靖沒有理會陳妍，目光死死盯著楊林，像是在確認什麼。
秘境中並肩作戰的畫面一幕幕掠過腦海，那個在亂石堆里替她擋下人面魔蛛致命一擊的身影。
那個在醫仙傳承大殿中再次出現，十關全過，名震全場的人。
那個讓她欠下一條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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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了。
「裴道友。」楊林攤了攤手，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
陳妍的短刀已經橫在身前，冷冷道：「師姐，別聽他胡扯。他們碧陽魔宗的賊子最擅長蠱惑人心，此子留不得。」
楊林掃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他的注意力始終放在裴靖身上。
陳妍雖然也是假丹境，但根據剛才的觀察，裴靖才是這群人的領隊。真正能決定他生死的人，是裴靖。
裴靖沉默了很久。
楊林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裴靖走到楊林面前，離他只有三步遠。
這個距離，她的劍可以在一息之內刺穿他的咽喉。
「你膽子很大。」裴靖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你就不怕我不守信用直接殺了你？」
楊林聳了聳肩：「怕。但怕也沒用。你們人多勢眾，實力又強，我是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過。還不如賭一把。」
「賭什麼？」
「賭我沒有看錯人。」
裴靖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很乾淨，沒有恐懼，沒有哀求，甚至還有幾分坦然。
她想起在秘境中發生的種種，想起他十關全過時石碑上那個耀眼的名字。
裴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
她沉默片刻，長劍緩緩收回鞘中。
「你賭對了，你走吧。」
陳妍愣住了：「師姐？」
裴靖的語氣不容置疑：「師妹，此人對我有恩，宗門若怪罪下來，由我一人承擔。我欠他一條命，今天還了。以後在戰場上再見，我不會手下留情。」
陳妍抿了抿唇，猶豫片刻，最終收起了短刀。
她和裴靖從小一塊長大，一直把裴靖當親姐姐對待，沒必要為了這件事鬧得不愉快。
楊林沒有立刻轉身就走。
他看著裴靖，認真地道了一聲謝：「多謝。以後如果在戰場上遇到，我也不會讓你為難。」
裴靖將一張地圖遞給楊林，側過身，讓開了通往西面通道的路。
「按照地圖上的路線走吧。」
「多謝！」
楊林沒有猶豫，接過地圖，轉身朝通道口飛去。
一瞬間便消失不見。
陳妍快步走到裴靖身旁，打趣道：「師姐，你該不會是喜歡他吧？我可從來沒見過師姐對一個男人如此友善。」
裴靖轉身朝溶洞中央走去，聲音中帶著幾分嗔怒：「我看你是很久沒有和我一起練過劍了吧？等此間事了，我們就來操練操練。」
陳妍一聽，瞬間服軟，求饒道：「師姐不要呀！每次和師姐操練完我就好幾天下不來床……」
見陳妍服軟，裴靖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走到溫玉書的屍體旁，低頭看了一眼。
「此人陣法造詣著實不淺。若是能加入我們天劍門又何嘗不是一種助力，可惜了。」
她蹲下身，從溫玉書袖中取出幾枚散落的陣旗，隨手收入儲物袋。又翻了翻溫玉書的儲物袋，裡面除了符籙和陣材之外，還有一本薄薄的冊子。
裴靖翻開冊子，裡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溫玉書這些年來研究陣法的各種心得。
她翻到最後幾頁時，手指忽然停住了。
其中有一頁畫著一幅陣圖，旁邊寫著一行小字：「關於碧陽魔宗護宗大陣的研究。」
裴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碧陽魔宗。
護宗大陣。
她緩緩合上冊子，收入袖中，面色如常地站起身來。
「我們走吧。」
她最後看了一眼西面通道的方向，那條通道幽深黑暗，早已看不見任何人影。
她收回目光，轉身朝東面走去。
一炷香後，楊林飛出礦洞約莫十幾里地，確認身後沒有追兵後，這才停下腳步。
他靠在一棵大樹枝椏上，大口喘息。
方才那一場賭局，他贏了。
裴靖念舊情，放了他一馬。
可這種事情再一再二不能再三。
下次在戰場上相遇，對方不一定會再手下留情。
他也不指望再有這種運氣。
還是得想辦法提升實力呀！
自己的命不能總是押注在運氣以及旁人身上。
楊林調息了片刻，將氣息平復下來。
繼續在星斗山脈中穿行。
裴靖給的那張地圖標註得極為詳盡，路線避開正道聯盟的巡邏路線，甚至連幾處暗哨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按圖行進，晝伏夜出，一路順利。
直到第三天黃昏，他翻過一道山脊，忽然停住了腳步。
山脊下方是一片開闊的丘陵，丘陵盡頭便是星斗山脈的南麓邊緣。
只要走出那片丘陵，就徹底脫離了正道聯盟的控制區，再往南三百里便是碧陽魔宗的勢力範圍。
可那片丘陵上，此刻駐紮著一支軍隊。
至少三百人。
藍白道袍，清一色的靈秀宗弟子。
營地連綿數百丈，篝火如繁星般點綴在丘陵上，旌旗獵獵，戒備森嚴。
營寨外圍布著示警陣法，每隔數丈就有一名修士站崗，修為最低的也是築基中期。
而在營地正中央，一座高台上盤膝坐著一個灰袍老者。
老者面容枯瘦，雙目緊閉，周身沒有一絲靈力波動。
可正是這種毫無波動，讓楊林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金丹修士。
楊林緩緩收回目光，如遭雷劈。
還好他的神識足夠強大，提前發現了這位金丹修士，否則再往前一步驚動了這人，恐怕就麻煩了。
可當下的處境也不容樂觀。
星斗山脈的外圍，已經被正道聯盟變成了前線陣地。
這支靈秀宗駐軍橫亘在南麓出口，把所有南北通道全部封死。楊林若想硬闖，就得面對三百多名靈秀宗弟子和一名金丹修士。
這根本不可能。
楊林趴在陰影中，腦子裡飛速盤算。
南面走不通，那西面呢？
星斗山脈綿延數百里，南麓地勢最為平坦，此刻卻被封鎖，西側地勢險峻，想必不會有大軍駐紮。
即便有一些零星的守軍，只要不是金丹修士，楊林都能解決。
這樣想著，楊林決定從西側突圍。
又過了兩日，他來到西側峽谷上方。
峽谷濃霧翻湧，深不見底。
兩側崖壁如刀削斧劈，只有一條羊腸小道蜿蜒而下。
谷口沒有駐軍，但崖壁上零星散落著幾座暗哨，每座哨點有兩到三人。
楊林觀察了一會兒，摸清了換崗的規律。
等到換崗的間隙，他無聲無息地穿過第一道哨點。
憑藉這種方法，外加他三百五十丈的神識精準預判，又成功穿過了第二、第三道哨點。
等到他準備穿越第四道哨點時。
「嗯？」
把守在此地的其中一人忽然抬頭，朝楊林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