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只要肯登攀
楊林深吸一口氣，抬腳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這石階看起來、走起來都沒什麼特別的，寬窄跟普通樓梯差不多。
只不過一旦踏上這石階，便會有一股壓力從頭頂落下來，並且越往上走，壓力越大。
前面這幾階，楊林感覺自己背上背了幾袋子米麵，倒也稱不上有多重。
何況他已經攀登過數不清的次數了，已經有了經驗，所以前面那幾百級台階根本就難不倒他。
穩穩噹噹。
又走了幾百級，壓力變大，那種感覺像是從米麵變成了牛馬的重量。
楊林一邊走一邊數數，好似閒庭信步。
但當他數到一千的時候，身上的壓力驟然增大。
此刻壓在他背上的重量，已經與小土丘無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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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抬頭看了看，頭頂還是灰濛濛一片，依舊看不到石階的盡頭。
他咬了咬牙。
繼續向上攀登。
汗水打濕了他的衣襟，宛如暴雨般滴落下來，在石階上留下一片片水漬。
他繼續向上攀登。
走到兩千級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楊林哥哥！」
他腳步一頓，神情有些恍惚了，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白小黎站在底下的台階上，穿著一身水碧色的裙子，笑得眼睛彎彎的，沖他揮手：「楊林哥哥，你往哪兒走呀？我在這兒呢，你下來呀！」
楊林盯著她。
白小黎站在灰霧裡，腳底下踩著他方才走過的台階，兩隻小手舉得高高的朝他晃，跟記憶里的白小黎一模一樣。
他差點就抬腳往下走了，又硬生生停住了。
「假的。」
他把腦袋轉回來，咬緊牙關，悶頭往上走。
白小黎的聲音從底下追上來：「楊林哥哥！你怎麼不理我呀？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楊林沒有回頭。
咬著牙往上爬。
壓力又重了一層，壓得他肩膀不斷往下沉。
他加快腳步，想趕緊甩掉那個聲音，可那聲音黏在耳朵邊上，越喊越急，到後來都帶上哭腔了。
「楊林哥哥！你回頭看看我！我真的在這兒！」
「求求你了……」
「楊林哥哥……」
「你不要小黎了嗎？」
楊林攥緊了拳頭，把步子邁得更大了。
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從他的眼角滑落。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是汗嗎？
是淚嗎？
爬到了三千多級，背上的壓力已經從小土丘變成了小石山。
這次，就連他的腰都被壓彎了，可他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走著走著，前面的霧氣里又浮現出兩道人影。
寧雪瑤和姬如煙半跪在台階上，手裡拄著長劍，身上遍布傷痕。
她們看到楊林，仿佛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師弟……」
楊林看著她們，一言不發，徑直略過。
又留下了一滴淚。
寧雪瑤和姬如煙的聲音不知不覺間被他落在了身後，變得越來越小。
慢慢地聽不見了……
他繼續往上爬。
壓力越來越重了。
他已經記不得自己爬了多少級台階了，他整個人都快趴在地上了。
兩手抓著上一級台階，膝蓋跪在下一級台階，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身後的灰霧裡，又浮現出一個人來。
這一次。
是他的師尊唐月華。
唐月華雙手環胸，站在台階上，臉上掛著清冷卻溫柔的笑。
「徒兒，快過來。」
他咬著牙，把腦袋別過去，雙手扒著台階往上爬，指甲摳在石縫裡，指頭磨出血了也不管。
身後唐月華的聲音變成了寧雪瑤的，又變成了姬如煙的，最後又變成了白小黎的……
幾道聲音重疊在一起，又是哭又是喊，在他身後緊追不捨，如影隨形。
這時候，他整個人已經近乎貼在台階上了。
背上的壓力重得他連喘氣都費勁，胸口貼著石面，肺里如同燒起了熊熊大火。
身後那幾道聲音忽然全沒了，周圍變得落針可聞。
只剩他自己粗重的喘氣聲，以及撲通撲通的心跳。
「加油！」
「我一定要堅持！」
他給自己打氣。
他拿腦門頂著上一級台階，一點一點往上蹭。
蹭到後來手都抬不起來了，就拿胳膊肘撐著往上挪。
膝蓋上的布條早就磨沒了，血肉糊在石階上，走一步留下一道血印子。
不知過了多久。
他感覺自己已經快不行了。腦子裡嗡嗡作響，四肢發軟，眼皮直往下耷拉。
突然！
一道從天而降的白光將他籠罩，背上的壓力一下子全沒了。
等他看清周圍的畫面時，已經身處在了石室之中。
「唉……」
「又失敗了嗎……」
他喃喃道。
這一關，他前前後後嘗試了兩年有餘，依舊沒有成功，甚至就連終點在哪他都不知道。
可就當他陷入沉思的時刻，四代家主的驚呼聲再度響了起來。
「恭喜主子！」
「賀喜主子！」
「歷時兩年，終於通關了堅持試煉！」
楊林一臉疑惑地看向面前的銅鏡，只見那面刻著「持」字的銅鏡，如今和刻著「智」字的銅鏡一樣，失去了光芒。
這也就意味著，堅持試煉，完成了！
「可我明明沒有登上終點，甚至連終點都沒有看到，是如何通過的呢？」
楊林百思不得其解。
正巧在這時，一道流光從銅鏡中竄出，通過眉心鑽進了他的識海。
他終於得知了答案。
原來，通過堅持試煉的關鍵，不在於能否登上石階的終點，而在於心中所想。
無邊無際的石階，事實上代表的是一個人的目標，或者說願望。
攀登的過程，則是追逐目標，實現願望的過程。
你的目標越大，願望越難實現，石階的終點就離得越遠。
幼年時，想要吃喝玩樂，於是簡簡單單攀登幾級石階就能實現。
中年時，想要考取功名，娶妻生子，成就大業，所以需要登上的石階自然也就變多了。
暮年時，想要健健康康，長命百歲，兒孫滿堂，名留青史，需要登上的石階自然也就更多。
因此，攀登的石階數量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攀登，能不能堅持攀登。
楊林恍然大悟。
與此同時，這道流光不僅僅替他解了惑，更是化作了一場春雨，滋養了他的識海。
楊林感覺自己好似身處雨後初晴的樹林中，四周儘是清涼的風，他的精神也因此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更重要的是！
他那已經卡在瓶頸好多年的《混沌冥想天經》，也在這場「春雨」的洗禮中得到了進化，成功突破到了第五層。
如今，他的神識強度，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一千丈！
並且，還學會了第五層附帶的神識攻擊術法——
——神殺！
楊林大喜過望，指尖摸索著下巴：「通過智慧試煉，我得到了一顆重瞳。」
「通過堅持試煉，我得到了神識洗禮的機會。」
「通關力量試煉的話，會得到什麼獎勵呢？」
「真的很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