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衝刺班沒人管你
第一節是數學課。
教數學的王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地中海髮型，戴著一副厚底老花鏡。
這老頭渾身寫滿了極致的鬆弛感，走上講台連一句上課都懶得喊，直接抄起粉筆在黑板上刷刷刷寫下一道大題。
「這是昨天摸底考的壓軸題，全班就沈知遙和程野做出來了，現在我講一下常規解法。」
王老頭的聲音慢吞吞的。
他不點名，不敲黑板，也不下講台巡視。
他只管講。
聽不聽得懂是你的事，記不記筆記也是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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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衝刺班，沒有人會像樓下班主任那樣在屁股後面甩著鞭子趕你，這裡的規矩就是沒人管你。
因為能坐在這裡的全是自驅型牛馬，只要你稍微一摸魚，下次月考就得捲鋪蓋滾回原班級。
程野坐在最後一排，看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常規聯立方程，眉頭微挑。
這常規解法靠韋達定理硬算，計算量大得像在工地搬磚，稍微一個正負號搞錯就當場暴斃。
昨天沈知遙在出租屋小方桌前教他的，可是極坐標分離參數配合泰勒展開的降維打擊法。
前排的周俊傑推了推鼻樑上的銀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冷笑。
這道題他昨天沒啃下來，但這會兒聽完王老頭的思路，已經覺得自己又行了。
他特意回過頭，用看差生的戲謔眼神斜了程野一眼。
三班來的吊車尾，估計看這黑板跟看甲骨文沒區別吧？
就在周俊傑準備轉回身繼續刷題的時候。
「老師。」
教室後排突然響起一道清脆響亮的聲音。
全班四十個埋頭苦幹的腦袋齊刷刷頓住，幾十道目光像聚光燈一樣啪地打在最後一排。
在衝刺班，當堂打斷特級教師講課的行為，簡直比在教導處門口抽菸還要抽象。
程野施施然站起身，神色從容。
「王老師，您這解法嚴謹是嚴謹，但考場上算起來純屬搞人心態。遇到變式題光是草稿紙都得寫兩頁，太浪費時間了。」
整個教室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程野，像看外星人。
一個三班墊底靠運氣混進來的插班生，居然敢當眾銳評教了三十年高中數學的特級教師？
前排的周俊傑更是直接嗤笑出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班能聽見。
「譁眾取寵，菜就多練，真以為蒙對兩道題自己就是數學宗師了？」
王老頭扶了扶眼鏡，倒是一點沒生氣，反而樂呵呵地看著程野。
「哦？那這位同學，你有什麼不搞心態的妙招？」
「建系，極坐標展開。」
程野壓根沒搭理周俊傑那條陰陽怪氣的狗。他大步流星走上講台，順手捏起半截粉筆。
「假設直線的斜率為k，我們根本用不著聯立整個方程組受折磨，直接在極坐標系下一階展開。」
程野一邊說，手裡的粉筆在黑板上劃出道道殘影。
沙沙沙。
沒有一句廢話，行雲流水。
原本讓人頭皮發麻的代數運算，在他手底下被奇蹟般壓縮成了三行清爽的算式。
不到兩分鐘。
程野手腕一抖，在黑板右下角寫下最終答案：m≥2。
和王老頭剛才算得滿頭大汗的結果一模一樣。
啪嗒。
程野隨手把粉筆頭拋進粉筆盒，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不僅少算一半，還直接繞過了韋達定理最噁心的正負號大坑。老師，您看這波操作夠不夠優雅？」
教室里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自命不凡的頂尖學霸，包括剛才還在冷笑的周俊傑，此刻全被黑板上那兩行天秀的公式當場硬控。
大家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同一句話：我聽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這特麼是高中生能掏出來的東西？！
王老頭盯著黑板看了足足半分鐘，緊接著猛地一拍大腿，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好！好一個大學高數的降維打擊！完全跳出了高中死記硬背的套路，神來之筆！」
老頭轉過頭，看著程野的眼睛直冒綠光。
「程野同學，昨天你卷子上的滿分大題就是這麼寫出來的吧？難怪連草稿紙都沒要幾張！」
「基操勿六，瞎琢磨的。」
程野咧嘴一笑，深藏功與名地往回走。
路過周俊傑課桌旁時，程野腳步微頓，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吐出倆字。
「多練。」
周俊傑那張養尊處優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他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手裡的派克鋼筆都快被他捏碎了。
第一排中間。
沈知遙低著頭轉筆，嘴角卻忍不住極隱秘地勾了一下。
這傢伙，裝杯還真裝得挺有一套。
……
中午下課鈴一響。
衝刺班沒有普通班那種餓鬼撲食的搶飯場面，大家都坐在原位上繼續啃麵包做卷子，班味濃得化不開。
程野剛伸了個懶腰，肚子就極其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少了趙剛和侯亮在旁邊上躥下跳，一個人乾飯確實有點冷清。
他剛準備起身去小賣部對付一口。
噠噠噠。
一陣輕巧的腳步聲停在了他的桌子前。
程野一抬頭，沈知遙正抱著一個粉色的雙層保溫飯盒，另一隻手拿著一本淡藍色封皮的厚筆記本，俏生生立在那裡。
「沈老師，有何指教？」程野立刻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這是我高一高二整理的物理化學全套錯題，紅筆標出來的都是重點雷區。」
沈知遙把筆記本往他桌上一擱，眼神微微飄向窗外。
「你數學雖然能秀，但理綜基礎爛得像篩子。要想在這個班活過下次月考，這周必須把它吃透。」
程野看著封面上娟秀的字跡，心裡一暖。
全校第一的親筆真經，放在外面能讓那幫學霸搶破頭，這妮子說給就給了。
「得嘞，感謝沈老師投餵知識糧食。」
程野正要把筆記本塞進桌肚，目光落在那個粉嫩嫩的飯盒上。
「沈老師今天自帶口糧啊？」
沈知遙耳根微紅，把飯盒往前推了半寸。
「我媽今天給醫院送飯，順便給我帶的。做多了我吃不完，你要是不嫌棄……給你分一半，權當找個飯搭子。」
在全班眾目睽睽之下給一個男生帶飯，這對於孤傲清冷的沈大校花來說，羞恥度簡直直接拉滿。
但她還是硬著頭皮送過來了。
畢竟昨天在會議室和走廊，這傢伙也是這麼大搖大擺護著她的。
程野看著她紅透的耳廓，樂得不行，立刻拉開身邊的空椅子。
「必須賞臉啊！能蹭沈校花的愛心便當，折壽三年都值。」
兩人剛拉開飯盒蓋子，一股誘人的糖醋肉香剛飄出來。
「喲，這不是咱們冰清玉潔的沈大校花嗎？」
一道陰陽怪氣的戲謔女聲突然橫插進來。
高二平行班的曹沁踩著小皮鞋晃悠了過來，改短的校服百褶裙晃得人眼花，臉上掛著濃濃的八卦笑意。
「聽說沈大校花今天在教室里跟人共用飯盒，這戀愛進度條拉得挺快呀。」
曹沁故意拔高音量，眼裡全是挑釁。
「平時裝得像朵高嶺之花，誰追都看不上，合著私底下喜歡這種三班來的差生小混混啊？」
沈知遙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僵，小臉瞬間冷如寒霜。
她本就不擅長應付這種陰陽怪氣，指尖都有些發顫。
就在沈知遙準備冷聲開口的時候。
啪。
程野直接把筷子往飯盒上一架，整個人往後一靠，眼神冷淡地在曹沁身上掃了一圈。
「這位同學，退，退，退。離我們的飯菜遠點，口水噴裡面你賠得起嗎？」
曹沁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我說你顯眼包一個。」
程野指了指自己的帥臉，語氣欠揍至極。
「你哪隻眼睛看到是沈同學倒貼了？明明是我長得帥成績又好，沈同學主動找我組個自習飯搭子。怎麼，戳破你的破防線了？」
曹沁被噎得胸口發堵：「你少自戀！你一個三班墊底的……」
「我剛數學當堂解出壓軸題，王特級當場認同，你呢？」
程野嗤笑一聲，擺了擺手像趕蒼蠅。
「菜就多練，少在別人飯桌前發瘋。回你的平行班去，別在這兒散發濃郁的酸味。」
曹沁被懟得原地跺腳，在周圍幾個衝刺班學生異樣的目光下，捂著臉落荒而逃。
沈知遙看著曹沁狼狽的背影，原本緊繃的心弦猛地一松。
她轉頭看向程野，見這傢伙已經毫不客氣地夾起一塊糖醋排骨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清冷的眸子裡浮現出一抹無奈，但心裡卻莫名踏實極了。
「你這人……嘴巴是裝了機關槍嗎？」
「那必須的，保護我方沈老師。」
程野嚼著肉，沖她擠了擠眼睛。
「快吃吧搭子，涼了可就不香了。」
沈知遙抿唇輕笑，低頭夾起一小撮米飯，小口咽了下去，心頭泛起陣陣甜意。